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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故人 兜帽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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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帽落下。
唐龙看着那张脸,没有动。没有后退,没有惊呼,甚至没有眨眼。
"殷朔,"他说。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静得像在念一个路人的名字。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排白色的月牙印。
黑袍人的脸暴露在月光下。轮廓可以称得上俊朗,只是右半张脸上盘踞着一片青黑色的纹路——不是伤疤,是某种禁术的记号。他的竖瞳在纹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但嘴唇的弧度、眉骨的走向、甚至说话时偏头的习惯,全都是唐龙记忆里的那个人。
殷朔。天界三大战神之一,唐龙的副将。
三千年前失踪,天界档案记录为"与妖族交战阵亡"。
"你不惊讶,"殷朔说。他的语气友善得不像敌人,更像一个老同事在叙旧。
"你说话的方式,"唐龙说,"跟三千年前一模一样——先把别人夸一遍,再告诉他你接下来要对他做的事。"
殷朔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在青黑色纹路的映衬下不算好看。"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活了那么久应该忘了不少东西。"
"你送我的那柄龙脊枪,我还放在书房里。每年你的忌日我都让人擦一遍。"
殷朔的笑容淡了一秒。只有一秒。
"那柄枪是好东西,"他说,"可惜你用不上了。"
唐龙没有接话。他在计算——从刚才到现在,殷朔和他之间的距离是八步。殷朔右手持刃,左手空着但袖子里有灵力波动。空地上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藏在北侧的断树后面——不是妖兽,是人。殷朔带了帮手。
他活了七万年的实战直觉告诉他:今天不可能靠武力脱身。只能靠嘴。
"三千年了,"唐龙说,"你装了三千年的死人,就为了今天?"
"不全是。"殷朔转过身,面对那个被破坏的封印。月光打在黑色的石面上,符文流动着微弱的光。"三千年里有两千九百年我确实差点死了——禁术反噬这种事,你没经历过也应该听说过。剩下的一百年,我在找这个。"
"封印。"
"龙眠之地。"殷朔纠正他,"天界档案里这么写。传说龙族的先祖在这里沉睡,封印底下埋着龙族最古老的力量——真龙之心。"
唐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加了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迟到了很久很久的真相砸在了头上。
真龙之心。龙族世代相传的禁域秘密。他以为那是传说。
"你的意思是,"唐龙说,"你费了这么大功夫——陷害我、屠龙族、毁封印——就是为了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东西?"
殷朔转过身,竖瞳里映着月光。
"陷害你?"他顿了顿,然后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彻底撕掉了友善的面具——冷,硬,带着三千年不化的寒冰。"唐龙,你有没有想过——天界想灭的不止是你,是整条龙族。"
唐龙没有说话。
"你太碍事了,"殷朔继续说,像是在交代一件迟交了三千年的述职报告,"龙族不灭,天界的权力结构永远稳定。你是第一战神,龙族是真龙血脉——你们活着一天,那些想爬上去的人就没机会。"
"所以你们联手——你、诛神阵背后的人、加上那些我数不清的——"
"够数。"殷朔打断他,"足够让你死透。"
风穿过林间,把焦黑的碎骨吹得滚动了几圈。唐龙看着殷朔——曾经并肩作战三千年的副将,现在站在三千年后的月光下,告诉他"你的死是我们联手的成果"。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为什么是你",想说"我那么信你",想说他曾经把龙脊枪送给殷朔的时候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有仗一起打"。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活了七万年,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没用,有些人变了就是变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唐龙问。
殷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刃,又看了看唐龙。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他说,"真龙之心只有龙族血脉能感应。封印还剩最后一层——你的血。"
他向前走了一步。竖瞳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当然,"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唐龙暂时读不懂的东西,"这附近不止你一个我需要确认的东西。"
唐龙没有后退。他的身体里没有灵力,但他的手没有抖。
"你知道我废了,"他说,"灵根断了,龙魂被封。抽我的血跟抽一头猪的血没有区别。"
"所以你更该配合,"殷朔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的手段。"
唐龙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殷朔背后打下来,把唐龙的脸笼在阴影里。
"我也知道你的,"唐龙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殷朔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没有防御,没有闪避,而是朝殷朔走近了一步,伸手抓住了他右手的黑刃。刀刃割破掌心,血滴在封印上。
殷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要我的血开封印,"唐龙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对自己说的,"那我给你——"
然后他猛地松开手,转身朝悬崖边跑了出去。
殷朔的刀挥空了。
"——但不是今天。"
唐龙的身体在跑出去的那一瞬间,用尽了这具瘦弱躯壳里残存的全部力气。他的腿在抖,肺在烧,伤口在淌血——但他跑的每一步都在脑海里提前算好了落地。他活了七万年,逃跑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逃跑他都知道三件事:在哪里跑、跑到哪里、以及——跑完之后怎么打回来。
悬崖。月光没有照到崖壁下的阴影。这里的山体是石灰岩地质,风化严重,崖壁上一定有凹槽。
他没有回头看殷朔的反应,但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不是殷朔的,是那个藏在断树后面的帮手。轻盈、快、带着女性的呼吸频率。
一个女修。
他到了悬崖边。崖壁下三丈处有一个凹陷,正好容一个人贴进去。受伤的右手攥不住力但他只有这只手能用。
唐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落地时他的膝盖磕在了石头上,声音闷在喉咙里没叫出来。他缩进凹槽,屏住呼吸,手里的血滴在冰凉的岩石上一滴一滴。脚步声追到了崖边,停了。
"不用追了,"殷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听起来一点都不急。"他活不了多久——没有灵力,灵根断裂,伤口还在流血。一个凡人摔不死也得死于失血。明天天亮再来收尸。"
脚步声远去。
唐龙靠在石壁上,咬着牙把外衣撕成布条绑在右手伤口上。打了七个结——标准的战场止血法。绑到最后一个结的时候他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但他绑完了。
然后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头顶是月光,手边是血,身体在失温和失血中一点一点变冷。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笑了一声。
殷朔说了三件事,错的都是同一件:他不是一个凡人。他不是没有灵力——他曾经灵力浩荡如海。他不是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她说过"我等你"。
天快亮的时候,他撑着石壁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