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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吵架 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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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茴风早就离开了,来伺候的姑娘在一旁恭敬等待,帮我穿衣时,时不时掩面轻笑。
离开醉月轩后,昨个闹腾一天的京城恢复以往的模样,繁荣却又充满烟火气。
看路上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我心情不错,或许说,这几个月都没什么真值得生气的事,公主府除了司泉都是有脑子的蠢货。
哦,殿下除外,她挺聪明,但太自以为是,那种喜欢坐在幕后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我将斗笠调整好,确保摘下前任何人都看不见我的真容和揣在袖子里的面具后拐进一个小巷子,没走大路,我借过书坊的纸墨笔砚写下段话,出门踩着草垛飞身上了瓦檐。
在一处酒坊停下,我远远看着从后腰抽出昨天买的柳叶飞刀,连写好的纸一起,钉入掌柜面前的账本上。
对方怒气冲冲追出来时,我早就闪身离开。
那酒坊是影门在京城内的据点,我传递出的话很快就会被送回影门。
这速度还是很快的,第三天早上刚起来练拳,前门被打开的声音咿呀呀只当是雪青出门,我没在意。
雪青款款走来,平视井水不犯河水的,今天主动来,肯定是有事。
我想到那张纸上的内容,停下动作看向靠在门上的雪青。
“放门口的。”
果不其然,她抛来一个包裹,停在那里没动,显然也对这个不知来历的东西很好奇,警惕也有但不多。
我当着她的面拆开,一罐封存的药膏扔回她的手中:“影门袪痕膏,拿去孝敬殿下吧。”
雪青狐疑着端详:“你怎么了?”
她有些空白的神情好像从不认识我一样。
“不管你是谁……先从影惜身上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呵。”
我没看附赠的信,随意塞进亭子旁的挂灯中,等晚上点灯的时候它就会消失。
做完这一切我发现雪青还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盯着我:“趁我现在心情好,你确定还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吗?”
膏药被扔回来,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雪青扭头就走。
“你自己孝敬去吧,我可不敢抢了你的功劳。”
“也看在你喊我这么多声姐姐的份上提醒一下,那痕迹是殿下的逆鳞,劝你没事别提起来。”
本来就是突发奇想冒着被人打死的风险做这件事,我也不在意殿下是否真的需要,反正我摸到那有些突兀的痕迹时很不爽。
雪青已经离开,我也没再追上去,拿着膏药思考。
这种上赶着讨好一个人的事傻子才会做,以前的我肯定不会。
但不知是什么心思在作祟,我就是想回报点什么。
主人会要求自己养的狗每天回报他一点财富吗?
当然不会,所以我不是狗,公主也不是我的主人。
这个假设让我很愉悦,至少我短暂的认清了自己的身份,袪痕膏被收进床底的盒子里,这盒子里已经收集了很多东西,大都是公主没事送过来的小玩意儿。
在我眼里跟垃圾没区别,其他几个人也有。
这样一碗水端平的做法有什么意义?
谁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肝脑涂地?
袪痕膏没送出去还坐在院子里思考了一上午的人生哲理,我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虽然也确实没什么要做的。
中午司泉来送饭的时候带来公主的口令。
让晚上去京城外十里的大道上截杀一队人。
我没异议,问起那群人除了商人之外是否有什么别的身份。
司泉想凑近点悄悄说可胆子又没那么大,四顾没人后才开口。
其实这屋子里除了雪青也不会有别人吧。
她个大忙人一早就出门去了。
“殿下说那是北疆派来谈判的使团,带了不少高手,如果没办法的话杀那个身上佩戴镶嵌了绿宝石雪花刀的男人就行。”
我也学她鬼鬼祟祟的样子,轻声:“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主动说?”
“殿下让你问了再说,”司泉一个后撤和我拉开距离,“她说结合之前的情况,如果你下次杀人之前能学会先简单确认一下人的身份就好了,还记得从良前你在官道旁旅店杀的商队吗?”
我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回事,那群人渣啊。
“怎么,他们也是北疆派来谈判的,真看不出来呢。”
司泉一噎,抿着嘴:“那倒不是,不然就没今天这茬了。”
送别司泉,我揣摩半天也不知道这是又要闹哪出,用得着她教?
不计后果固然很蠢,但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可一直是建立在身后是影门的基础上。
莫不是殿下觉得公主府护不住我?
那好吧,确实不能逼迫两者处于同一地位。
收拾收拾东西,两把匕首别在腰侧,柳叶飞刀分散开,小腿胳膊后腰上都有,头发用黑布扎一高马尾,换了身黑色夜行衣只等天黑出城。
那伙人亥时停脚,从这里过去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就能到。
为防止发扣再次被不长眼的小贼偷走,我取出一绺细发编程麻花扣上。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惚间好像回到以前的日子。
公主府养人,但我也从未懈怠锻炼,原本薄薄的肌肉更加紧实,欣赏好一会儿锋利的下颚线和眉眼,总觉得自己又长大了些,多了些沉淀与懒散。
临行前,我大步迈进怜云轩,看向那坐在木桌前看书的公主。
隔着层纱能看清什么?
府里有需要防备的人吗?外人面前装装也就算了,听说阿侪年轻时便跟着她,也是循贵妃从北疆和亲时带来的婢女,应当知根知底,可以信赖才对。
阿侪已经习惯我时不时来怜云轩并且嚣张的把这里当自己房间一样无礼的行为,不用多说自己就带上门守在门外。
“何事?”
我:?
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这声音听着冷,那人也一直垂着头,目光大概没从书上挪开。
我顶腮笑道:“来说一声我去杀人了,要是被认出来您就在府里等着给我收尸然后殉情吧。”
书被放下,听着用了些力气像是砸下的,但又收敛许多,并不明显。
殿下抬头平视:“本宫的荷包呢?”
“那醉月轩现在在你手下?”
在我大概猜到原因并且坦然质问时,她跟我的声音同步响起。
我急步靠近,两手撑在木桌上,发丝随意的垂到身前,发扣有些重量,晃悠晃悠的,我倾身。
“梁萱,你什么意思?”
“啪!”清脆的一声自我左脸响起。
“……你大爷的!”我一把掀开书桌,掐着那人的脖颈按在身后的柜子上,“给你好脸多了是吧?”
“你真当没了契约书我就不能自己走吗?”
“靠啊!我缺你这点庇护!”
门被猛然撞开,软鞭破空直抽向我的后背,我头也没回,随手抓起把匕首向后掷去,用了十成力道。
“出——去!”梁萱被掐住无法大声说话。
管你呵斥的是谁,我冷眼死死盯着她:“你主子发话了听见没?赶紧滚!”
身后是粗重的喘息声,匕首被踢回我的脚下,阿侪每一步都用力在走,不甘心的退出去。
“你……”
“大声点!听不见!”
梁萱两只手都掐破了我的手腕,即使疼痛如此清晰,我也不打算轻而易举的放过她,真以为我不敢同归于尽?在这儿拿乔。
空旷的书房里只余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她手上的力道送了些,青筋暴起,但显然不足以将我的爪子扒开,当挣扎没有意义,人就会开始思考。
百刹那后,我冷着脸,松开手,身形的阴影却从未自她身上离去。
“咳咳咳!”猛烈的咳嗽声响起,梁萱捂住嘴,不可思议的缓了很久。
我没想摘她的面纱,主动和强迫在我这里没有区别,但我还是想等这人心甘情愿的自己摘下,让我看看那眸中是否常如古潭无波无澜,是否虚伪常在无法遮掩。
“你……你……”她颤抖着手指了我许久,就当我以为她说不出什么来,就此散了时,她将修剪平整的五指搭在被打的脸上。
“影惜。”
“说!”我不耐烦,却也冷静点。
“……你用我的钱逛花楼喝花酒,反过来问我是什么意思,”她突然笑得很悲观,“我能有什么意思,几个月养不熟你,本宫剖出真心待你,你呢?”
我不认可这个理由:“那你给我摆脸子!”
她沉默了会儿,笑不出来,幽幽道:“我差点被你掐死,我不会武功,我不喜欢习武,我在你面前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所以即使我只是不小心泄露一点不满的情绪你也懒得去琢磨,影惜,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我在里面前和被你残忍屠杀的那支商队有什么区别?你告诉我,有什么区别?!”
她难得失态,我觉得方才掐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开始僵硬,食指挣扎着动了一下,常年握剑的茧磨过中指。
我长呼出一口气,却发现心中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的话成功进入我的脑子,第一次勾起我对自己的质疑。
是啊,差一点她就死了,差一点我就杀死了一位公主,在影门明知我在这里的情况下杀了公主府的主人。
我难道真的不会杀人前去了解那个人的身份吗?
做任务的时候明明多少都会知道一点,我因此心软了吗?
我知道她的身份,我对她心软了吗?
“还不够包容吗?梁萱,你告诉我,因为想杀的人没有反抗之力,就该心软吗?”
“你真的想杀我……影惜,你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做过错误的决定,被欺骗的感觉真令我感到新鲜。”她喃喃自语,声音很小,好像只说给自己听,她在叩问自己,后悔曾经的决定。
是选择我作为那把刀的决定吗?
脑中一片混乱,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捡起匕首,怎么翻身上马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失神的策马赶往目的地。
脸上的哭脸面具从何而来……我不知道。
我避开使团就餐时间,一直蛰伏到夜深人静时才潜入指定目标的房中,没有声响,那人喝了酒,睡得熟,在梦里被人割断喉咙就再也醒不过来。
离开时我带走了他那双镶嵌了绿宝石的雪花刀,回府没第一时间去交差,这个点除了巡逻队应当都睡了,我光明正大的走到后厨摸出炒菜用的料酒喝空了一瓶。
东方鱼白,我自瓦檐上俯瞰怜云轩还亮着的灯,殿下清瘦,脖子上还残留五根指印。
我酒醒了点,原来这人真的很容易死,我不能随便动手,她太脆弱,容易被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