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茴风 我大笑 ...
-
我大笑着上前打招呼,腰上挂着的干瘪钱包刻意晃了晃,雪青冷淡的瞥一眼就转身恭敬的问公主下面去哪儿。
无视我?
我不甘心,又私自替殿下决定个行程:“珍宝阁去吗?新上了很多漂亮的胭脂水粉,上好的货。”
殿下轻笑:“看上什么,让雪青去买吧,你跟本宫转转。”全然没有几个时辰前才闹过别扭的样子。
我欢喜的凑到雪青身边,刚准备描述下那弯刀的模样她就翻了个白眼将我的脸推远点,然后径自去往珍宝阁的方向。
她最好能准确的买到我想要的,我想。
其实跟公主两人单独待在一起才是让我有些尴尬的,倒不是担心什么,就是由内而外的仿佛在坦诚相见,我也没雪青那副狗腿子的样子,和殿下并排走过大街小巷。
同样的斗笠有些显眼,引得不少人瞩目,察觉到殿下不喜欢热闹后,正中我心坎,尽量往人少的地方去。
殿下问:“俸禄不够吗?”
够当然是够,别说一月就有五十两黄金,我从影门带出来的也有不少金元宝,完全是吃穿不愁。
再不济,偏远地区的钱庄我也存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今天这情况,只能是没带够。
毕竟本来也没想到逛灯会能花多少,更多是为抢花魁做的准备。
我坦然:“不够,您再赏点儿?晚上就不叨扰了,让雪青陪您逛。”
这种用完就扔的态度放以前我嗤之以鼻,可自己用到才知道多爽。
唯一的受害人大概就是雪青了。
但想她那个性格,也不屑于在殿下旁边吹耳旁风,更多的是冷暴力我吧,谁怕她?
不是很想承认,但雪青确实是府里唯二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她身上的市侩气息早就掩盖练武的杀意和激情,但必要时,她绝对是府里的最高战力,在我来之前。
天黑,提着大包小包的雪青冷着脸,靠一路打听找到了在河边等灯船的殿下和我。
不待她抱怨,我一把将殿下挽着我胳膊的手郑重的递给她:“保护好殿下,我有要事。”
“……哦”,雪青没敢接,只抬起弯着的胳膊任殿下乐意就搭上来,可惜殿下好像没看见似的转头继续去等灯船。
我笑眯眯的走远,听见背后“不对,她能有什么要事?”的质疑,充耳不闻。
走到一半想起什么,猛然掉头:“殿下,给点钱?”
公主侧过脸,从怀里将自己的荷包摸出来给我,沉甸甸的。
“不够押令牌,京城里谁都会给几分面子。”
“嗯,祝您玩得开心。”
忽视雪青阴沉的难看脸色,我轻车熟路的找到醉月轩,花魁茴风今夜听曲的名额已经竞拍到一百五十两黄金。
世上还是有钱人多啊,尤其是这京城。
我找处地方落座,来这里的女人不少,没谁会觉得奇怪,我随手招个姑娘来揽着,她乐呵呵的给我倒酒打趣。
软香的身体迷的人三魂七魄好像都不属于自己,我抓住她眼神中闪过的锋利,就着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醉月轩不止一家,但京城的这个总部最为出名。
影门档案里记录——醉月轩是目前江湖上最强大的情报网,曾属长公主梁芷。
也就是殿下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这个“曾”字多年没有改动,也没有更新,就好像自从这个组织被长公主抛弃后再也没有新主人似的。
可我不这样觉得。
应当是新主人实力更强,有能力隐瞒自己的信息才对。
有喝下一杯酒,我凑到姑娘耳边:“我这里有个大情报,叫管事的妈妈来见我。”
姑娘原本的笑容更加灿烂,来这里的客人很多,但冲着情报来的占大多数,那种只知道花天酒地的有钱废物才是最为人所不齿的。
不一会儿就被带到包房里,妈妈笑脸相迎,谄媚的沏茶,又挥手让方才陪我的姑娘出去,眼见她上来就想谈正事,我也是不忘初心抬手制止。
“这些,竞茴风姑娘一曲儿。”我摸出公主给的荷包扔过去,妈妈只看一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惊疑被我捕捉。
她竭力克制自己颤抖的指尖,拿着荷包在底部一个象征身份的刺绣上仔细摩擦,确认自己没猜错后,她左顾右盼,将最后一扇可以看到楼下场景的窗户关严实。
“唉?你这样我怎么看。”我不悦,竞价快结束了。
她却不着急,出门跟守在门外的姑娘说了什么后折返回来。
很快我就知道她嘱咐的内容,因为隔着窗户我也听到楼下躁动起来的咒骂声,只因茴风今晚的名额被提前截止。
这对醉月轩的生意可有害无益。
我挑眉,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就见妈妈恢复神态自若的坐在我对面,外面响起歌舞升平。
“您受殿下所托,来此为何事?”
看来这原本属于长公主的产业,现在跟咱殿下纠缠不清啊,就算不是最高掌权者,也必然是最重要的管理者之一。
我喝口茶:“不说了嘛。”
“听曲,情报。”
“没问题,茴风已经在花船上等您,那情报……”妈妈笑得虚伪。
这本就是我为了在这个大热闹天,见忙的要命的妈妈胡口乱诌的,但眼下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也不好真说开玩笑的。
那跟烽火戏诸侯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
这京城的醉月轩本身高手如云,更别提现在来消费的客人里,有多少狠角儿。
就算是我,如果真闹大了也不能完整的走出去吧,更别提伤还没好。
往月每一次替殿下出手都会牵动伤口,即便频率不高,可积少成多下完全治愈的进度缓慢,这也是我交付自己三年的原因。
谁愿意浪费三年大好年华受制于人,但离开公主府的庇护……
想不下去了。
我在面纱内带好面具,扯下斗笠后青面獠牙的面具暴露在妈妈面前,她眼中精明闪过,应当是确定了我的身份。
那我到公主府的全过程并不能算情报。
杀了几个长老也不能算情报。
我试着说了几个出来之前二堂正在执行的长期任务,无一例外,醉月轩用自己的手段查到了。
在妈妈越大怀疑和僵硬的笑脸中,我深呼吸。
“梁芷现在在你们这里算什么?”
“前主人”,妈妈没有隐瞒,但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短暂的被触动,“虽然没什么瓜葛,但旧部不少人仍旧认可她,如果是和她有关的情报……”
不等妈妈一段话说完,我知道,我终于碰上了正确答案。
“她在今年元旦刚过没多久,给贺王下过江湖通缉令。”
妈妈陷入沉思,看来这确实是她们未曾收集到的信息,但紧接着更大的疑问浮出水面。
“既然那时候就有了这个任务,为什么身为当时最强刺客的你没有接?”
我嘴角上扬:“影桦不让,从那以后梁芷下达的所有任务,影门都不许接。”
影桦的名字对妈妈来说显然并不陌生,她皱着眉,语气有些急的让人将我带上茴风的花船。
也是个憋不住事儿的主,这么急的想要上报。
我带上斗笠,有人引路。
我不在意,我的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后续的事,怎么处置这个情报,都和我没关系。
只是没想到一个没瓜葛的前主人的情报竟然能换来今天的彩头,这令我感到诧异,这不可能平等,我想着,推门走进房中。
暖香萦绕,四周放置的冰盆适当降低盛夏的温度,夏天的夜闷热,竟然躁动起来。
隔着层幕,带路姑娘送我来到花船上后便离开,我想直接绕过那幕欣赏花魁的真容,却在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中悠然停下脚步。
“姑娘莫急。”
我饶有兴趣的坐下,放下戒备,就着呈酒的壶喝了一口,茴风是个会来事的,一支惊鸿舞罢,她着身红裙,端着琴缓缓走出。
我的目光无法移开,撑着头试意她开始。
茴风当了这么多年花魁不是白当的,一向卖艺不卖身,在很多人心中留下模糊的如同神女一样的姿态,可近些,又觉得是只成精的狐狸,一举一动勾人心魄。
妆并不重,唯眼尾那抹鲜红让整个人灵动起来,媚而不俗,娇而不艳。
我听得舒坦,晚上在此留宿,没做什么,但往前几个月的烦恼好像都扫荡一空。
也许是信任醉月轩的职业操守,或者是笃定她们和公主府至少有一定的利益关系,我不打算再隐藏身份,面具和斗笠都堆在桌上。
不知道谁给茴风的胆子,她褪去外衣侧躺在我身旁,比我还高挑些。
“奴家瞧见您便欢喜,可否留个念想?”
这类话我听过太多,即便自身的财富足矣为她们赎身,却从未这么做过。
我漂泊不定,影门也不允许外人进入,真赎出来也不能随便丢弃,是个麻烦。
我有些醉,哼哼两声指向一旁的衣物:“看上什么,自己拿。”
匕首和暗器都在那里,却不担心茴风会真对自己做出什么。
我承认,这种自大是种毛病,但就算因此吃过不少亏,我也不打算改变。
一早察觉出茴风武功不低,她弹琴的手法并不加遮延,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茴风笑笑,摸过去,两根手指捏着公主给的令牌惊呼:“您是江湖上传闻的最强刺客!竟然真在公主府。”
“别在我面前装,”我听得上头,“醉月轩一早就得到消息。”
“快些挑完来陪我睡会儿,明早上还有事。”
“好。”
没管茴风拿了什么,我只知道她怀里香的很,胭脂味并不重,更多的是特调的香草。
在茴风深情款款的注视下,我很快陷入熟睡,睡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这房间的熏香和酒都有问题……
算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