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影兰 沉着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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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着脸走进怜云轩，我揭开那人装模作样看的卷轴，将那双雪花刀拍在一旁桌上。
“人杀了，这东西怎么处理？”
“别留在府里就行。”
声音还是有些温，但依旧没什么情绪，让我想起曾经拿钱办事的那些任务，没什么瓜葛，只有利益。
那她的试探算什么，我的愤怒又算什么？
“……”我几次欲言又止，每次话到嘴边却又吐露不出，头又开始疼，那料酒劲大，燥热蔓延到脸庞，夏夜闷，怎么也降不下去，我贴到窗户边，扯过一面巨大的叶子靠近，嗅着不同凡响的花香，有些困。
梁萱放下卷轴，抬头平视：“还有事吗？”
“没……”想了想，又觉得是我在胡闹，然后来低眉顺眼的讨好，支棱起来补充道“你不睡吗？”
“先是梁萱后是你，影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靖北公主吗？”听起来，她对称呼不太满意，毕竟是坐惯了高位的。
我没回答，自顾自道：“我睡会儿，忙了一晚上，好累，伤口好疼……”
“……”
没再听见回答，只有短促的轻笑，我沉沉睡去，以往会留一份的警惕此刻荡然无存，应当是真没力气了。
梦里有悠长的叹息声，听不真切，但好像就在我耳边朦胧。
醒过来的时候身旁是没人的，也是，又松懈了，直到午时才醒，我站起身，一件轻薄的薄纱从脖颈处缓缓滑下，拉伸一下筋骨，打量了下没人的怜云轩，还真是冷清。
司泉和阿侪都不在，我随手抓了个婢女，问到殿下一早就带着她们出门办事。
哦，看来我又有段安生日子过，也不想着下午补觉了，我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去醉月轩要回钱包，妈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但又像被锁链束缚住喉咙，无法开口，忍受不了她一步三回头小心翼翼的眼神，我扒着她的肩膀翻过来：“我还没找你，你倒是先心虚上了？”
“还知道怕啊！”
妈妈哆嗦一下，试图挣开我的手，交手三个回合就落入下风，她咬着牙，迟疑开口：“是你自己来逛青楼的！还拿着殿下的荷包，也没说自己是什么人！”
“装糊涂？”前个儿见我的时候明明就认出我的身份，为了赚这份亏心钱和那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情报，现在还倒打一耙，“哼！”
我想杀了她解恨，匕首刚拔出来她就尖叫着让我冷静。
“殿……殿下说了，你有问题就去找她，何苦为难我一个管事的！”
“不容易啊，不容易，我一把老骨头了竟然遭此一劫！苍天啊大地啊……”她不住的哭喊，一边还试图往房外退。
哪里来的老骨头，三十岁的女人眼尾的纹路都不清晰，常年保养，岁月几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此时哭的梨花带雨，倒像是都是我的错。
我冷笑：“看来你们醉月轩如今的主子就是靖北公主。”
妈妈全当没听见，边哭边眯着眼睛四周打量还有没有外人。
我知这是种默认，便不再纠缠。
拿上荷包准备离开，蓦然，耳边传来凌厉的风声，我侧身躲过，那箭直直插入妈妈面前的地板，上面有红白相间的羽毛，来者身份昭然若是，妈妈被吓得说不出话，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运功往外跑。
人是冲我来的，她这纯属紧张过头，我拔出箭矢，顺着它来的轨迹看去，一片暗红色的衣角自屋檐处消失。
我费了些力气折断箭矢并在一起追上，被引到护城河的一座桥梁下，这里隐蔽，岸边垂柳可以很好的遮掩身形，相较于热闹的市区有些远了。
一轮银色弯刀横向冲着我的脖子毫不客气的劈空而来，我抬脚抵挡，那人飞檐走壁绕至身后两把弯刀齐下，分明就是要命的刀法，挨上一下恐骨头都被剥离，我认真起来，一招一式间电光火石肆意，几刹那便过近百招，我腰间疼得厉害，许是昨晚没躺平睡的，连忙轻功后撤叫停。
“行了，”我扶额，不再动手，任由那锋利的刀芒在眼珠前停下，“点到为止，你还真想废了我。”
“为何不可？”声音近在咫尺，有些不满，我穿过刀芒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我有两分相似，“你知道这次叛逃，给我，爹，还有影门带来多大麻烦吗？还有脸要袪痕膏，跟新主子感情好成这样？”
我推着她的手离远点，端详她不喜形于色的面容，和几个月前没什么区别，但总体气质上感觉得到一层升华，深渊般的眸下，乌青色好像更重了些，打斗间还时不时传来淡淡的，无法被遮掩或者主人根本没想遮掩的血腥味，估摸着是刚完成任务影门都没回就来堵我。
“哪来这么大气性，我年初没跟你见几次面怎么就给你带来麻烦了？”
是，爹和影门的麻烦我认，但影兰年都没回来过，一直在南方执行长期任务。
影兰眉心一蹙：“爹被那群老东西找借口软禁了，我刚回来就乱的很，一直在处理。”
“你差点被押回去那天我选选看着，提前回去夺权了。”
“成功了？”
影兰轻哼，算是认同这个说法，但面上的沉重怎么也消不下去。
我嘴角抽抽，看来是忙活几个月才结束，有时间来堵我：“既然是好事，你……你上来就动手动脚做甚？你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姐姐的时候可没这么凶。”
要说试试我武功有没有退步我是断然不信的，这厮下手黑，逮着伤口踹，我强撑着，额角冒出些冷汗，感觉有块肋骨又错位了，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上辈子欠你的？
影兰没好气，抬手又要打。
“你气我投奔梁萱动了别的心思？”
“你怎么还敢提她，”影兰顿时变得有些同情和古怪的看着我，上下打量，“她出了名的心黑，真想袪痕凭她的手段能等到现在？影惜，人给你当狗驯你还摇着尾巴上赶着讨好。”
“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你察觉不到吗？还是心甘情愿的沉沦，就因为她提供的一点庇护施舍的一点好处？”
“你越来越不像自己。”
一连串的批判听得我心烦意乱，我要是真被困在迷雾中就不会和梁萱生气，又不是真的疯子，哪能用打打杀杀作为唯一发泄的通道。
可心甘情愿？
不见得，但也不完全没有，至少在这个人对我还有吸引力时，我愿意为了朦胧的美人多留一份心。
也难怪影兰每次都说我心花，从不为谁停留，也从不为谁付出真情。
我想品尝从未闻过的花蜜，但不会将每一朵都带回自己的花园。
我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我笑出声：“你有了解我了？”
影兰沉默片刻，闷声道：“给你的信没看？”
我想起来，和袪痕膏一起来的，还有封信，不过现在大概已经成为灯的燃料了。
我点头，我们从不在意这些，写的信不必要人看，只是没有别人愿意收到自己的信。
之前很多次传信，或收起来，或一把过烧干净，信写下来，想说的话就说不出来，这是我和影兰间心照不宣的情感维系。
虽然同父异母，但她作为我仅剩的妹妹，还是要好些的。
影桦膝下二女二子，大哥影冬八百年见不到人，我排第二，影兰第三，至于老四……
他没撑过幼年期的苦训，我脑海中关于他的记忆已经很淡了，不集中精力根本想不起来他幼时的模样。
影门中每一家有血缘的都这样，兄弟姐妹有时候甚至不如经常一起执行任务的搭档。
找了出茶馆厢房坐下，楼下的说书人在讲去年的武林盟主争霸，颇有意思。
我托着下巴走神，去年我在旁边看的，该说不说，江湖和朝堂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越靠近权利中心，人心中的欲望便被压抑的越凶猛。
得了千钱想万钱当了皇帝想成仙，先皇至死都在寻找修仙路，可真正修仙的人又怎么会看得上一位平庸且被世俗渗透进骨髓的凡人皇帝。
当今皇帝是名正言顺的太子顺位继承，挫折也有，但并无多大的风波，世人评判他优柔寡断，但功绩不会撒谎，他确实将自己的国度经营的井井有条。
抬手接下直冲着脸来的空茶杯，我回过神看向扔它的人：“……”
“重复我刚才的话。”影兰咬牙切齿，摆明了认定我没有认真听，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事实如此，我垂下眸假装不在意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再说一遍，我听着。”
“……算了，”影兰长舒一口气，生怕给自己气背过去，嘴里念叨着“不跟疯子计较”安慰自己半天才重新开口。
“你没看那封信一定会后悔的。”她报复性的说道，“那信上的内容很有趣，是你大概已经遗忘的，或者就没当回事不带脑子完成的一次任务。”
我努力回想，但内心的傲慢让我无法认同自己哪次任务没有认真做，果然还是遗忘的可能性更大，就像遗忘和老四的点点滴滴一样。
“哦。”
“……”影兰不想说话，茶都没喝完留下一句“回影门了，我现在只是代行门主，没功夫跟你浪费”就离开了。
出息，一帮老家伙没抢过一个小丫头，影门还是落到了影桦闺女的手上。
影兰的行事作风稳健中透露出疯狂，和她相处久的人都知道没事别去触霉头。
以前有门人会在我面前说两句笑话，我高兴时就笑两声，不高兴就打两下，可他们都默认我是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尽管会付出一定代价，但抱着敬畏的心仍会上前，赌我那片刻的心情。
但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没人这么跟影兰打闹了，她总是将自己摆在绝对主导的位置上发号施令，冷戈就是她手底下最忠诚的狗。
听一下午书，回府时天边彩霞灿烂，公主几人还没回来，我简单收拾一下吃了点东西，练会儿剑便休息，难得清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影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