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刀刃 “坏脾 ...
-
“坏脾气。”公主给了个中肯的评价。
“司泉也是。”我撑着身体。
她起身走近,我正巧裹好衣服坐起来,她端正的站在我身前垂头问:“发扣不喜欢吗?”
“您不是说玩儿的吗?”
玩物就是玩物,给了我,怎么处置都由我说了算。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俯下身在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镶嵌了黄绿宝石的发扣,在手指中把玩。
我理直气壮道:“这么小的发扣我用不上,放别处容易丢。”
“哦,是吗?”
明显不是个问句,偏偏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我又气,手已经摸到匕首上。
“冷静点,”公主叹息,抬手摸着我的脑袋,“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影惜。”
“……”我避开,随意插科打诨几句,公主照单全收,看不出一点公主架子。
温柔刀?
我没那么容易上当。
纵容不可能是无底线的,现在的和平只是表象。
托公主的福,我度过了一个多月的闲暇时光,影门的人应当知道我在此处,但迟迟没有行动一定是在背地里谋划。
爹怎样了?
放走了我他肯定不会好过,那群老家伙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门主的位子。
在发现我的契约书丢失后更是很容易反过来联想到我爹在背后搞鬼。
许是公主府养人,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期间小玲珑也来了两次,但大都沉默着看病,没人在的时候才敢跟我说笑两句。
我问过她在怕什么。
她好像愣住了一瞬,随即俏皮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应有的成熟,小玲珑摇头。
从那天后和公主见面的次数不多,也总算让我有点这人真是大名鼎鼎的靖北公主的实感。
但我也没完全松懈,拿钱办事,无聊的时候会找雪青拨款,带着人将府里的机关升级一通,偶尔还会用轻功飞上屋檐远远的看公主,主殿名来仪宫,走的是端庄大气的路线,但我觉得公主并不喜欢,大都时候把这里当做政事堂,客人来的时候她才会在。
平常会住在旁边的怜云轩,那里植物多,漂亮的很。
府里来客的时候少,基本都是些皇亲国戚,我能叫的上名字,甚至还曾经接过他们的任务。
公主谈事时侍女全部退下,留个清净空间,我也没凑过去仔细听过,管她想干什么呢,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司泉倒是来我房里来的勤,有时和换药的侍女一起来,有时自己来,那模样闲得我曾不止一次跟公主打过小报告,然后就会得到一只完全炸毛的司泉。
伤口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也不任她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该打打该骂骂,谁惯的臭毛病。
原来阿侪不是沉稳,她是个精神丰富的哑巴,平常看见我也会打个手语咿咿呀呀的想表达什么,我能看懂就会回答,看不懂就附和两句,寄人篱下,总归不能谁都得罪了。
期间也见过几次雪青,她忙得很,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办事,难怪需要令牌。
我本想去京城逛逛,可才走到门口就被司泉喊住,她这次倒是好心提醒,说影门凡是在外的门人都收到消息——遇到我格杀勿论,带头领赏。
我罕见的沉默着调转步伐回府里。
伤还没好,不跟索命鬼计较。
这样休闲的日子持续到立夏左右,宫里的赏荷宴开始张罗,公主自然被邀请了。
宴会午晚都有,公主当然在受邀名单中。
有道是仆人越多越气派,除了雪青有事赶不回来外,我和司泉阿侪被带上,剩下的都是些会武功的普通侍女。
宴会前一晚公主亲自来了我房中一趟,跟在身后的阿侪放下统一的服饰后便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我没客气,翻动着衣服露出下面一套轻薄的夜行衣。
这是来活了?
公主走到后院的池塘旁坐下,借着灯光垂着头好像在打量游鱼戏水,那池塘里还有两三支开了一半的荷花。
我跟过去随手掐下一支人力给它打开后放在公主面前,还没碰到桌子便被公主伸手接过去,她凑到面纱前轻嗅,朦胧的有些许笑意。
我不客气,蹲在池塘旁捡了根树枝捣弄锦鲤:“白天不方便动手,您晚上想要谁的命麻烦让人送份画像来。”
权贵的容貌我不可能一一记住,万一杀错了人可不好。
公主了然,从袖子里掏出张小卷轴递给我:“兵部侍郎李谦。”
我站起身拍拍手接过看了一眼便放在烛火上任它燃烧,随后消失。
公主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她笑着问:“不问我为什么吗?”
我拧着眉回答:“刀刃不需要思想。”
“……你不是刀刃。”公主好像有些生气,自顾自的留下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离开,背影有些匆忙失态。
真奇怪,我可不会因为轻飘飘的一句反驳就感动的肝脑涂地,这样的话即使再多也不过朝露,过去就是过去了,掀不起一丝波澜。
真好笑。
……
次日一早,我穿好统一的服饰后刚准备梳个高马尾,可又觉得与行头不搭配,转念琢磨着燕尾低束。
“殿下有令,一律半束披发,你行动时也方便隐瞒些。”司泉人与声一同进来,拿起木梳不等我拒绝就利落的拆下,梳了个同她一样的发髻,又簪两对称的花钿,配这青绿色的衣裳倒是多了几分灵动。
司泉梳着顺便给我演示一遍如何取下,防止被有心人记住锚点:“别丧个脸,见到大人们多笑笑,宫里规矩多,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是——”我拖长尾音,任由她捣鼓。
梳完发髻,她又将突兀的腰带松开重新系上。
“早说了应该找礼仪嬷嬷来教你规矩,如今倒是连件衣裙也穿不好,”司泉嘟囔,转而又好奇起来,“你行走江湖,遇到的趣事一定多吧?”
我耸肩:“反正比这里有意思,姐姐这么上心何不跟殿下讨两天假出去走走。”
这话无心,没经过脑子,司泉听得却是手下动作一顿,直到离开府里准备上马车前都没再和我说话。
刚踏出府门,便听后方传来男人温润的攀谈声,府兵里男人不少,大都安置在西南角的偏院,和侍女碰不上头,但这种气质少有。
我停下脚步侧脸看过去,那人肤白清秀,如同皎月一般温润如玉。
本来说赶不回来的大忙人雪青好端端站在马车旁,我凑过去,还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让人莫名亲近,她冷着脸面无表情的审视我,我不在意,只觉得她和我是一类人。
我轻声问:“哪里来的野鸭子?”没收着话语间的粗俗,我想雪青常年在外奔波打交道的人多了去了,应当不会在意这些。
确实如此,她好像也对这人看不惯,却又碍于殿下走进了,在那男人的搀扶下进入马车内才开口。
“他就是块砖。”
——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我嗤笑出声,也不在乎马车内的殿下能否听到,反正那男人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好像怕雪青一般不敢从马上扭头看。
这雪青姐姐也确实比其他两人有意思多了,至少比司泉有意思。
我暗自想着,没活的时候跟着她出去跑跑世道也不错,在府里都快闷出毛病来了。
公主轻叩窗檐,我凑过去。
殿下兰唇轻启:“你那日掉在影门后山的匕首我托人取回来了,面具带了吗?”
我惊喜,笑嘻嘻的看着她:“还是殿下想的周到,面具没带,我想那人也见不到我,影卫不敢乱嚼舌根子。”
公主摇头:“带着吧,你总不能把意外碰见的人都杀个干净。”
“都拿回来放我这儿,本宫不习武,那些搜查的人不敢动手。”
她要的只是给主战的激进派一个警告,而不是将赏荷宴搅的鸡犬不宁,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好。”我应下,回头几个轻功飞檐走壁就拿回面具和夜行衣递给殿下。
顺手还捎上那个发扣,没什么目的,我将它收入袖中。
夜行衣本觉得没什么必要就没拿,可殿下都这么说了,周全些也好。
赏荷宴无趣,我们四人就跟在殿下和那个野鸭子后面,走到哪儿都得屈膝行礼,憋屈的很,好几次我不耐烦想要敷衍了事时其他三位姐姐都会联手给压下去。
司泉脾气最大,不止一次小声警告我,就差求殿下管管我听话些了。
阿侪如同隐形了一般,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雪青是最圆滑内敛的一个,和她认识的侍女多,大都会上来讨好的攀谈两句。
公主府大管家的名头当真是好威风。
殿下也顾不上我们,带着那个类似面首的野鸭子四处社交,但大都是和些王妃啊,妃子啊,交流的话题也都是姑娘们喜欢的。
她声名在外,那些深宫内院的嫔妃有些惧怕这位皇帝的妹妹,但没了拉进关系大着胆子凑上来。
晚宴期间,我听从殿下的命令去她已逝的母妃殿中取对玉镯,我知道,该我做事了。
在晚宴歌舞升平时我悄然潜入后宫,取出镯子后换上夜行衣,将自己的衣裳放在先贵妃西祖戈丹氏曾居住的长宁宫中,找到并跟着提前一些离场的李谦,直到他几个拐角竟然在御花园停下。
好大胆,我想看看他在花前月下等的何人,一时就没动手,俯在屋檐上将已经藏好的匕首掏出来,确保随时可以掷出穿破他的喉咙。
很快,人来了,竟也是位有名声的大人物。
——贺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