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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疼。 ...

  •   疼。

      好疼。

      动不了。

      我强撑着掀开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木质小床上,床窄小,一个翻身便会掉下去。

      这是哪里?

      淡淡的熏香萦绕惹我脑中晕乎乎的,腹部的疼痛随我一同苏醒开始阵阵袭来。

      “嘶——”我抽气,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起来的还有位慈祥老人的关切。

      “你醒啦?”老人苍老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眉目之间尽是仁爱,“我外出采药在石头旁捡到你,见你身受重伤便带了回来,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养伤。”

      大概是郊外村落的医者吧,我还未放下戒心,这里离影门太近,不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我撑着想坐起身,疼得龇牙咧嘴,老人连忙搀扶,嘴里还念叨着:“娃娃呦,快别动了,一会儿伤口又扯出血!”

      我不听,只想问:“我的东西呢?”

      “东西?哦哦你说抢你的刀吗……那东西锋利被我收起来了,我找找,这儿呢。”

      她递过来,我定睛一看却并不是我爹常用的匕首之一。

      连忙接过,随着几声咔哒咔哒的拨弄机关,匕首底部豁然弹开,从中掉出一张被卷成团的纸。

      我当是信,没高兴看又塞了回去。

      “你说说你这娃娃,年纪轻轻,毛还没长齐呢……唉,世道乱啊!”

      老人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却无心理会。

      面具及我自己剩下的那把匕首和衣服盘缠一起工工整整的叠起来放在一旁。

      我伸手去够。

      老人连忙问:“要什么?我来我来!”

      “钱包。”

      我接过钱包,从里面拿出个金元宝想要给老人,被后者连连摇头拒绝,我不解。

      想要救活一个将死之人,所需要付出的远比金钱更宝贵,这一点钱我原本还担心不够的。

      想着我索性将一整个钱包给她。

      老人苦笑,混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无奈。

      “娃娃啊,我不要你的钱,我这一把年纪的用不上,你要是想报答我就好好养伤吧,养好了帮我采点药草就好,你们年轻人进林子定然比我这一把老骨头利索多了。”

      我不知做何表情,眼神将她从上到下里里外外的打量一遍。

      最终还是摇头:“我一会儿就走。”

      没解释原因,老人劝了很久扭不过我,只得叹息着放弃,说一声去做早饭。

      我静下心。

      原本的衣裳浸了血,还破了很多口子,当然是不能穿,身上这白色里衣应当是老人年轻时的。

      我身不高,因为常年练习暗杀一类体型也薄,这样更容易蛰伏。

      没等来饭,却等到了院子被踹门而入的声音,我冷眼迅速退到窗旁,斜着眼看。

      原来老人是村里的医者,平日里德高望重时不时就会救个人回来,村民对此习以为常。

      可昨天拖回来的人实在是太过吓人,浑身都是血,脸也看不出一丝活人气息。

      有留神的人看到并记下来,今天一大早有群穿黑衣服的人来查看便说了出来。

      该死。

      我放轻脚步握紧匕首,又将身上单薄的衣物系紧。

      为首的我见过,四堂的人,平日里以冷戈自称,常屁颠颠跟于家妹后办事,只是今日怎不见家妹身影?

      我奇怪,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本想从后院一走了之,可动一下伤口便钻心的痛,冷汗直往外冒。

      老人家哆哆嗦嗦的解释,佝偻的身躯试图阻拦往前走的人群,可怎么可能挡得住呢。

      一声鸟哨于西边响起,冷戈听见凝重的向身旁人嘱咐几句便大步离开。

      剩下的人就快一脚踹开门。

      很显然,我被抓住了,但从这群人眼中,我看到比起任务完成的喜悦和落井下石,更多的是畏惧,他们第一时间用特制绳子捆住我并将匕首收起来,神色严峻的押着我准备离开。

      远处传来熟悉的车马声。

      “何人擅闯民宅?”随之而来的是道沉不住气的女声。

      我侧过脸微微抬头看过去,果然是路上遇到的贵族车马。

      只是那马车主人未曾露面,随行侍女又未曾相识,暂时认不出是哪家的势力。

      但并不妨碍我乖顺的跟着影门一行人下跪。

      他们自顾不暇,没人压着我的头贴地,拿出影门令牌向那为首侍女出示后便准备拉我离开。

      为首侍女娇纵:“我家主子回程路上遇到过这人,身手矫健,有意收入麾下做个贴身丫鬟,知你影门有卖身契,敢问此女几金?”

      一开口便是金子,想来杀商队一行人后应该是被高手看到了,并不奇怪。

      门人不敢怠慢,面露难色恭敬道:“此人门中叛徒,罪孽滔天并不打算发卖。”

      侍女冷笑。

      “你可知我家主子是谁?”

      不等门人回答,马车中人伸出一只张开的手:“五百两黄金,就当卖我公主府一个面子。”

      公主府?

      当下皇帝继位没几年,根基不稳,骨肉只有一双龙凤胎,尚且年幼成不了气候。

      皇宫中能成气候的公主只有两位,长公主常年住在偏远地区,吃斋念佛不问朝政,那眼前这位的身份显而易见。

      我眯着眼睛直视她手掌中的脉络走向,真是位金枝玉叶的贵人。

      “这……”

      门人左右为难,额头上隐隐有冷汗冒出。

      有传闻靖北公主北上慰劳军营,想来是一路舟车劳顿刚回京城。

      来了便是运气。

      我轻笑一声,在所有人未曾反应过来时忍着疼痛,用被束缚的双手撑地,剪刀腿拧断离得最近的门人的脖子,顺便叼走自己的匕首,借力纵身一跃自窗户而入。

      车马外大乱,反应过来的侍女一个个严阵以待,掀开窗帘,看到的是我一边掐住公主的脖子一边用嘴里的匕首给自己松绑。

      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我疼得嘴唇发抖,匕首掉进手中,抵住公主白皙的脖颈,那里沾上一点我带来的污垢。

      “冒犯了,殿下。”

      公主带着面纱,靠近了才能看见模糊的脸,我凑过去,被一只手轻轻的推远。

      靖北公主名不虚传,即使被刀刃抵住脖子也只是一刹那的惊愕,很快就恢复平静,我猜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果不其然:“本宫被刺客挟持,谁敢动手就是要了本宫的命。”

      隔着面纱,我感觉这人笑吟吟的也不恼,许是马车内的熏香让我一阵上头恍惚了片刻,醒来时马车已经出于缓慢行驶状态。

      一个石子导致颠簸刀刃前倾一分,眼看着就要没入那截细长的脖颈,我有些慌神,想将匕首拿远点时被公主抓住手腕顺势往前一带。

      为了匕首不会扎到她的身上我可是煞费苦心,扭曲着脸,依靠自身多年习武的任性挺住,可费腰了。

      疼啊,我龇牙咧嘴,毫不在意自己此刻被人圈在怀里。

      刚想再次将匕首抵上去就被扯住手腕,脑袋上传来幽幽的声音:“别闹了,来做个交易吧。”

      “哼,”我顺台阶而下,心安理得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拉远身体间的距离,靠在马车边上一手支在桌上,“您身份尊贵,但我强弓之末,逼急了不建议和您殉情。”

      威胁的话语落下,公主叹息,也不知在感慨什么,她端正坐姿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

      “司泉,你调头回去拿她剩下的东西。”

      这个她不言而喻,一直在默默提防(听墙角)的司泉立即回应。

      “是!”

      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我随手割下桌布试图捂住伤口。

      大量的出血让我眼前看到的画面开始恍惚,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交易结束。

      公主铁石心肠,断然不会将多数资源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即使从鬼门关拉回来武功直线下滑,更别提性格桀骜,不能为她所用。

      自己的结局可想而知。

      自己的匕首丢了一个在山崖下,找回来的可能性太小。

      现在拿的这把上面刻有“劫天”的是另一把,说起来还有一把落在老人家里应该是我爹捅在身上的,他的匕首。

      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将匕首留给我想来里面一定藏着什么。

      我当时就摸出来有个暗格,是特制的用来传消息的匕首,不是他自用的。

      他想留给我的是什么?等那个叫司泉的婢女回来就知道了吧。

      察觉到公主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已无力挣扎,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有气无力的举起捂着腹部一只手:“睡会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随后便头一歪昏迷过去,最后看到的是公主试探着伸过来的手帕,和前倾的身体。

      管她呢……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在一间上好的房里,这配置,也就潜入那些豪门贵族家里才可能出现,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公主府。

      腹部有一圈圈的绷带缠住,草药香气熏的我想吐,长期没有进食导致的虚弱感涌上心头。

      “阿侪,扶她过来。”

      阿侪是另一位贴身侍女,她点头后朝我走来,我皱眉,这人骨骼清奇,比我高快一个头,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也对,公主身边有那么两个会武功的保护很正常。

      但看她也不是不知道影门的样子,为什么没有专门的影卫来保护她?一堂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啊。

      阿侪来到我跟前,脸上不带丝毫感情波动,她伸出一只胳膊弯曲放在我面前。

      我没搭,自己扶着腰赤脚走下床,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公主只是看一眼并不说什么。

      她的面纱为什么还不摘?

      民间有传闻,靖北公主梁萱幼时毁容,常年带着面纱,窥见过她真容且还活在世上的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点桌上并排放着的两把匕首和刚拿回家的面具和衣物。

      我也不客气,潇洒坐下后当着她的面拆开我爹辛辛苦苦捅我肚子的那把匕首。

      “咔哒”一声,暗格里掉出来一张被折叠后卷起来的纸,我摊平放在桌上。

      ——契约书!

      司泉和门人说的卖身契是难听的说法,但意思差不多,影门的每个人都有一份契约书,而一堂的影卫也是契约出去门人最多的组织。

      二堂行走江湖,契约书流露在江湖上的极其稀罕,十年难见一张。

      还是爹想的周到,这东西拿走后就代表人不再属于影门,是真正的自由人。

      可惜我刚恢复自由没多久又要跳进另一个火坑。

      公主并不着急,慢条斯理的端着茶从面纱下小口的抿着。

      我不屑一笑。

      “殿下方才说的交易,怎么个交易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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