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不做飞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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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村外有一条小溪，雷雨很喜欢这里。
潺潺流动的溪流、夏日躁动的虫鸣，这些不至于吵闹的细微声响，会打破身边的安静，让她感觉到平静安心。
平时这里鲜少有人来，她会独自坐一整天，来感受新学的所谓的运行周天。以前从未注意到过，原来炁沿着经脉游走是这样温暖舒适的体验。
呼吸也渐渐轻盈缓慢，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变得透明，也许在这里结束也很好，她的身体上会长出草，会开出花，何尝不是一种新生。
她一如前几天一样来静修，她的身体太差，得先养好身体才能继续锻炼肉身，不过今天的溪边有其他客人。
马仙洪和诸葛青。
在碧游村里看见诸葛青实在不值得意外，马仙洪对八奇技传人的保护欲程度夸张，连她都能有如此待遇，想必对更有威胁性的另一个人只会更“多加关照”。
“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
“唉……”诸葛青无奈地叹气，倒不是因为被打断对话，而是单纯在这里看到她，就让他想叹气，“看来老王的担心是正确的。”
他踩着水上岸，飞奔而来的如花恭敬地递上拖鞋。诸葛青说，他就是想来看看，造出了甩开武侯神机八条街的作品的人长什么样子。
上次在北京，诸葛家的人也提到了武侯奇门。
武侯……八奇技居然能超越诸葛亮吗？
雷雨本不打算继续参与这两个人的对话，但马仙洪倒是执意邀请她一起走走。她跟在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
“不过别会错意，我主要关注的还不是你，是王道长……”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她侧身探出一点，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树下，有个熟悉人影睡得香甜，安逸到嘴角都流下口水。
“我知道你们关系不错，能不能帮我劝劝道长，留下来……”
那两人围着王也恶作剧，她远远躲在一边。虽然知道继续参与这些事，终归躲不开王也，但前脚才说心里有数，后脚就在这种情况下再遇，她难得感觉有些心虚。
马仙洪这人贴心，特意给王也和诸葛青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隙。她也想顺势溜走，被王也叫住:“哎，我都看见你了，跑什么？”
“来都来了，一块儿聊聊吧。”
“呃……担心我被这个教主当成别有用心接近你的人给收拾了，所以你也跑来了？”诸葛青斜眼看他，“也许这家伙说对了，我接近你确实别有用心呢？”
一直以来，雷雨对张楚岚和八奇技的影响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她只知道这肯定是个圈内的秘密，有一定危险性。但是王也接下来的话，给这个危险的秘密又加上了一层砝码。
原来这一次罗天大醮就是为了张楚岚举办的，而且还内定了他夺冠。
之前她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张楚岚是这个大秘密里这么至关重要的环节和角色，那她还能继续接触到他吗？即使是现在，她也只能算是半个圈内人，没有人脉、没有能力，只凭那些过去……够吗？
想起站在张楚岚身边的冯宝宝，和张楚岚看她的眼神。
太过沉重和压抑的情绪让雷雨开始怀疑，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张楚岚……如果不是罗天大醮，她甚至不会知道他是异人。
她几乎参与了张楚岚一半人生，却窥不见他的一点真心。
他们之间真有感情吗？她真的能有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吗？
如果张楚岚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她呢？
“……没有龙虎山的一败，我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这么多有趣的事！”
王也无声地叹息，这几天快把一辈子的气给叹完了，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发呆的雷雨，比话先出口的还是喟叹。
“行，说完老青，来说说你吧。”王也单手撑起下巴，有气无力地敲敲她脑门，提醒她回神。
“嗯？”她双眼聚焦得有些慢，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雾蒙蒙的，看着像要落泪。
“哎！哭什么？我这还没开始说你呢！”
雷雨眨了眨眼，先对上的却是诸葛青的视线，他饶有兴致地旁观，方才那些谈及自身时的郁闷一扫而空。
“没哭……”她抬手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我就是发呆久了，眼睛有点干。”
这话说的人自己没信，听的人也没当真。王也看着她垂下的眼睫，这片阴影此刻密不透风，但刚刚她恍然回神时，眼底的情绪一点儿没能藏住。
在那雾后面，她茫然又无助，漂亮的眼瞳在阳光下好像一块琉璃，被自我的否定和怀疑划得破碎，而眼泪就凝结在那些裂痕中间。
为他？那不至于。总不能是为诸葛青吧？俩人也就才见过三面。
……为张楚岚吗？
王也有些迟疑，但不得不问:“小雨，你和张楚岚，到底是什么关系？”
沉默持续得不算太久。
她再抬眼时，雾散去了，方才的一切好似海市蜃楼般也随之消散。光晕流转，琉璃变成了玻璃珠子，只无情倒映出眼前的两个人。
“……他是我的初恋。”
她如法炮制，把一颗假心用真情又剖开一遍。这回说得远比上一次流畅用心，像娓娓道来的童话故事，只是结局不如人意。
故事说到最后，余光瞥见马仙洪带着个精壮男人朝这里走来。她识趣地道别，离去的脚步轻快。
就好像方才那些应该用情至深的话，没留下半点痕迹。
“老青，你觉得她刚刚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唔……”这话摆明了是不信的意思，但他有不同意见，“我倒觉得，她没说假话。”
对上王也狐疑的目光，他笑眯眯的，整张脸看起来就很有对女人做阅读理解的经验:“真的，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没说全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诸葛青的尾音被吞没在脚步声里，王也抬头看向眼前的马仙洪。
“二位……”
……
“老王，你这是干啥？”
“干啥？你这狐狸什么时候成傻白甜了！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啊！现在！马上！”
“就算打算拒绝这个什么教主也不用偷跑吧……再说我们俩跑了，雷雨怎么办？”
王也收拾行李的手一顿，今天下午从那狂人嘴里知道的东西太多，猛一下差点把雷雨给忘了，他一边收拾一边给她发消息。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带着这两个倒霉玩意一起跑！
迟迟没听到另一个人的动静，王也警觉:“你不会是想留下吧？”
诸葛青还是笑:“嗨！瞧你说的……”
雷雨收到的信息，是约她在山下碰头一起走。
这条信息来得有些太是时候了。
她从下午回来就在想，如果她想要的，实际上在张楚岚这里并无法得到的话……好不甘心，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张楚岚。
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打架，各自都有自己的理由和说法，谁也没办法说服对方。
越纠结，心底的情绪就越浓烈。
直到被手机提示音打断，她才恍然，原来不止是不甘心，不止是恨，还有舍不得。
原来这颗假的心，也是用自己的真心去填满的，所以贪图于他的注视，嗔怒于他看向别人，痴迷于要他记住她。
她被自己压得喘不过气。
无知无觉地度过了时间，才堪堪从混乱思绪的角落里想起王也的消息。她手脚有些脱力，只能慢慢地收拾东西，她让王也等一下她，那头却没有回音。
……马仙洪，会让他们走吗？
过多的思虑和迟疑，她出发晚了，却恰巧赶上了那两个人被马仙洪拦截。
火光连成一片墙，照亮了那一片空地，没被映照的山林也就更暗。她站在暗处，看那些人在那片摇曳的火中对峙、谈判，最终讲和。
没有人发现她，也可能是发现了，但无需在意，他们的目标只是王也和诸葛青。
这些人和张楚岚才是一类人。
而她呢？哪怕同样是异人，也和他们格格不入。
不算远的距离，却被清晰地画下了边界。
于是从那颗真心里又泛起涟漪。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再一次为自己的无关紧要而悲哀和恐慌。
心底的声音艰难地穿透那些爱恨贪嗔痴，在拼尽全力地嘶吼，却只能从她口中漏出微弱无力的气声:“我不要这样……”
我不要被一个人丢在过去和回忆里，我不要被忽视，我不要被遗忘。
我不要他能这样轻松地离开我。
游移不定的情绪再度落地，这一次总算下定了决心。她不要解脱了，哪怕是死在张楚岚手里也好，她要拉着他一起疯魔才能安心。
她走向停在空地中央的王也，他睁眼，像是刚从冥想中醒来，思绪却还沉浸其中。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去，看见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小也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