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爱恨同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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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诸葛青给王也提了个好建议。
不论是经历还是身份，张楚岚绝对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而且他是公司的人，那意味着这件事也许既能公事公办，又能解决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噢对了，雷雨跟你是什么关系？”
“啊？”王也被问得一楞，“没什么关系，算是我一个发小。”
“她看起来很弱啊。”诸葛青搓了搓下巴，分开时王也跟她说的话，当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是很弱……她最近才发现自己是个异人。”
“那你这段时间最好离她远点。”
王也没再说话，他明白意思。
那些人不止盯上了他，还盯上他的家人，在他身边出现的异人会比普通人更容易遭遇危险。但他和雷雨只是今天短暂的接触，在遇到诸葛三傻之前也已经甩开了跟踪的人，后面避着点，应该不会有问题。
……
人果然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雷雨失踪了。
晚上没能收到她确认到家的消息，王也发了条消息给她，没得到回复，今天太晚了……也许是一回到家就睡了。他回想了一下，不管是他还是诸葛青，都没有在分开时发现什么问题。
等到第二天一觉睡醒，雷雨仍未回信。他有些不安地打了个电话过去，却只有对方不在服务区内的提示音。
王也深吸了一口气，难道昨天晚上真有一批他和诸葛青都没能察觉到的人？
好在这失踪并未持续太久，下午那头就来了回信，她说自己出去旅游散心，山里信号不太好，不用担心。
王也对此持怀疑态度，诸葛青倒觉得无妨:“老王，早上我们就算过了，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现在她身边最危险的两个因素，一个你，一个马上到北京，你在担心什么？”
“……”
看着走出站的张楚岚和冯宝宝，他原本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以雷雨的身份背景，只要别主动被卷入像八奇技这样的漩涡里，确实无需过度担忧。
别主动被卷入啊……
碧游村实在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至少从环境来说，马村长的审美应该没有什么与众不同，那如花怎么会做得这么吓人？
想起昨夜，深夜无人无光的北京空旷街头，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双眼无神、只是死死盯着她的如花，雷雨心有余悸地收起手机。
挂断王震球的通话后，她只是多犹豫了两秒要不要通知王也，一柄绑着绳子的飞刀就冲着她面门刺来——马村长说这是双头蛇。不过她见到的算是甩头一子，因为打她根本用不上另一头。
雷雨有些心动。
没有人能在见过异人间的战斗后不心生向往，太花里胡哨的不好学，但甩头一子看起来没有那么玄幻，是普通人经过练习也能掌握的招式。
而马村长提供了一个更危险也更诱人的选项——只要她能证明自己是无害的，那就可以得到神机百炼。
“神机百炼？”
“你不是在打听八奇技吗？”马仙洪把一本小册子推向她，“这就是其中之一。”
会是陷阱吗？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马仙洪这人长得有点凶，却没什么表情，从他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恶意。截至目前为止的对话里，他也从不拐弯抹角，再难听的话也是如实说，是陷阱的可能性并不高。
但短暂思考了几秒，她还是把神机百炼推了回去:“马村长，我很弱，没有把八奇技拿在手里的勇气和能力。”
马仙洪似乎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果断，停顿了一下才接话:“如你所说，你确实很弱……但你和王道长似乎很熟？”
好吧，看来单纯的弱也不足以取信于人，有什么更合适的理由呢？纯粹的好奇？那刚刚就不会轻易拒绝唾手可得的八奇技了。不能是与八奇技强相关的理由，那就只能是对人了。
如果马仙洪的目的是保护他的同类……
“如果你调查过我，应该能知道，其实比起王也，我更熟悉的是张楚岚。”她声音很轻，像是在慢条斯理地剖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每个字都需要斟酌着悄悄诉说，“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九岁，躲在所有人的后面。”
“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他了。”
她用手在桌边比了比:“小小的一个，要比这个桌子还矮一点。脸上总是不高兴的表情，也不爱说话，像头小倔驴，和其他所有向我献殷勤的人都不一样。”
“我资助了他九年，认识他居然也已经有十年了……”
“四年前，我遇到了一些事情。”
“那个时候才十五岁的张楚岚，明明那么瘦，也没有现在高，肩膀却已经像个男人一样了。”
“我靠在他的肩上，听他在我耳边说话。”想起美好的回忆，她情不自禁露出了一点笑，脸颊泛起淡粉，指尖也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他是我的初恋……”
马仙洪把呼吸放得很轻，不想惊动打断她，但她的小动作还是停下了，表情也淡下来。
“那是我单方面的，一点希望也没有的初恋。”
她垂下眼看向那本神机百炼，与它相隔的不只是这个桌面，那是她和张楚岚之间的天堑鸿沟:“我前不久才知道自己是异人，告诉我这件事的人让我去罗天大醮看看。”
“后面的事你应该能猜到。”
马仙洪一时无语。
她的叙述戛然而止，就像她和张楚岚的关系一样，那些美好的朦胧的东西全都属于过去，属于她和伪装成普通人的张楚岚。
可是感情是那么覆水难收的东西，他不懂这种青涩的心动，却能代入自己和爷爷的情深义重。
一切不可控的，才会让人失控，让人想要触摸危险，只为了挽留和靠近。
“……抱歉。”
“没关系。”她朝他勉强地扯出了个笑，“是我不好，明明小也哥让我不要再参与这些事，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再多了解一些。”
马仙洪太好骗了。
一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也意味着他听到多少就是多少。
雷雨没有说假话，刚才表露的每一分都是货真价实存在过的感情。只是这份喜欢并不纯粹，它夹杂着很多更复杂更阴暗，甚至更沉重的。
试想一下，一个觉得自己孤独又空虚、渴望他人注视与在意的人，在她的人生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失去了所有，可以全然属于自己的东西。
张楚岚起初在她眼里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更像是一个提供她想要的情感需求的宠物。
他应该属于我，应该一直看着我。
她将所有感情倾注其中，爱、恨，还有强烈的占有欲通通变得模糊，凝成了一团黑色的泥潭，而她深陷其中，没有多余的力气逃离。
或许也根本不想逃。
但理智知道这是错的，张楚岚何其无辜，他只是每一次都出现得太过凑巧……
她走神地想起最后一次分别，擦肩而过的瞬间，王也叫住了她:“小雨，你应该记得自己下午说过什么吧。”
雷雨回头看他，像是无声的拒绝。
王也叹了口气，就知道这人说不听，他挠了挠头:“抱歉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点冒犯。”
“不管是八奇技还是张楚岚的事，别再参与进去了，你命格太轻，靠近他只有一个结果。”
她隐约猜到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她转头继续走向她想去的方向。王也垂下眼不再看她背影，声音低沉，顺着夜风倔强地送进她的耳朵。
“飞蛾扑火。”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无足轻重，她从小就知道。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人看来，姐姐哥哥是正儿八经培养的接班人，她呢？除了母亲，没人真想培养她成为什么人……做一个体面的普通人就行，不体面也没事儿，只要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家里自然会给她兜底。
母亲的严格与教导也只是在她身上投影了自己，没有人在乎她的想法，也没有人关心她的存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却被隔离在了人群之外。
可雷雨偏偏又不是个异类，正因为她将自己认知为一个普通人，才更在乎自己的游离与漂浮，她想要个让自己心灵有所依的锚点，让自己的人生不至于就这样碌碌无为地草草结束。
张楚岚就在这样的时机里出现。
在她最想被看见的时候，他一无所有地站在孤儿院里；在她被母亲丢下而惶惶不安时，他成为了她的树洞。
然后在她为自己的结局迷茫无助的此刻，他带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再一次走入了她的视线。
是了，这就是她想要的，一个让毫无意义的她拥有意义的机会。如果想让自己被人看见，首先得有个合适的、有足够羁绊的，能记住她的人，其次得有个足以让这个人永远记住她的事……
她的心开始重新为张楚岚加速跳动。
让我为你而死，然后永远记住我吧，张楚岚。
这算是爱吗？
……也许是恨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