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春之祭（十三） 不要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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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克维纳什喧闹异常。
位于村庄边缘的白房前群人聚集，叽喳吵闹，一队人扛着做好的木筏运至河边，却震惊摔倒。圣者手捧着书籍，眼睛却恨不得瞪出来，活像见了鬼。
“怎么回事，伍德家的怎么被绑在这里？”
“快给他松开！”
辛砚拦开上前的村民，在人群围观的中央，他淡定拍了拍大片血迹五花大绑的两人，高声宣布：“昨晚我们促膝长谈，两位英勇无畏的老人决定为凯尔思献上自己！”
绝对自愿，绝对没有任何武力胁迫！
一片哗然。少刻，一人惊呼：“哎呀，他们年轻了！”
盯着老态龙钟皱纹遍布的一对脸夸年轻，村民实在是面不改色说谎话的天才。
“真的啊！”“天呐……他们怎么，一定是招惹了夜间的鬼！”
姜岚之冷眼旁观，像透明人样注视着悲喜不同的群众。金钟双手被镣铐反铐，双眼渴求向人群迈向一步，立刻就被姜岚之抓住肩膀。
辛砚：“两位，说说你们的光荣感想吧。我们是神选者有幸制作凯尔思，现在你们是被神选中的人所选的人，也是与有荣焉啊。”
只见他们双唇惨白颤抖，在晨曦微光照耀下流下一行清泪，浑浊双眸望着太阳方向，欣喜与恐惧交错显现挤占脸庞，很快变成了纯粹的憧憬，如英勇的卫道者。
“我想说！”他扯着嗓子高声呐喊：“塞尔农诺斯之神在上，荣耀将降予吾身！”
他们几乎要挣脱束缚向虚空中的神明行礼膜拜。
“庸碌使我在黑暗中庸碌独行，然祂喜悦于我，让我得幸祂的甘泉，塞尔农诺斯必将与克维纳什同行！”
预想中的懊恼悔恨全然不见，辛砚脸色稍变，收手背身，“圣者，他们不是想献身吗？还不把他们制成圣水！”
“他们是幸运的。”
“天呐，如果我也可以，可惜，我们一家都没有资格……”
四周小声的啜泣很快变成欢呼，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群人举起双手簇拥着两人，笑语盈盈欢声阵阵。
圣者俯身拂过他们发顶，口中念念有词，“你们做好准备了吗？为神明的降临洗去污秽？”
“我们完全愿意。”
瞬刻掌声雷震，金钟缩起头躲着噪声，心中又急又慌，“你们这么想去死，那多来几个人啊！多来几个人当狗屁圣水啊！”
“他们没有办法。”
“什么？”金钟回头，看到那个被他狂骂过的流浪子。
流浪子站直，躬身行礼，那瞬间，他倒像个博学的人生导师，“三位，你们比我想得还要强，或许，你们的确可以走向和我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群人站在紧闭的白房外，间歇痛苦惨叫声响起，外面人也随之失声痛哭，仿佛在惋惜自家不得已宰掉的耕牛。
辛砚一行背对着他们，逆着人流，流浪子看向他们颤抖着的背部，一声叹息，“他们两个真的会死，因为他们已经被咒言审判了。但其它人哪怕心中想为祂献身，也不得其道。”
辛砚冷笑，“我看他们只是拿咒言当幌子行恶。”
“不。”流浪子在这时倒是迷信，“整个村子都被咒言诅咒，因为我们违背了祂的旨意，曲解了死亡。”
金钟双眼通红，不顾被铐的双手，整个人往流浪子方向倒去，差点跪在地上，“你别管这些了，现在只有两个圣水，我们还差一个……就只有我们三，不我们两个了……你说过我们挺强吧，你帮我们有用吧？现在该怎么办，你要出出招啊！！”
“我……我也只是献祭的失败品。”流浪子糯糯道。
金钟快疯了，“XX的，那你有什么用啊！你要救人啊，或者到底怎么破坏这个献祭进入圣殿？你说说啊！”
“你别急……”
金钟哐当跪倒，抬头看一个年幼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他面前，有着年老到不符合身躯的面容。
对方目光嫌弃，“疯子。”
金钟彻底疯了，“我XX就是想活啊！要不是那贱货老板，我能背债？要不是那群权贵走狗，我能进入这雾区？我XX不这样做，不还要被安排送死？呜呜呜……”
辛砚：“……”真是贼心不死又色厉内荏。
许是被吓到了，老小孩模样的圣子快速躲在流浪子身后。
姜岚之几步走进，蹲在圣子面前，如深夜雾气般的眸子盯着他。
没有丝毫回应。
姜岚之伸手，被流浪子紧忙拦住，“我肯定想帮你们，只是这方法，太需要胆量，你们也不一定敢去。”
金钟立刻回应：“敢去敢去！我现在你让我吞刀子都敢！”
姜岚之起身收手，鸦羽般的睫毛下垂，“什么方法？”
流浪子：“我之前说过，死亡并没有真的远离克维纳什。”
辛砚：“但你们的人的确很难死，包括圣者。”
“但献祭的人会死！你们会死不是吗？而那些人也并不是真的不死，只是……太奇怪了……”
流浪子吐了口浊气，目光飘向远山金光，“我听长辈说，之前的克维纳什并不是没有死亡。当时还有位掌管死亡与黑夜的神明，叫阿洛恩。”
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克维纳什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死亡是初春融化的冰水，带走一切浊泥般的哀愁。
“但不知何时开始，祭祀变了，死亡的概念也在此消散。”
辛砚想起那墙照片，“然后就变成了归魂。”
“是的。”流浪子颔首，四周吵嚷声渐进，他反应不及，被踢了一脚，眼见着身后的跟屁虫被抱走。辛砚赶紧拽住，手被村民嫌弃打开，只摸到了圣子手腕上圆滑饱满的弧线。
抱着圣子的人头也不回，“又在这说些胡话，不要沾染我们圣子。”
流浪子明显有些尴尬，眼神躲避眉头哀愁，“所以，春之祭向丰饶与繁育之神祈祷，但有个地方，也的确可以向死亡与黑夜祈祷。”
金钟面露红光，“向祂祈祷，免除我们的死亡吗？”
“不，祂能让你带回已死之人。”
已死之人！
这消息如久旱甘霖，砸的人兴奋惊喜。维格，刘鸽，李三庆……那些在雾区惨死的人，好像只是一场噩梦。
更重要的是，人回来后，最后一份圣血便可迎刃而解！
金钟正要兴奋庆祝，被姜岚之话语打断，他审慎地盯着流浪子，“你之前不说，是在畏惧什么？”
“因为凡事必有代价。”
“所有人只有一次机会，如趟过地狱岩浆，你须遭受万般苦痛，才能换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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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穿过山谷吹遍克维纳什，远方的欢庆声渐渐消散于原野。树上残叶飘落，顺着风打旋着堆在石头旁。
用棍子将落叶断枝扫开，众人才看到一个一人高的洞穴入口。
“这就是阿洛恩之路。”
流浪子似有缅怀，“如果有人想要挽回逝去的人，就可来到这里，拿着旧人的遗物，踏上阿洛恩之路。”
这是个流传于克维纳什的古老爱情故事，年轻俊美的吟游诗人行至此处，认识了一位牧民家的女儿，女孩沉迷于吟游诗人的才学歌喉，两人迅速陷入爱河，琴瑟和鸣。然而，女孩不幸因病殒命，痛失爱侣的吟游诗人向阿洛恩祈祷，后者被其真挚的爱与歌声打动，允许他带回妻子，但提出了一个条件——
“不要回头。”
流浪子杂乱毛发遮掩下的眼神无比郑重，反复重复，“你们可以进去，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对克维纳什来说，这是被遗失在记忆角落的远古神话，对于雾城人来说，这是雾区难得洒下的悲悯。
告诉他们，一切可以重来，回去吧，找回来吧。
“你们拿好物品了吗？”
辛砚点头。维格的配枪，刘鸽的幸运符和李三庆的勋章都已经拿齐。
金钟怯怯瞥了眼，“部长，我去吗？”
姜岚之望去，他马上就收回眼神，露出个尴尬犹疑的笑。
“还是以带回所有队员为先。”姜岚之沉声道，在金钟仿佛要刑满释放的目光中打开手铐。
“咔嚓”金属掉落声响起，姜岚之反手一掌牢牢抓住金钟双手，随后金钟哀嚎一声，侧头看见被打进小臂的追踪液。
姜岚之：“好好想想如何戴罪立功，不要试图有多余的小动作。”
辛砚好奇地看着老款的追踪液，不经意冲着流浪子问：“你怎么不去？”
对面一怔。
“你既然经历过残忍的祭祀，就没有想带回的人吗？”
“我……”流浪子喃喃着，“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注视着三人走入，眼神涣散无助。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在他的身后，面容老态的圣子不知何时到来，拽住他的衣角。
“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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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又在骂人。
他不想进入这该死的洞穴，什么欧律狄刻和奥菲欧，在他看来就是个蝙蝠洞！
但他又怕回来的人不够，两个疯公心一横就把他宰了，尤其是那个辛砚，一看就巴不得他死！
金钟撸起袖子骂骂咧咧，一双小眼在漆黑中瞪得浑圆。突然手心一寒，仿佛抓住了数九寒冬。
他猛地绷直身体，开始回头，手心冰冷却冒汗。他心中清楚，这就是接到李三庆了。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你在说什么？”
金钟打了个抖索，这才意识到自己念出了声。
“老子在说咒语。”金钟恶狠狠道：“我这是长了菩萨心肠来救你，只要不回头老子就不会死，你别想着害我！”
“维格呢？他会有人来救吗？”
“他会！”金钟不耐烦，“那牛逼黑羊救他！”
“哦。”李三庆说，顿了顿，接着道：“你为什么会来？我以为你不会救我，像你这样的人，没有维格万分之一可靠，但却总能在雾区活下来。”
“XX的老子都来了，你还这么多废话！”
“因为我恨啊！”
“我好恨啊，我好恨啊！”李三庆凄厉如鬼，“我的同伴死了，我也死了，为什么你这样的人还活着，你能不能……”
“拿你的命来换呢？”
耳边无声雷鸣，寒气直逼肺腑，金钟猛一动差点把手甩开，这才发现，这手像四周雾气般缠绕在皮肤上。
“你……你是不是李三庆？！”金钟壮胆般提高嗓门，“李三庆不会这样，你要真的是李三庆想出去，现在就闭嘴！”
“呵呵……”身后的李三庆低声嗤笑。
金钟人站着，骨子却虚成了渣渣，目视着前方黑暗，来时的路成了无尽幽谷。
一声幽怨声音传来：“我看到了，你在那日训练，就是想趁机杀死对方。我还见过，你偷偷换新人的子弹导致卡膛，我还知道，你一直在散播黑羊和部长的桃色谣言……”
“别说了！”
金钟欻地飞跑，如同在被猛兽追赶。
“你就是个鬼怪！别说了！”
“我就是李三庆，你为什么不愿意带最真实的我回去？”
他牵着后面的鬼怪越跑越快，呼吸急促，肺泡都快跑炸。
眼见眼前微光闪烁，金钟心中灵光一闪，仿佛被雷劈过全身，四肢颤抖着，将头回转了不到一半。
他看到了李三庆。
四周空有倒灌的疾风，李三庆飞回无边黑暗，手向前无力伸出，却最终仿佛被漩涡吸入深海。
最后一刻，金钟依稀看到他大张的嘴，无声呐喊。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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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春之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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