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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春之祭(十四) 是哥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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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砚走在黑暗无光的路上。
还好他视力人工进化,隐约能借着微光看清道路。
一路顺着甬道向下,分不清时间方向,辛砚悠哉走着,手上转着维格的枪玩。
为什么维格会面临几乎难以避免的死亡?这实在不符合雾区的风格。辛砚如今才琢磨出几分,这个雾区既残忍又善良,像是善恶不分、旁观一切的主,全死或全活,只看你想走哪条路。
姜岚之应该会开心点吧。辛砚想,虽然他表面不显,但每当有人死亡时,他是伤心的,在下垂的眼尾、在沉默的语句、在纪念碑下的鲜花中,伤心如薄雾般弥漫,身处其中却难以捕捉。
突然,另一只空悬着的手被握紧,寒气瞬间爬上小臂。
辛砚收回思绪,转身向回走。
身后的无声无息,像错乱记忆里的幽灵,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安,手被握得更紧了。
“你终于来接我了吗?”
辛砚不想回答,不管是什么邪招,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应。更何况维格死得太早,他跟维格不熟,也没什么叙旧想法。
沉默片刻,身后语气柔和,“你为什么不回话,是担心我责怪你吗?”
责怪什么?!又不是他害死维格的!
“没关系,是我做出的选择,我知道你自私、软弱、犹豫不定,但只要是你,就没有关系。”
“……”辛砚嘴角抽搐,开始抗议,“这完全不是我,我认为你认识我太短了,对我存在严重偏见。”
“嗯?”身后的人轻哼,“好吧,你总是这样。”
辛砚大步向前,路途比想象中更漫长遥远,他打了个寒颤,突然脑海里残存的一点关于维格的画面开始闪烁。
维格声音是这样吗?年轻活泼,像个耐不住性子的半大青年。
他步伐放慢,主动发话:“你出去后想干什么?”
“就……出去玩啊,收收麦,干干小手艺,我再也不要掺和那些玩命的事了。”
“你就这么死了,甘心吗?”辛砚手在衣服角上,摸到一个缠上的干草,让他想起初入村庄时抽到的捕灵枝。
“哪有什么甘心的事,我觉得值得就好了啊!”后面的人噗嗤一笑,“毕竟,我是你的哥哥啊!”
辛砚脚步骤停,舒展的眉头平添几分严肃,被后面的人敏锐察觉。
“你不是我弟弟,你是谁?!可是……可是你拿的分明是……”
“我也很好奇。”辛砚正视前方,一字一顿,“你不是维格,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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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啊。”
在气温回升的克维纳什,阿洛恩之路的入口阴冷刺骨。
流浪子裹了下自己老旧褪色的披巾,依稀可见其中不再秀丽精致的花纹。
他注视着漆黑洞穴,咳嗽了几声,半吟唱式地自言自语,“我沉坠在自我谴责的路,为我的自私庸碌,尝试挽回不可或缺的感情,让一切回到最初。”
“哼。”旁边人身形柔弱,声音年轻又老成,讥讽道:“希望如此,合作愉快啊,我的弟弟。”
流浪子被话语烫得浑身一颤。
“我会带你回来的。”他躲在石墙阴影下,用余光回视着背手端站的圣子,泪光婆娑中情绪复杂,“这次会的……他们不一样,他们甚至能杀死别的村民,我特意看了,中间那位意志顽强,不会被轻易蛊惑,一定能带你回来的……一定的……”
“一定比你强啊。”
圣子踱步走到流浪子面前,明明身材矮小,却逼得流浪子后退,“你当时是怎么样?明明最后做头颅时,抽签选定你当圣水,你却惧怕地逃了,让你的哥哥顶上。”
如同晴空霹雳,流浪子惊愕难言,骤然连退几步被逼至石边,冷汗涔涔流下,“我没有,我没有逃!”
“是的,你最后没有逃。”圣子满意欣赏着这落魄的惊惧,“因为你哥哥提出了一个方法——”
“让你们和另外一个人平分最后的圣水,虽然不安全,但还有活命机会。”
圣子语调一转,嘴角勾起,“你因为害怕,当晚就失踪了。”
“你不是他!你不是我!”流浪子背靠着石头滑下,涕泗横流,他反复安慰式的强调,“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他们都想杀了我!全村人都想杀了我献祭!”
“你怎么有脸这么说呢?最后献祭的人是你吗?”
“是你哥哥。”
流浪子大喊:“我都知道!你不用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是你哥哥!花了几乎一半鲜血,混入村里成人的血,勉强完成了任务。你呢……最后关头,反而假惺惺地要给你失血过多的哥哥献血。”
顷刻落针可闻,两人如定格的影像,仿佛要从对方眼中看到从前不可再回的虚妄。
“祭祀流程被污染,拜错的神明,让全村颗粒无收,让我沦落这般田地!”
话语重锤般砸下,流浪子怔怔地向前抓住圣子,片刻双手失力下垂,整个人猛地拜倒地上,呜呜地哭着像个儿童。
谁也说不准他在想什么。阿洛恩之路能挽回失去的人,但无法重走之前的路。
这哭声呜咽痛苦,仿佛要把体内的水都给哭净。
“让我死吧!让我们死吧!长生是对我的惩罚吗?”
最后这哭声渐渐变小,流浪子猛地抬头抓住圣子手臂,圣子大惊失色,“你干什么!你放手别发疯!”
“这次一定可以的。我后悔了,我的确后悔了……”流浪子喃喃地像是祷告,对自己内心不断施加虔心的力量,“不管你怎么想我,怎么骂我,我都要把你带回来。”
“带回来当然更好……你……”圣子语气骤然平静,一脚踢在流浪子身上,“来人了!”
辛砚要出来?
流浪子连忙起身,拿脏衣把脸摸了个半花,正好对上刚出来眼神疑惑的姜岚之。
“你们……”姜岚之怀疑地来回游移,善解人意道:“你们可以继续,我见得多,我理解。”
圣子面部抽搐,立马远离正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没什么关系。”
“嗯?什么关系?”姜岚之身后刘鸽冒出个头,还听话地捂着自己双眼慢慢适应阳光。
“我理解,我不会说的。”姜岚之颔首,对这对被他误解为不正当追求的关系保持沉默。
“……”流浪子眼泪全收了,“真的没有。”
他猛地惊醒,眼睛瞪大瞅着姜岚之:“你们都出来了?!”
姜岚之:“?”
流浪子立刻回头眼神询问圣子,缓过神来般扯出笑容,“太好了,你们安全回来就好。”
稍刻,一声鬼哭狼嚎传来,姜岚之瞥眼捂起耳朵,只见声音渐近之处,金钟猛地冲了出来。
“你也出来了?”流浪子笑容满面迎上来。
刘鸽叽喳乱叫:“金钟你出来了?我活啦我活啦!你把李三庆带出来没呀?”
“有鬼!有鬼!”金钟神色凄惶,横冲乱撞被姜岚之拦下,大喘着气眼神聚焦到刘鸽身上,一声尖叫:“刘鸽!”
“对啊,是我。”刘鸽揉了揉眼,“我好像睡了一觉,醒来就回来啦!哈哈哈哈我果然是幸运的,抱紧部长大腿就能回来!”
“不可能……我!”金钟的惊异戛然而止,下秒眼中含泪,“我那里不是李三庆!是鬼,他想跟着我出来!”
姜岚之冷眼看着金钟大声诉苦,被流浪子轻声安慰,打断话语:“他还能再进去吗?”
流浪子:“这……理论上可以……”
“不可以!”金钟立马反驳,“我不去!这根本不是李三庆的信物吧,怎么都带不回来的!”
圣子神色一变,蓦然抬高音量压制争吵,“别说了!最后一位要出来了!”
所有人猛地聚集精神,而姜岚之深墨色瞳孔盯着那前所未有紧张的两人。
刘鸽稍微睁开个缝,“部长你不紧张吗?多少担心下辛哥吧。”
“我不担心。”
话音刚落,门口脚步声渐响,圣子全身紧绷,和流浪子对视一眼。
“我回来了。”
身影在黑暗中只被光线照出一角,阴森洞穴仿佛成了舞台中央,流浪子三步并作两步堵到门口,在众人期待下,身影抬脚踏入阳光中。
“怎么是你!”流浪子大惊。
只见辛砚施施然现身,身后空无一人。
“很失望?”他一挑眉,“我倒是听到了一些事情……”
他伸手丢下那个与众不同的干草,“关于你的临阵脱逃,和你哥的自我牺牲。想借我把你的弟弟带回来?可是……我们还要活命啊。”
异变突起,姜岚之猛地拽住绝望抓狂的流浪子,一甩手猛地将其撂倒在岩壁上。而一旁圣子身形猛地高大模糊,如同飓风中心,四周光影摇动,似乎万物都在向他汇集,顷刻被早有准备的姜岚之连射成筛子!
“你个废物!”圣子大骂,硬抗下子弹后闷哼一声,“但还好……我回不去了,就当这凡世的神!”
“不!!”流浪子难以置信地悲鸣,“哥哥!你为什么不带回哥哥!”
圣子左手一挥,草木于此繁荣汇聚成鞭。辛砚眼疾手快躲过一鞭,冷笑一声,“为什么不带回?你不问问你自己吗?”
“为什么要在最后时刻透露复活线索,为什么偷偷放下象征圣子的捕灵枝,为什么你不将他带回?”
辛砚话语清晰如利刺,“你不敢将他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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