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少爷，但现代逃生［无限］》昼舍予

43、春之祭（七） 留下来吧，

　　青麦如高耸的塔，风一吹，又像密布的竹林弯腰倾倒。三人在麦田里步履维艰，被麦杆打的生疼。

　　金钟暗骂了一声，他有点后悔了，要是能晚一天知道夜晚需要带面具多好啊，这次收青麦就铁定是李三庆死了。

　　突然，一滴水从上眼皮滑下，如同天空赐下的眼泪。
　　他没哭啊？

　　金钟茫然抹下水渍，他又不是什么遇到事情就大惊小怪哭哭啼啼的人，有什么好哭的？
　　他揉着眼皮抬头，看到微微鼓起麦穗的尖头，垂下一滴水。

　　“你们来了……”
　　“你们来了，你们来了！”
　　“为什么祈求丰收，吃下的是我们呢？”

　　“啊——！”金钟冒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下一秒就被辛砚一把拽住脖颈。
　　“麦子！麦子在说……”

　　辛砚啧了一声，“听到了！”薅着腿脚发软的金钟继续往深处走。

　　然而此时已风云突变，麦子像是有了双腿，脚下的土地与四周的青杆如卷起风暴般，好似在捕猎的动物，不断移动挤压他们。

　　“姜岚之！”辛砚喊了一声，前方被青麦遮挡了半身的姜岚之伸出了手，辛砚一把握住带着温度的黑色手套，又往前一寸握住手腕。

　　姜岚之：“他们开始狩猎了。”

　　话音未落，四周的青麦摇动着麦秆寸寸逼近，头顶落下连绵的雨滴，他们这才发觉，这是植物在面对美食流下的涎水。

　　“我X！我X！放过我，我们快跑吧！快跑吧！”金钟汗毛直立，猛劲儿地往外蹿。

　　四周青麦声如钟磬。

　　“我们需要食物！”
　　“你们不是在祈求丰收吗？留下来吧，让我们丰收！”
　　“万物有灵，想要收获我们，就来交换吧！”

　　姜岚之抓住一根青麦，当他往外拔时，猛地感觉到自己仿佛都要腾飞空中，轻轻扭动麦秆，姜岚之骤然膝盖一弯，只觉浑身都在被拧拽拉扯，刚好的右手又痛苦不堪。

　　姜岚之神色稍暗，“对他们的行为，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辛砚扶着姜岚之胳膊将他拽起，一丝担忧眨眼流过，嗤笑，“万物有灵？等价交换，好，那就让他们等价交换！”
　　“金钟！别跑，过来！”

　　金钟被辛砚一声命令叫回，满脸畏惧不甘地被辛砚抓住胳膊。

　　身后麦田不断变化仿佛魔幻的画卷，辛砚的声音在狂风中坚定如重锤，“我们现在，要反过来包围它们！”

　　“啊？啊——！”
　　金钟脑袋懵懵就被带着跑起，麦田如迷宫般不断移动，渴望和贪求的涎水积成水潭，而在这青色的龙卷风中，他们跑动成圆圈，成为平静的风眼。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要用青麦的方法，吃掉青麦。

　　青麦在颤抖，“他们要抓我们！”
　　中间一簇青麦大叫：“他们要吃我们！”

　　“不要吃我们！你们会付出代价！”
　　“砍掉我！你们的双手会断！”
　　“拧紧我！你们的羽翼会折！”

　　辛砚轻声，“好。”

　　听到出乎意料的肯定的回答，麦子陡然一愣，风暴停息。

　　下一秒，寒光突现，黑曜石般的利器划向了辛砚自己的手臂。
　　姜岚之瞬间被抽空了思绪，匕首停在他手面前仿若被时空凝固的沙石。

　　这一刻简直天崩地裂，辛砚手臂血色直溅洒出如红弯月的弧状，姜岚之神色慌张丢下匕首扑向辛砚，金钟见没人桎梏掉头钻向身后麦林，而中间的青麦发出贯彻天地的悲鸣，眼见着自己下肢裂开细纹，身形瑟缩弯曲。

　　一丝幽光在半齿直刀血槽处显现，照到辛砚冷静而疯狂的双瞳中。
　　为什么直刀突然变成软泥，又突然一切如常？

　　狂风哀鸣撕扯在耳旁，在因恐惧而疯狂的青麦中，黑色冷光划向麦秆，如破开冷风。而姜岚之身形一动，刚好挡在辛砚和金钟扭身回看的方向之间。

　　“不不！”空气在惨叫，“你为什么能伤到我！”

　　而这叫声，在狂风和几人的大喊中瞬刻模糊不清。

　　“轰隆——”青麦构成的树林倒下。

　　-----------------

　　李三庆像稻草人般站在田边。

　　“啊——哈——”
　　李三庆扭头，一无所获，似乎只是风声呼啸。

　　他的半生乏善可陈，相比姜岚之那波澜壮阔为人乐道的经历，李三庆只是一个普通的雾城人。

　　一年半前，边防部扩招，他报名了。

　　比其它行业更高的工资，毁誉参半但显然更高的社会地位，更重要的是，相比一个普通的炼钢工人，边防队员的他似乎有那么一点天资。
　　他只需要那么一点天资的认可。

　　每个边防部人都在为雾城牺牲。有时李三庆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有时又觉得没准备好。
　　他问自己，如此普通的牺牲是值得的吗？似乎是值得的，可以换得20万的抚恤金。

　　但恐慌和不甘像寄生虫般在五脏六腑撕咬。

　　李三庆叹了口气，“还没出来吗？”
　　不管内里如何风云变幻，外面的麦田都是平静的死水。

　　李三庆蹲下，坐在田埂旁，双眼警惕地向麦田里窥探。

　　“他们要走了。”
　　李三庆闻声浑身一颤，双眼茫然惊慌。

　　青麦随风摇曳，簌簌作响。“他们已经出去了，留你在这里陪我。”

　　李三庆猛地一拍耳朵，侧脸不再看向麦田。

　　“这里多好啊，你会魂归于世间万物，再也没有死亡。”

　　“XX的！滚一边去！”李三庆眼睛冒火，起身破口大骂，“垃圾雾区鬼怪，就会用点这种伎俩！”

　　“好吧。”它们听起来并不生气，笑声消解在麦浪里，“随你，反正……今天也只有你一个人需要做凯尔思了。”

　　李三庆缓缓坐下，复心中一悚，转了个方向背对麦田。

　　然而，顷刻间，李三庆像炸了毛的虎，双眼瞪得浑圆直直看向前方，冷汗涔涔浸透衣襟。

　　一个幽影站在前方，身躯在绿树灰墙间模糊不清，狰狞张开大嘴，无声怒号。
　　“啊——哈——”

　　李三庆心脏骤停，跌向麦地，踉跄翻滚起身后消失在无边绿色中。
　　“啊——！”

　　-----------------

　　青麦恢复到原先大小，被捆成捆，用一个麦秆牢牢打结。

　　可能是出于刚才怯战蜥蜴的表现，金钟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忙不迭地接过麦秆，两步并作一步走在前方。
　　辛砚拍拍手起身，眼睛愉悦地弯起，脚刚踏出一步，肩膀就被人抓住。

　　辛砚说不清楚这是什么心理，这种莫名一报还一报的复杂情绪，他甩了甩左胳膊，“都包扎好了，难不成还能比你那次划的深？而且这个直刀……”
　　他一笑，说不出几分挑衅几分邀功，“还算是烬雾者送我的呢，真好用。”

　　他满意地看到姜岚之露出怒容，甚至消瘦的脸颊都气得鼓起，像是个被附上人魂的神像。

　　“啊——！”
　　辛砚一震，扭头看到飞鸟惊起，“李三庆！”

　　脚步慌张杂乱，压扁了四周的麦田，辛砚随着声音看到两股战战的金钟，跃过他的身影看到前方田地——
　　在一片青色中，血红的像玛瑙。
　　李三庆在地上痛苦翻滚，而两个胳膊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扭成软泥，利口遍布，鲜血淋漓，甚至在往头部蔓延。

　　旁边放着一捆拧好扎紧的青麦。

　　“不是让你不要进去吗？！”金钟背着李三庆，嘴上骂个不停。

　　“外面有鬼怪！”李三庆在惊慌中面色惨白气息短促，“我不想进去，但是我怕……我怕被它杀了，我确信，我今早见到的也是它！”
　　姜岚之不耐烦地闭眼转头，李三庆到底是在怕什么，现在已没心力计较。

　　金钟慌乱地连飙脏话，“XX的，带面具有屁用！这样谁能活到最后啊……那个老小孩！我非找到他出气！”

　　“先别说这些！”辛砚一脚踹开白房的门，把人往里送，“活命关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阳光破开白房内的阴暗，圣者转身，一如既往的淡定，“你们带回凯尔思的双臂了。”

　　金钟放下李三庆，试探问：“他……他的胳膊，能用圣水吗？”

　　在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渴求与试探下，圣者毫不理会，越过金钟抓起掉在地上的青麦，分成两捆放在凯尔思双臂位置。
　　“让地上五谷承接您洒下的恩惠。”圣者虔诚至极地俯身制作凯尔思。

　　两人对视一眼，辛砚不疑有他，直接迈步在同样的位置拿起装圣水的桶，又几步冲回，直接往李三庆身上浇！

　　“你在干什么！放手！这是圣水！”圣者大吼一声，像失去了真宝的巨龙，面目狰狞不顾年迈就直接伸手抢夺。

　　半桶圣水浇下，李三庆喘过气来，“双手还是动不了。”

　　不知是哪里爆发的力量，圣者竟抓着木桶拽了半米远，辛砚微微踉跄，低头之时，头顶的圣者在盛怒之下，竟然长出了似真似假的羊角，嘴张开到难以形容的夸张大小，几乎要裂出面庞。
　　尖牙裸漏，一点点逼近。

　　“砰——”
　　枪口灰烟冒出，姜岚之收起那随他一起出名的银色手枪，面不改容。

　　“我还以为，在你们神明庇佑下，我的手枪也随我本人一同‘消失’了。”

　　圣者额头红色绽放，身躯沉闷倒下后，成了白房里腥气的溪河。

　　“继续。”

　　辛砚也愣了下，复笑了，收敛面容后继续倒出圣水。

　　直到一桶倒完，李三庆才终于恢复如初。

　　不止伤口愈合，胳膊恢复正常，而是整个人仿佛从未经历过这一切般。

　　李三庆劫后余生，整个人似乎被笼在罩子里，迷茫难以置信。
　　“我……我好了？”

　　“但是……”金钟反复偷看一圈人的神色，最终定在倒地的圣者身上，“今天的凯尔思制作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