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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春之祭(六) 一枚铁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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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就是这样。”姜岚之在昏暗烛光下抿了口茶水,灰瓷杯子里芽碎野花漂转,呈现出晶莹的淡黄色。
“可信吗?”李三庆咂舌,也猛干了一杯茶水,“这村庄太古怪,要说是因为宗教,导致古怪的抽捕灵枝、祭祀活动、失踪告示,我信。但那人也是村庄里人,受同样的熏陶,他的话难道就没受这古怪神明影响?”
姜岚之放下杯子,神色淡然,“可以一试。现在我们有四个线索,线、祭品、圣水和咒言,这些偏偏都和我们来雾区之前遇到的‘微笑面具’没有关系,面具不可能只是个装饰。”
辛砚点头,“我在之前的屋子也发现了大量面具,但医生和面具有什么关系?我想面具在其中充当了‘心理疗愈’和‘祈求祝福’的角色。”
姜岚之:“不是保佑,就是阻碍。”
他带着黑皮手套的指尖指向李三庆,“今晚你们几个带上面具,尤其是李三庆,我不带。”
姜岚之不带的理由很充分,他似乎不在诅咒名单里,甚至是克维纳什的透明人。
李三庆默默点头。刘鸽抓了下头发,求救的眼神四处乱瞟,哼唧片刻后说:“我也不带了。”
一堆人震惊望去,那意思分明说,你个胆小的也有今天?!
刘鸽捧着杯子嘿嘿笑了下,“因为我已经听到了啊!今天下午咒言生效后,又被破除了!那我带这面具也没有用处,而且我的第六感也告诉我可以不带。”
目前大家对刘鸽幸运值处于薛定谔的信任中,闻言两个线次短的李三庆和金钟不由愁眉撇嘴。
辛砚看了眼活蹦乱跳的刘鸽:“幸运鸽,你手腕的线怎么样?”
“还好啊!还有一节呢!”刘鸽伸出手来,手腕上的线和之前相比稍短。
李三庆吐槽:“怎么这么像生命值?”
“别咒我!我觉得我的生命值可以一格挺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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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所有的边防部队员来说,线是生命值,也是催命符。
因为被维格的死亡和刘鸽的遇险吓得够呛,如今大家全都挤在刘鸽的“父母”,也就是切切尔家,伤患刘鸽独占大床,辛砚和姜岚之睡隔间,金钟和李三庆甚至窝在屋内一角睡地铺。
他们的行为遭到同村人非议,开始有不少人怀疑他们聚众搞基,刘鸽被说的气血上涌,辛砚一句“原来在一屋里可以这样,你们不说我们都不知道,难道你们经历过吗?”彻底杀死比赛。
天色昏暗,星光点点,一行人收拾好床铺,李三庆捧着把烛台出屋,不久金钟也出了门。
辛砚侧躺在不足一米的小床上,被压扁了的头发显出几分轻松肆意,隔了个一拃宽的过道,旁边就是姜岚之。
辛砚锐利的眼睛眯起,打了个哈欠,自打告别了赛博科技,只能玩远古手机的辛砚作息越发规律。可能是自己的线最长,也可能是复古神秘的村落激起了新鲜感,他没有丝毫紧张或恐惧,反而乐此不疲地扮演角色。
“你怕吗?”
姜岚之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无语,“你在问什么?”
“哦。”辛砚也觉得这话属实是白说,转变话题,“你觉得我们真的要按照圣者指示,完成祭品成为一日领主吗?”
“可能是。”
“明天一定会再出现牺牲。”他想到白房阴暗角落里的维格,□□消失,像是个被抽取灵魂的气球,空白的眼眶直愣愣审视着他。
“我会阻止。”姜岚之目光在暖色中添了几分柔和,“无论如何,明天要让李三庆远离任何危险行动。”
“好吧,烬雾者。”辛砚莫名不满地撇了下嘴角,复而叹了口气轻笑。如果不选择更复杂的道路,也就不是姜岚之了吧。
没过多久,门框哐地推开。
“我们回来了。”李三庆面露喜色,“我去看了其他人的屋,这里的人睡觉都带了面具。”
金钟:“XX的,这村里人没几个嘴里吐实话的!什么都瞒着等着害我们!”
金钟已经忙不迭带上一个狐狸面具,李三庆的鹅面具、辛砚的山羊面具也一一戴好。
辛砚拂过面具粗糙的纸皮纹路,心中不详的浓云如台风前奏,被骤然抽走后余下掩人耳目的平静。
“睡吧。”
一夜安宁,虫鸣阵阵。
地面湿冷,李三庆心神不宁,眉头在睡梦中皱成川字,骤然被一声怒喝惊醒。
“谁!”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怎么了!”
“刚刚有人来了。”姜岚之站在从窗户照进的熹微晨光中,神色凝重。
几个人都醒了,李三庆猛地往床侧看,只见刘鸽安详平躺,中心一片红印,如同火烧云海。他克制住发颤的手,掀起被子。
一枚铁钉,刚好钉在刘鸽受伤处。
金钟眼睛发直,嘴唇青黑,一句话几口气才说完,“他……他怎么死的?”
没人知道,没人知道,为什么幸运的鸽子成了被猎杀的食物。
远处歌声袅袅:
我那熟悉的人呐,
如梅花鹿般柔弱,
却将我杀死,
我的心啊,痛得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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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切尔一家兴高采烈抬起刘鸽直至白房,如果是外人,估计会认为这里有喜丧习俗。
“神将天地的感触赐予植物,请你们去往被天河养育的河谷,带回成捆的青麦,作为凯尔思的双手。”
一群人沉默注视圣者走远,还是姜岚之先转身,“走吧。”
土路泥泞,带着初春特有的青草气息,远处群山如同反扣的大地,阳光从方寸天井散下。
“昨晚有人来了。”姜岚之一身制服走在前方。
辛砚:“是人吗?”
“可能是,也可能是鬼怪。”姜岚之回头,“李三庆,你的线还在吗?还有听到、看到什么咒言吗?”
李三庆骤然回魂,脸色青白,“线还在,也没变短。昨晚虽然做噩梦,但的确没什么奇怪的。”
“嗯。”姜岚之点头,看不出情绪,“今天你什么都不要参与,保护好自己。”
“谢谢……谢谢部长。”
李三庆挤出个难看的笑容,笑意眨眼就消失在了下拉的嘴角中。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方吊儿郎当的金钟。
“幸好鸽子活了。”这是昨晚屋外,金钟说的话。
“是啊。”李三庆当时也感到庆幸,“幸好不是死局,找到了应对方法。”
“可不是啊。虽然姜部长厉害,但他的队友也不是回回都能活着回来,说来不怕你笑话,我今天还真有点怕。”
“哎,我们不就烂命一条吗。雾区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
“这话说的对了。什么都要靠自己,我昨天一算,制作完凯尔思正好四条人命,再加上第一天维格的……”
夜阑人静,李三庆仿佛成了黑黢黢夜里的一个鬼,魂魄飘散。
金钟继续说:“好像说什么……有能活四个的方法。但不管哪种,谁活不还要看部长。你也听说过吧,人都让那货直接住家里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李三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这我们怎么好揣测。”
“哎呀,是我多说了,幸好,这雾区也没评测的S级那么吓人,这鬼怪不都快对付完了嘛!能跟着大佬混混,我就万幸了。”
李三庆一通乱点头,头脑昏昏看到了带面具入睡的村民,拿着面具庆幸万分地回去了。
然而刘鸽死了。
李三庆跟随着队伍,手不自觉摩挲着左手腕,思维游离到刘鸽的惨状。
为什么,是因为刘鸽没带面具吗?是因为知道咒言后就必死吗?还是线没了就会死?
带面具真的有用吗?
李三庆一瞥目光定在姜岚之身后,步伐走在坑洼土路上左摇右摆。
他不是什么自私自利的人,来到边防部,他内心清楚,一些人注定要牺牲。他只是希望,他能牺牲得更晚些,更值些。
松柏苍苍,主干如年迈后的皮肤,李三庆一瞥,其上的疤痕骤然闪烁,恍惚间有人类的灵魂在对他眨眼呐喊。
“我……我好像看到了人?树是个……人?”
姜岚之沉默片刻,问:“你收到咒言了吗?”
“没有。”
突然一个黄嘴黑身的乌鸫飞来,绕着李三庆徘徊,尖声鸣喝却又哑然无声。
李三庆瞬间将耳朵捂紧,直至黑鸟飞走。他不敢听到任何话语。
“到了。”
姜岚之停下开口,远看麦田如翠绿的绒布盖于大地,湍急河水声隐约传来,微风刮过,掀起碧浪。
“我们怎么收割成捆的青麦?”金钟问。
如果按照此地万物有灵的信仰,不出所料,收割的恐怕是自己的性命。
姜岚之:“只有先进去一试。”
然而,不等他们进入,眼前麦田就仿佛经过山河骤变岁月变迁,一呼一吸间一寸寸长高。
从不及膝盖,到遮住眼眸,再到如槐树般壮硕,穗子沉甸甸地在头顶挂着。
这如同童话般的场景,却成为了压在他们心上的重石。
“天啊!”金钟快跪了,“这一捆麦子能压塌我吧!”
辛砚毫不在意,甚至有点雀跃地想进入这个麦田构成的迷宫。
春风簌簌,一行人距离越来越远,姜岚之回头看到站在田埂外的李三庆。
李三庆嘴反复开合,勉强挤出寥寥几字,“部长,我……”
“你在外面,这次的任务极有可能针对你,无论如何……”
姜岚之平静如常,哪怕在雾区里,他都和之前那个出现在电视频道里,面无表情述职的样子别无二致。
“不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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