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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英雄登场 事实证明, ...

  •   事实证明,菜月昴对“在屋顶上高速移动”这件事的适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在被莱茵哈鲁特抱着跃过了大约七八个屋顶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了,虽然双手依然紧紧地搂着莱茵哈鲁特的脖子,但至少他的表情从即将被处刑的囚犯变成了坐过山车时努力维持镇定的游客,这在他看来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然而适应了移动方式并不代表他适应了这种移动方式带来的附加问题。
      “不过两个人在房顶很显眼吧,为什么是房顶啊!”菜月昴的声音被风切成了好几段,他必须提高音量才能确保莱茵哈鲁特听到自己的话,同时他的眼睛一直在往下瞟,看着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路人,等着某个人忽然抬起头指着他们大喊“有可疑人物在屋顶上飞”。
      “没关系。”莱茵哈鲁特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我刚刚向世界请求了跟踪时不会被周围人发现的加护。”[1]
      菜月昴沉默了两秒钟,在这两秒钟里他的大脑试图处理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然后他发现自己处理不了。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程度,”他说,语气介于吐槽和认命之间,“让人听着好不爽。”
      “只是一种便利的加护,”莱茵哈鲁特说“在执行骑士团的公务时经常需要跟踪或监视目标,如果每次都被路人注意到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我——”
      “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了,”菜月昴打断他,“解释完之后我更不爽了。你这种‘随时随地都能获得任何能力’的设定放在游戏里就是那种会让玩家投诉官方平衡性太差的存在你知道吗?”
      “游戏……平衡性?”莱茵哈鲁特的声音里又出现了那种菜月昴已经逐渐熟悉的困惑停顿,那种停顿并不长,但每次出现都让菜月昴觉得这个人在认真思考他说的每一个词,即使那些词在异世界根本不存在的概念。
      “算了,当我没说。”菜月昴把脸从莱茵哈鲁特的肩窝里抬起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这种让人心态失衡的话题上转移开,“重点是爱蜜莉雅大人,她现在在哪里?”
      莱茵哈鲁特在一栋三层建筑的屋顶边缘停住了脚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种安静到近乎不真实的着地方式让菜月昴再次在心里对“剑圣”这个称呼有了新的认知。
      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过下方的街道,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的阴影让那双眼睛的轮廓变得更加深邃,接着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动作幅度不大,但精准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找到了。”他说,“在那个建筑旁。”
      菜月昴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目光越过一排低矮的建筑物的屋顶,最终落在了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里。银发的少女正蹲在那里,紫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面前的一个小女孩,银色的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下来,在石板路面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那个小女孩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挂着还没干透的泪痕,正用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揉着眼睛。
      菜月昴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距离太远了,但他能看到爱蜜莉雅的表情。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他并不陌生的温柔,那种温柔和她刚才面对莱茵哈鲁特时露出的紧张完全不同,是没有任何戒备的。
      爱蜜莉雅蹲下来安慰着女孩,女孩惊讶地瞪大眼睛,看起来却不是安心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被陌生人搭讪让她的内心惊惧不已。
      不过爱蜜莉雅让一只会飞的猫变了魔法,那个小女孩就绽放了笑颜,取得女孩信任后爱蜜莉雅问她父母在哪里。
      “那是使魔吗?”
      “爱蜜莉雅大人是精灵使。”
      “精灵啊……”菜月昴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菜月昴看见那只猫就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昴将这种感觉归结于是那只猫的配色的问题,灰色的皮毛、白色的爪子以及蓝色的眼睛,这些都和那只巨兽太像了。
      ‘契约……难道会变身吗?虽然现在看着一点都不像。’
      小女孩指了指某个方向,爱蜜莉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站起身牵着小女孩的手往那边走了。
      “她在帮一个迷路的小女孩,”菜月昴说,“虽然她自己看起来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是的。”莱茵哈鲁特说,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移动了,以一种和刚才相比慢得多的速度在屋顶上跟随着下方的两个人影,“爱蜜莉雅大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些巷子里穿行,似乎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人或物品。”
      “她看起来很急,”菜月昴观察着爱蜜莉雅的步伐,那双白色的长靴在石板路面上迈得很快,但又刻意放慢了速度好让小女孩能跟得上,“但还能停下来帮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这个美少女的人设也太完美了吧,你们异世界人都是这种类型的吗?”
      “很遗憾,我并不能给你肯定的回答,爱蜜莉雅大人的善良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莱茵哈鲁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菜月昴暂时还无法准确分辨的情绪,“只是……”
      “只是什么?”菜月昴追问。
      莱茵哈鲁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收紧了抱着菜月昴的手臂,然后从一栋建筑跃向另一栋建筑,那身影在午后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短暂得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

      爱蜜莉雅帮那个小女孩找到了她的母亲,在母亲的感激下,爱蜜莉雅有些生疏地接受了母亲的好意,跟着她们像是要回家。
      他们跟着三人穿过了三条巷子,拐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了一个开在大马路旁的一家水果店,里面的老板是一个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
      “我们……这是回来了?”
      “……”莱茵哈鲁特不知道说什么,他选择沉默,直觉告诉他现在说任何话都会让昴炸毛。
      老板正站在摊位后面整理着一堆红彤彤的果子,小女孩一看到那个男人就松开了母亲的手跑了过去,中年男人扔下手里的果子蹲下来把小女孩抱住了。
      菜月昴和莱茵哈鲁特落在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上,位置刚刚好,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方的场景,又不会被发现。爱蜜莉雅站在摊位前和那个男人交谈了几句,先是有些不耐烦,但在母亲开口之后就变为了感激。
      然后爱蜜莉雅又问了什么,老板用手指了指最外侧的建筑,说了几句话,爱蜜莉雅听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向老板、母亲和小女孩道了别,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了。
      “她在找东西,”菜月昴说,语气变得笃定了,“那个水果摊大叔给她指了方向,说明她打听的事情和那个方向有关。”
      “看来是这样,”莱茵哈鲁特说着又开始了移动,“那个方向是贫民窟的深处,是赃物库吗?”
      “赃物库?”菜月昴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一个存放失窃物品的地方,”莱茵哈鲁特解释道,“实际上是一个地下交易所,很多被盗的物品会被送到那里进行转卖。虽然近卫骑士团一直在打击这种非法交易,但因为贫民窟的地形复杂,加上当地居民对骑士团普遍缺乏信任,清查工作进展得并不顺利。”[2]
      “也就是说爱蜜莉雅被人偷了东西,现在她正在找那个偷她东西的人?”菜月昴总结道,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只是我的一个疑问——失物的话,不能拜托巡逻队吗?是因为你们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巡逻队处理不过来?”
      莱茵哈鲁特沉默了一小会儿,那一小会儿的沉默里包含的信息量让菜月昴有些在意,然后那个悦耳的声音用一种比之前更轻的语调说:“我或许知道被偷走的是什么东西。如果是那样的话,对爱蜜莉雅大人来说,我们确实是她难以求助的对象。”
      菜月昴还想追问为什么,但他的话还没出口,注意力就被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画面吸引了。
      爱蜜莉雅在贫民窟里穿行了几条巷子之后,最终停在了一栋和周围的破房子相比还算完好的木屋前面,她在那扇木门前站了片刻,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然后抬手推开了门。
      几乎在爱蜜莉雅进入那栋木屋的同时,莱茵哈鲁特也抱着菜月昴落到了木屋的二楼窗户边,菜月昴不禁感叹能抱着人悬空,这简直是超人。

      房间里的场景比菜月昴预想的要拥挤得多。一个小个子金发少女正站在房间正中央,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表情。她的眼睛像是最上等的红宝石,金色的短发在她的动作中不停晃动,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旧但被改得很利落的衣服。
      她的一只手里有意护着胸口,菜月昴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从她的姿势来看,那应该就是爱蜜莉雅在找的东西。
      爱蜜莉雅站在她面前,表情认真但没有咄咄逼人,菜月昴隐约听到了“徽章”、“还给我”之类的字眼。
      “那个就是被偷走的东西?”菜月昴小声问,他的眼睛努力聚焦,试图看清少女胸口藏着的东西,“一个徽章?”
      莱茵哈鲁特没有回答,菜月昴转头看向他,发现那张端正的脸上出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表情。
      “那个表情,”菜月昴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认识她藏着的东西?”
      “如果是那个徽章的话,”莱茵哈鲁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菜月昴还无法完全解读的重量,“对爱蜜莉雅大人来说,我们确实是她难以求助的对象。你说得没错,昴。”
      “等等,我只是随便推测了一下,你说得我好像很聪明一样,”菜月昴说,“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女人身上的黑色衣料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出一个会让任何正常男性多看几眼的轮廓,胸口的深V大胆地开到了腹部。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她走动的时候微微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的那把弯刀,刀身的弧度呈现出一种流畅而危险的<字形。
      菜月昴的目光在那个女人走进来的一瞬间就被她完全吸引住了,但不是因为她的穿着或者身材。原因他说不清楚,不只是他的直觉在用一种近乎尖叫的方式告诉他,这个人非常危险。

      “好刻板的异世界女角色装扮。”他开口了,语气是刻意的轻快,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驱散自己心里那股越来越强的不安感,然后他转头看向莱茵哈鲁特,准备再说一句什么来缓解气氛,但他看到莱茵哈鲁特的表情之后,那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难道是什么危险人物吗?’
      “黑发黑衣,手持弯成<字形的北国特有刀剑。”莱茵哈鲁特冷静地说,“从这些特征看来,不会错的,她是猎肠者。”
      “好惊悚的名字,简直是异世界开膛手杰克。”[3]
      “是从杀人方式的待征取的。她不但是个危险人物,连在王都都是无人不晓的知名人士。虽然她只不过是名佣兵罢了。”
      他落到地上,将菜月昴从怀里放了下来。手放在剑柄上,但看着有些苦恼的样子。
      “昴,请在这里等着我。”
      “我拒绝。”[4]
      “诶?”
      莱茵哈鲁特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那张端正的脸上露出的表情让菜月昴产生了一种不太真实的错位感。
      这个被大家称作“剑圣”的男人,这个在面对灰色巨兽时都没有后退一步的骑士,居然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露出了这种可以被称之为“呆滞”的表情,这反差大得让菜月昴在心里某个角落忍不住想笑,但他忍住了。
      “诶什么啊,”菜月昴说,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要让自己完全忘记冰冻的感激,虽然拍完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使的力气太大了,脸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虽然我不知道猎肠者是谁,但是二对一比一对一要好吧。别看我这样,我的身体还是很健壮的。”
      为了让这句话更有说服力,他抬手撩起了自己的上衣下摆,露出了一部分腹部和侧腰。那上面的肌肉线条算不上特别明显,但绝对不像一个整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的家里蹲该有的样子,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腹直肌的轮廓在他绷紧腹部的时候隐约可见,腰部两侧的斜肌也有那么一点弧度,这是他长达十七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用来吹嘘的资本之一,虽然在这个遍地是骑士和魔法的异世界里这种程度的肌肉大概就和普通人能走路一样不值得大惊小怪。
      ‘地球的运动员体格在这里也只是基础条件吗?’
      “我可能没有一的战斗力,”菜月昴继续说,“但是也可以起到一个不让你分心的作用。你看,那个房间里现在有一个美少女,一个会飞但现在不见踪影的猫,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老爷爷。不管怎么看,我还是能稍微保护她们一下吧,就盾牌来说。”[5]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因为他忽然想起了爱蜜莉雅向那个小女孩变的冰锥。想到这里他临时加上了“就盾牌来说”这个补充说明,算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台阶下。
      不管怎么说,让他干看着别人冒险而自己缩在后面,他实在是过意不去。这种想法在他当了那么久的家里蹲之后依然顽固地存在于他的意识里,这大概是他身上为数不多的、还没有被长时间的自我封闭完全磨灭掉的东西。
      莱茵哈鲁特听完他这串长篇大论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蓝色的眼睛看着菜月昴,那张脸上的表情正在以菜月昴可以捕捉到的速度变化着。
      先是一种轻微的意外,然后是某种类似思考的停顿,接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微微柔和了一些。他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那只手短暂地垂在身侧,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菜月昴还撩着上衣下摆的手腕,力道很轻,只是一个引导性的动作,但那种温度和触感让菜月昴下意识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昴。”他说,声音在黄昏的贫民窟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菜月昴应了一声,不太确定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不要轻易在他人面前袒露身体。”莱茵哈鲁特的语气认真到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严肃的程度,如果忽略他说的话本身有多么让人想吐槽的话。
      “……不要说得我像是暴露狂一样啊。”菜月昴慌张地放下了衣服,手腕从莱茵哈鲁特的手里抽了出来,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热了,这是他完全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然后世界就碎了。
      准确地说,是赃物库的墙碎了。

      在菜月昴和莱茵哈鲁特做些简单交流的时候,赃物库内的战场似乎已经扩张到了外面,墙壁很突然地被打破。
      爱蜜莉雅从墙内跃了出来,银色的长发在她跳跃的轨迹中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双脚落地时溅起了一小片灰尘,手上提着一个金发少女,正是刚才在房间里的那个金发少女。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赃物库炸裂的墙壁缺口处出现了一个身影。黑色紧身连衣裙,黑色长发,弯刀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银光,弯刀在她手中翻了一个花,刀尖对准了爱蜜莉雅的方向,刀锋上还带着一些木屑和灰尘,但更多的是被刀锋反射出来的、让人背后发凉的寒光。
      莱茵哈鲁特动了。
      “昴,你离远一点,然后带那几位到安全区域。”
      这句话还没传进菜月昴耳朵里的时候,那身白色的制服已经在前面了。
      “哈鲁!要小心啊!”
      “……我会的。”
      莱茵哈鲁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菜月昴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红白相间的残影。他落地的位置刚好挡在了爱蜜莉雅和猎肠者之间,右手按在剑柄上,身形笔直而从容,那头火焰一样的红发在黄昏的光线下像是一面不需要言语的旗帜。
      “莱茵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王国近卫骑士团所属,”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所有敌对行为。”
      猎肠者没有放下武器,她反倒是笑了。那个笑容出现在她脸上,红唇在暮色中弯出一个弧度,带着一种和她身上的危险气息完全相匹配的从容不迫。她把弯刀举到眼前,刀尖微微偏转,让她能从刀身的反光里看到莱茵哈鲁特的脸。
      “骑士中的骑士,【剑圣】。”她说,语气里带着某种类似期待的东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这样的人物,今天的运气比我想象中要好呢,我得好好感谢雇主才行。”
      她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人就已经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几乎和声音同步。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攻击的目标是她正前方的莱茵哈鲁特,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就是朝着要害去的,刀尖直指咽喉,角度刁钻得让人连躲闪的空间都很难找到。
      “昴?你们怎么在这里?”爱蜜莉雅疑惑地看着莱茵哈鲁特和菜月昴,金发的女孩几乎是立刻从爱蜜莉雅的手中逃出,奔向赃物库内。
      “路过?没时间说这些话了。爱蜜莉雅小姐请到这边来,那个人很危险。”菜月昴说,他不确定让爱蜜莉雅死亡的是什么,但是远离危险总是不错的。
      “罗姆爷……罗姆爷。”金发女孩已经找到了那个老爷爷,听起来很是着急。
      爱蜜莉雅闻言,进入赃物库检查昏倒的罗姆爷的伤势,喃喃地说:“这个不治疗不行”,手掌开始凝聚淡淡的蓝色光辉。
      “爱蜜莉雅小姐。”
      “怎么了,昴。”
      “这个老爷爷跟偷你徽章的小女孩是一伙的哦?”
      “所以啦,如果我治愈他,就能以要他回报恩情的方式打听出情报。面对救命恩人想必他也不会说谎,所以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爱蜜莉雅这样说着,旁边金发女孩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菜月昴和她是同样的心情,看着也不像是傲娇,为什么不直接说自己想要救人呢?
      “……异世界人善良到有些奇怪了吧。”菜月昴喃喃语,声音很小没人会听见。
      检查了周围的环境,危险似乎都在哈鲁那边,只是令菜月昴不解的是——哈鲁为什么不拔剑呢?他腰上明明挂着一把看起来很厉害的剑,但面对那个被称为猎肠者的危险人物,他却始终没有拔剑的意思,只是不停地闪避和格挡。
      “哈鲁……”

      “像老鼠一样躲避,这是骑士的作风吗?”猎肠者挥舞着□□,剑圣不愧是上等猎物,只是这种完全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的防守方式,让她既是恼怒又是兴奋。
      回答猎肠者的是莱茵哈鲁特的踢技。
      “你不用腰上那把剑吗?我想品尝看看传说的锋利。”猎肠者指着莱因哈鲁特的剑。
      “这把剑只有在面对合适的敌人方才会出鞘。既然刀身没有出鞘,就代表……现在还不是时候。”莱茵哈鲁特还贴心地拔了拔剑身,展示了一下剑确实卡在鞘里拔不出来。
      “我被看扁了呢。”猎肠者飞快地扫了一眼剑圣说完话消失在断墙的黑发少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盘算的光芒。[6]
      “就我个人而言是个为难的判断,所以——”莱茵哈鲁特已经做好了接物的姿势,猎肠者并未将刀刃丢向那再次出现的黑发少年。
      “接好!哈鲁!”
      “就用这把剑和你应战,还有不满吗?”莱茵哈鲁特接住那把破旧的双手剑。
      “啊啦,好棒,太棒了……要让我尽情享受战斗啊!”
      猎肠者话音未落就以更加猛烈的攻势袭向莱茵哈鲁特。
      弯刀在她手中翻转了半圈,身体在奔跑中压低到了一个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角度,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拉成一条直线。她的速度快到菜月昴的眼睛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帧——起步、加速、然后弯刀从右下斜斩向左上,刀锋瞄准的是莱茵哈鲁特握剑的手腕。
      第一击的目标是缴械,在刚才的战斗中,猎肠者对剑圣的实力有了惊人的认识,但只要能够缴械……与强者战斗的兴奋感使她的肾上腺素飙升。
      “好。”莱茵哈鲁特说。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他握着那把破剑的手腕向外翻了一下,剑身由竖转横,恰好卡在了弯刀斩击的路径上。刀剑相交的瞬间,菜月昴预期中的金属撞击声没有出现。
      猎肠者的弯刀斩断了,她的手腕在接触的瞬间被一股反向的力道震得向上扬起,整个右臂的攻势出现了不到半秒的破绽。
      她那双紫色的下垂眼微微睁大了一点,那双眼睛里映出了莱茵哈鲁特依然不变的身影。然后她借着被弹开的力道向后翻了一个跟斗,黑色紧身连衣裙在空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弧,双脚落在三米外的地上。
      “好厉害……”菜月昴发现自己已经说出了口。他看着莱茵哈鲁特站在暮色中的身影,那个修长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红色的头发在微风里轻轻飘动。
      莱茵哈鲁特大概是判断她已经失去战意了,将手中的剑垂了下来,毫无防备地朝她走近了两步。
      但菜月昴的直觉在告诉他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把刀。
      “啊啦,在战斗中放松警惕对对手可是很失礼的事,剑圣!”
      猎肠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出现莱茵哈鲁特预计中的任何一种。她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她居然还在笑,而且那个笑比刚才更大了。
      猎肠者的身形在莱茵哈鲁特走近的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和刚才完全不同的速度,那是一种将全部力量都压缩在一个动作里的爆发。她从原地弹了起来,手中的第二把弯刀已经出鞘了。
      攻防战再次上演。

      “哈鲁没事吧?”菜月昴紧盯着战斗的两人,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恐怕是顾虑这边。”爱蜜莉雅说。
      “诶?”
      “莱茵哈鲁特如果认真战斗,大气中的玛娜就不会回应我了,我会尽快治疗完,等我打信号就告诉他。”
      菜月昴一头雾水,菜月昴点头答应。
      就在罗姆爷身上的伤口逐渐消失的时候,爱蜜莉雅说:“就是现在。”
      “虽然不明白,但是……上吧!莱茵哈鲁特!”[7]
      菜月昴冲着前方那道红白相间的身影大声喊道,喊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像极了在召唤什么宝可梦,这个念头让他在这种紧张时刻差点笑了出来。
      随后菜月昴就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压力,原来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斗姿态吗?而身边的爱蜜莉雅却看起来有些身体不适。
      ‘难道是因为这样吗?巨兽又要出现了吗?’
      “没事吧?爱蜜莉雅小姐,呼吸还顺畅吗?”菜月昴很是紧张,猎肠者那边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不是危险了。
      “没事,只是因为大气中的玛娜变少了。”她坐在地上,看上去像是要发烧了。
      “爱蜜莉雅小姐……”菜月昴将手放在她的肩上,以这样的方式传达安抚的意思。

      赃物库前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刀剑相交的金属脆响越来越密集,每一次碰撞都在暮色中迸出一簇火星,两道身影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以菜月昴难以追踪的速度交缠又分开。那个黑衣女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眼睛只能捕捉到她移动之后留下的残影。
      “【掏肠者】艾尔莎?葛兰西尔特。”
      “——【剑圣】后代,莱因哈鲁特?范?阿斯特雷亚。”
      两人报上了姓名,黑色的反派与红色的英雄就这样对峙着。

      菜月昴对于那场战斗的记忆不甚清楚,如果要书写下来或许并不算是精彩的故事,但仅论震撼感,那就是他所认识的传奇的开端。
      “真的、就是英雄啊……”

      莱茵哈鲁特把剑举过了头顶,然后向下挥了一下。那动作简单到任何一个没有练过剑的人都能模仿,但当他做出那个动作的时候,空气本身发出了悲鸣。
      那把破旧的双手剑在他手中斩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迹,极光伴随飓风朝着艾尔莎的方向飞去。
      艾尔莎的身体在那道光芒触及她之前就已经开始向后跃出了,她的反射神经在那一瞬间发挥到了极致,但依然没能完全避开。
      那道光芒的边缘擦过了她握刀的右臂,她的黑色衣袖在接触的瞬间碎裂,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正在迅速扩散的红色伤痕,而在飓风到来之后就不知艾尔莎身在何处。
      在这仿佛能斩断空间的剑技之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广场、破屋都有一定程度的损伤,连这赃物库都受到了些许余波撼动。
      “结束……了吗?”菜月昴确认身边的几人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
      爱蜜莉雅闻言撑着站了起来,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和头发。
      “太好了,看来这次不会变成冰雕。”菜月昴活动着手指,他看着将要上升的月亮心中感到无比激动。
      看到的是真正的月亮,而不是巨兽的眼睛,这怎能不让菜月昴欣喜?
      爱蜜莉雅有些不解:“我不会因为你们‘路过’这里就把你们冻成冰雕的,我、虽然是这样不会随便动手的。”最后一句话语调有些低。[8]
      “嗯!爱蜜莉雅小姐不仅是个美少女,战斗也很飒爽,看到你拎着那个女孩飞出来的时候我震惊了好久。”菜月昴回想着数分钟前的场景,简直就是战士啊。
      爱蜜莉雅看着他,紫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茫然,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评语,语调很轻很柔,不是贬义的:“奇怪的人。”
      “哈鲁!辛苦了!”菜月昴向外面的莱茵哈鲁特招手。那把破旧的双手剑在承受了那一击之后就彻底碎成了几片,此刻正散落在地上,莱茵哈鲁特嘴唇微动,像是在对它们致歉。
      菜月昴对着莱茵哈鲁特比了一个点赞的手势:“超帅气的!”
      “……能得到这样的称赞我不胜欢喜。”
      “怎么突然文绉绉的?啊不对……”菜月昴转身认真地看着爱蜜莉雅,“失礼了。”
      这突然认真的模样倒是让在场的几人都严肃了起来,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
      “你真的完——全没事吗?”
      “这……”爱蜜莉雅现在真的是完全搞不清楚状态。
      和拉姆出门结果和拉姆分开了,之后钱包遭到扒手的毒手,为此让帕克卖艺,结果把周围的人都吓跑了,就连重要的龙珠都被偷走了。找到了偷走徽章的人,却又遭遇了猎肠者,危急情况下,莱茵哈鲁特和曾被绑架的少年出现,而这个少年似乎对她误解重重,但也关心她的安危。[9]
      真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是——
      爱蜜莉雅看着那双担忧的眼睛,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吧,和莱茵哈鲁特那般亲近的人大概不是坏人。
      “我没有事,身体健全。”爱蜜莉雅最终如此回道。
      “太好了……不行不行,太早放下心是在立flag。哈鲁,猎肠者是、死了吗?”菜月昴回问莱茵哈鲁特。
      莱茵哈鲁特并未立即回复。他感受了一下在场的气息,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微微眯起,目光扫过烟尘尚未完全落定的废墟,扫过歪斜的木屋墙壁,扫过那些被剑气掀翻的木箱和散落一地的杂物,然后他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收缩了。属于猎肠者危险的波动并未消失,它还在,虽然比刚才微弱了一些但依然存在,而且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某个方向移动。
      莱茵哈鲁特的身形在那个认知成形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红白相间的残影朝半损毁的赃物库疾驰而去。
      “昴!”
      ‘我怎么会如此大意。’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艾尔莎的身影从那片尚未完全落定的烟尘中冲了出来,她的右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黑色的紧身衣在刚才那一击中破损了多处,露出下面白皙但同样沾着血迹的皮肤。她的状态看起来确实比刚才差了很多,但她的动作依然很快,甚至比未受伤时还要快。
      而在她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中握着的,是第三把□□。
      “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是躲开了吗?!完全是怪物吧!”
      菜月昴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先动了。
      他在事后回忆起这一刻时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为他在那之前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可以被归类为“英勇”的事情,高中堕落着成为家里蹲并期望父母就那样放弃他算了,但在这个时刻,在那个银发美少女即将被一把弯刀劈开的时刻,他的身体居然在自己行动。他推开了爱蜜莉雅,随手用一根木棒格挡。
      被菜月昴护在身后的爱蜜莉雅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大,这个人很弱,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弱小。他的背影称不上高大,身形也称不上伟岸,他穿着在这个国家显得格格不入的奇怪衣服。
      那个姿势拙劣得让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战士看了都会摇头。他的脚站得太开了,重心放得太低了,木棒举得也太高了,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可就是这样弱小的人,用不标准的姿势保护着她们。
      ‘奇怪的人……’

      菜月昴的想法其实很单纯。
      他不知道“莉雅”是不是爱蜜莉雅,他不知道那只巨兽会不会真的因为爱蜜莉雅的死而出现,他什么都不知道,所拥有的只有因第三次惨痛的死亡而有的推测,他只知道不能让爱蜜莉雅死。不能让她死,不能让那只巨兽有出现的理由,不能让莱茵哈鲁特再露出那种表情。
      菜月昴不想要再来一次了。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绝望,也不想让任何人经历。

      “昴——!”
      莱茵哈鲁特的声音从菜月昴的前方传来,他在那声喊叫里听到了熟悉的语调——那个他在莱茵哈鲁特怀里死去的黄昏。
      但是这次他来得及。[10]

      “冰盾!”
      爱蜜莉雅估算着莱茵哈鲁特赶来所需要的时间,战斗的本能让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做出了反应。

      弯刀劈在了木棒上。刀刃陷进去的时候发出了木头纤维崩裂的钝响,木屑飞溅开来,撞得向后退了一步,菜月昴感觉到自己的小臂肌肉被震得发麻,虎口传来一阵钝痛,但他的双手没有松开,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了。随即闪现的冰盾帮他缓解了很大的压力,冰盾的表面炸开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但没有碎。
      艾尔莎的紫色眼睛在这一瞬间和他对上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菜月昴无法解读的东西,然后她的刀被一股更大的力量从旁侧击中,整把刀从她手中飞了出去,翻着圈飞上了天空,落地时插在了一块石砖的缝隙里,刀柄嗡嗡地震动着。
      莱茵哈鲁特站在她面前,他的那只空出来的手还保持着击打之后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外,让人意外的是,他的手甚至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艾尔莎看着挡在目标面前的莱茵哈鲁特,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弱小不堪但依然握着木棒的黑发少年,饱有深意地看着他,然后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做出了决定。她向后跃出了一大步,黑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一样轻巧地落在了赃物库的屋顶边缘,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散开来,和她身上的衣料一起融入了逐渐变深的夜色。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迹,“两位护花使者都在的话,我再继续纠缠下去就太不识趣了。总有一天,我会切开在场所有人的肚子。在那之前,你们可要好好保养肠子喔。”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有那个笑容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和她的声音一起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月光里缓缓消散。

      菜月昴的双腿终于在这一刻做出了他们早就该做的事情——软了下去。他手中的粗木棒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撞到障碍才停下来,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如果不是他及时用手撑住了地面,他的后脑勺大概会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
      “昴。”莱茵哈鲁特已经转过了身,蹲在他面前。他的眉毛皱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他伸出手想要检查菜月昴的身体有没有受伤,但那两只手在碰到菜月昴之前停在了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怕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哈鲁……’
      完全安全后菜月昴后知后觉刚刚自己逞强的保护对这里的人似乎并不必要,肾上腺素骤降后菜月昴才开始思考行动的代价。
      糟糕,自己现在就是一个逞能、救人无果险些反被伤的样子,那个距离自己要是被挟持成人质,糟糕……[11]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菜月昴先开口了,语速快得像是在做最后的忏悔,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道歉姿势,“我不是有意要挡在爱蜜莉雅小姐前面的我真的不是想逞英雄也不是想给你添麻烦只是那个时候身体自己动了起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那里了我也知道刚才那一刀如果砍到我身上我会死得很惨但是、但是我就是觉得不能让爱蜜莉雅小姐受伤不是因为她是什么重要人物或者我有什么英雄情结而是因为那只巨兽——”
      “昴。”莱茵哈鲁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这次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那只巨兽说了要毁灭没有莉雅的世界如果莉雅真的是爱蜜莉雅小姐的话那她受伤或者死掉的话那只巨兽就会再次出现然后你又要和它战斗然后又会露出那种表情然后我又会——”[12]
      “昴。”莱茵哈鲁特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掌心温热而坚定,那个温度透过运动服的布料传到了菜月昴的皮肤上。
      菜月昴停下了他那一长串的自白,抬起眼睛看着莱茵哈鲁特。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对不起,昴。刚刚是我的疏忽,要是没有你的话爱蜜莉雅大人就危险了。”莱茵哈鲁特郑重地说着。
      “不……就算没有我,爱蜜莉雅小姐也能……”菜月昴对这样的道歉所料不及,为什么刚刚的MVP在道歉啊?
      “是我判断失误,才让你们陷入危险。昴,你那舍身保护爱蜜莉雅大人的举动着实令人感动。”未等昴再进行责任包揽,莱茵哈鲁特继续说了下去。
      “你没有受伤吧。”他的眼睛在菜月昴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从上衣到裤腿,从手腕上因绑架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到因为握木棒太用力而微微发颤的手指。
      “没有,完全没有,连一根头发都没少。”菜月昴说,他放下了合十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倒是你,刚才那一刀没伤到你吧?你的手没事吧?我看到你直接用手拍飞了她的刀,那可是刀啊,虽然我知道你是剑圣但你也不能用手去挡刀吧万一那上面涂了毒怎么办——”
      “我没事。”莱茵哈鲁特说,然后他沉默了一小会儿,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菜月昴的脸。菜月昴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那片蓝色里晃了一下,然后莱茵哈鲁特说:“我知道你不是有意涉险,我也明白你刚才那么做的原因。但是昴……”
      “明白和担心是两回事。”
      菜月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但他在那双蓝色眼睛的注视下发现自己什么俏皮话都说不出来。他最后只是低下头,又点了一下头,用一种比平时低了很多的音量说:“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我是说尽量不会了。”
      “那就好。”莱茵哈鲁特把手从菜月昴的肩膀上收了回来,然后站起身,转向了爱蜜莉雅。
      爱蜜莉雅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表情里带着一种混合了困惑和若有所思的东西。她看着菜月昴坐在地上拍着裤子上的灰尘的样子,看着莱茵哈鲁特站在他身边微微垂着眼帘的侧脸,现在,她应当表示感谢吧。
      “此次由于在下的不成熟,令爱蜜莉娅大人耗费极大辛劳,在下甘于承受对此失态的任何惩罚。”莱因哈鲁特跪在她脚边垂下头,动作毫无停滞,完美地遵照礼仪。[13]
      “谢谢你们救了我。”
      两人的声音在此处重叠,双方都颇为愣神。
      爱蜜莉雅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莱茵哈鲁特,又看向事情结束后第一时间揽责还不认为自己做了义举的菜月昴,两人不愧是朋友,连想法都如此相似。
      爱蜜莉雅在心中小小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莱茵哈鲁特,你在危险的时候出手相救,所以大家才能像这样平安无事地跨越生死鸿沟。可是你却打算将这期间劳苦和疼痛的责任全都揽在身上。”
      “没错没错。”菜月昴在一旁用极小的声音应和着。
      “昴先生,您也是一样的。如果你没有挡在我的身前,我并没有能够立刻挡下的自信,我真心感谢你的挺身而出,希望你能坦然接受我的谢意。”
      莱茵哈鲁特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莱茵哈鲁特,谢谢你救了我。我要对你说的只有这句。你无罪,也无从惩罚。如果不能接受,那下次救人的时候多加留意吧。但是,昴先生。”爱蜜莉雅看向菜月昴。
      菜月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的?爱蜜莉雅大人?”
      菜月昴使用了敬称。
      菜月昴紧张值+10。
      “你还是太乱来了,要多珍重自己啊。”
      “可如果……是!我明白了,爱蜜莉雅大人!”菜月昴把解释的话吞进肚子,现在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
      “感激您的宽恕。”莱茵哈鲁特以骑士的礼节相对。

      莱茵哈鲁特和爱蜜莉雅之后一阵寒暄,用的是那种菜月昴完全插不上嘴的正式措辞,各种敬语和谦让语在空气里飞来飞去,每个句子都长得像是能从贫民窟延伸到王城。
      菜月昴站在旁边听着,偶尔能捕捉到几个自己听得懂的词,但大部分内容都超出了他目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范围,不过他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爱蜜莉雅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菜月昴不解其意。
      他们的对话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莱茵哈鲁特提出了一个安排,说会派遣骑士护送爱蜜莉雅平安返回宅邸,以及现场需要进行善后处理,爱蜜莉雅点了点头,她会等骑士团到后在护送下离开。
      贫民窟里安静了下来。
      莱茵哈鲁特转向那些在战斗中受损的建筑,碎木片和石砖块散落了一地,木屋的一角已经完全塌陷了,露出了里面的杂物,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菜月昴开始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然后他开口了。
      “还是一样缺乏自制力。”他说,声音很低,但菜月昴站得离他足够近,所以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只要稍微估算错误就会造成这种状况,要是一个不好就会消灭这一带。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必须戒慎自律才行。”
      菜月昴听到这句话之后歪了一下头,然后走到莱茵哈鲁特身边,和他并肩看着那片战斗后的狼藉,开口说道:“那个,虽然我不太懂你们骑士的战斗方式,但从我刚才看到的情况来说,你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判断对方已经失去战意然后放下剑,这个判断本身其实没有错,正常人在武器被打掉之后确实就该停手了。而且你之后的那一下击飞她偷袭的那一刀也很及时,如果不是你出手够快,我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两截躺在地上了。”
      “但是伤害还是造成了,”莱茵哈鲁特说,“如果不是我的判断不够准确——”
      “好了,打住,”菜月昴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你又开始了,你难道忘记爱蜜莉雅大人的箴言了吗?”
      “啊啦,昴难道也能坦诚地面对自己的义举了吗?”
      “……哈鲁,你很烦诶。”
      “不说了,这里要怎么处理?”菜月昴用手指了指四周这片狼藉的现场。
      莱茵哈鲁特沉默了一瞬,然后重新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周遭暂时禁止他人进出,还有颁布她——猎肠者的通缉令。原本她就是个传闻不断的人物,所以大概率是徒劳无功。”
      “那两个人呢?”菜月昴看向了那个金发少女和那个还在昏迷的秃头老人。
      “……虽然不清楚事情始末,但以我的职务来说,她和那位老先生做的事情是不容宽贷的,”莱茵哈鲁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和他在正式场合里那种端正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不过,我今天排休。附带一提,若没有被害者的指控,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案子很难成立,毕竟我真的不清楚来龙去脉。”
      菜月昴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你这不是挺会人情世故的吗?”[14]
      “不敢当,只是骑士所为罢了。”

      爱蜜莉雅和菲鲁特那边传来了对话声,菜月昴转过头去,看到那个银发少女正弯腰和蹲在地上的金发少女说话,两个人的脸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
      爱蜜莉雅弯腰问金发少女,那个老爷爷是不是她的家人。少女愣了一拍,然后一边用力拍着昏迷老者的光头一边别扭地承认,说罗姆爷是她唯一像爷爷一样的人。爱蜜莉雅说自己也有一个关键时刻睡着的家人,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下来。
      “爱蜜莉雅小姐和小孩子相性真好。”菜月昴和莱茵哈鲁特咬耳朵说着,莱茵哈鲁特对这温情的场景也是喜闻乐见。
      “我本来以为你会凶我。”菲鲁特说。
      爱蜜莉雅苦笑耸肩,说自己或许该生气,但被吓到之后就算了,然后向菲鲁特道了谢,希望她归还徽章。菲鲁特看了莱茵哈鲁特一眼,脸皱成一团,然后干脆地从怀里掏出徽章递了过去。
      “既然很重要,下次就藏好。”她说,又补了一句自己不会收手,不觉得做错了什么。
      爱蜜莉雅还想劝,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睛说“你真固执”。
      菜月昴不觉得女孩要负全责,异世界的贫富差距也是极大,而不公催生罪恶,如果不做那些事情,这个女孩可能也没有再还徽章的机会。她的倔强是在贫民窟中活下来的证明。
      当然,犯罪本身是不值得提倡的。
      少女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徽章。徽章从她怀里被拿出来的瞬间发出了红色的光芒,那道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菜月昴站在十几步外都能清楚地看到那枚徽章上精巧的龙形雕刻和镶嵌其中的红色宝珠。
      然后他身边的莱茵哈鲁特动了一下,他听到了莱茵哈鲁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到菜月昴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莱茵哈鲁特的手已经握住了少女拿着徽章的那只手腕。
      菜月昴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哈鲁刚才全程都安静地站在一旁,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现在却用了这么强硬的方式。菲鲁特喊痛,爱蜜莉雅也慌了,说不要追究她,昴也说了一句“这样可不是骑士所为”。
      但莱茵哈鲁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严肃地说了不能无视眼前的罪孽,然后用一种昴从没听过的认真语气问菲鲁特的名字、姓氏、年龄,问得又急又重。
      菲鲁特——孤儿,没有姓氏,十五岁左右,不知道生日。
      菲鲁特一边挣扎一边骂莱茵哈鲁特王八蛋,但身体却突然软了下去,失去了意识。莱茵哈鲁特把她打横抱起来,从她手里取回那枚徽章递给爱蜜莉雅。

      “又是骑士不该有的作为。”爱蜜莉雅接过徽章,看着被莱茵哈鲁特抱在怀里的菲鲁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下手太重的话,门会留下后遗症的。”
      “很幸运的,因为是与生俱来,所以我很擅长斟酌力道。”莱茵哈鲁特说,然后他对爱蜜莉雅微微欠了一下身,“爱蜜莉雅大人,您近期应该还会被传唤,请见谅。”
      爱蜜莉雅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她没有再多问什么,也没有再多看菲鲁特一眼。
      在赶到的骑士的护送下离开之前,她经过了菜月昴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再见了,奇怪的人”,然后走远了。
      菜月昴对着她的背影挥了一下手,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等到爱蜜莉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之后,菜月昴才转过来面对莱茵哈鲁特,他看了一眼被莱茵哈鲁特抱在怀里的菲鲁特,又看了一眼莱茵哈鲁特那张恢复了平静但依然残留着某种认真过度的表情的脸,然后用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他说,“哈鲁,你能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要弄晕她?”他的语调在问句的末尾微微上扬,但语气里并没有指责的成分,更多的是单纯的困惑和好奇。
      莱茵哈鲁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然后又抬起头看向菜月昴,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克制的、但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某种情绪,菜月昴花了一秒钟才辨认出那种情绪是什么——是激动。
      “昴,你知道这枚徽章是什么吗?”莱茵哈鲁特说。
      “不知道。”菜月昴回忆着刚才莱茵哈鲁特提到过的词汇,“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让爱蜜莉雅小姐难以向骑士团求助的东西?”
      “这枚徽章是龙珠,它是亲龙王国露格尼卡的象征,也是……王选者的资格证。”莱茵哈鲁特说,“只有被龙珠选中的人,也就是被龙认可的人,才能成为王选者,才有资格竞争王位。而龙珠会发光,只有在被真正的王选者握在手中的时候才会发光。刚才爱蜜莉雅大人拿着徽章的时候,它在发光。”
      菜月昴眨了眨眼睛。他的大脑在飞速处理这条信息,然后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但逻辑上完全自洽的结论。
      他看着莱茵哈鲁特怀里昏迷的菲鲁特,那个金发少女安安静静地睡着的样子和她刚才醒着时那副倔强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的金色短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贫民窟里努力生存的少女。
      “哈鲁,”菜月昴说,“你的意思是——菲鲁特也是王选者?”
      莱茵哈鲁特点了点头。
      “不但如此,”莱茵哈鲁特说,“她的发色、瞳色,再加上她的年龄,大概十五岁。昴,在王国历史上,金发红瞳是露克尼卡王族的特征。大约在十四年前,王室曾发生过一起至今未能破获的事件。王兄弟的妻子带着刚出生的女儿离开了王城,从此下落不明,那个女婴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菜月昴的下巴往下掉了一截,这是什么俗套的小说发展。
      “所以你是说,一个在贫民窟里偷东西为生的小女孩,其实是你上司的女儿,不对、是前上司,也不对……反正就是王室失踪的公主殿下?”
      “从所有的证据来看,这种可能性极高。”莱茵哈鲁特说。
      “所以你刚才说的‘对眼前光景视而不见的罪孽’,是指这个?你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她带回王都?”
      “是的。”莱茵哈鲁特点头。
      “……那还真是,不得了的发现啊。”菜月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看了一眼菲鲁特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带着警惕的脸,忽然叹了口气,“一个十五岁、从小被人从王宫里带出来、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大、从来没有学过任何贵族礼仪的小姑娘,一觉醒来被打晕自己的人告知自己是王选者。她醒来之后大概不会太高兴。不对,是肯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不过是哈鲁的话就不会有问题……大概吧。”菜月昴不太确定。

      “我有点希望王国的福利措施足够好了,”菜月昴说,语调里带上了一种无奈的东西,“能让没有黑户也能平安度过一夜,不过从贫民窟的情况来看,可能性不大啊。希望王选者成王之后能提高王国的福利水平……难道真的要在这里休息吗?”
      菜月昴边碎碎念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糟糕啊,他的肚子开始饿了。
      “好、哈鲁。”菜月昴看着莱茵哈鲁特的眼睛说道,莱茵哈鲁特也微笑以对。[15]
      “你能借我点钱让我住宾馆吗?”
      话一出口菜月昴就感觉有些不太合适。这种问法是不是太占人便宜了?就算人家是好人也不能这么直白地问啊,这又不是在和哥们讨论借钱打游戏,这是一个异世界骑士、一个“剑圣”世家的继承人,他问这种问题会不会显得自己很……
      莱茵哈鲁特没有回答,他只是微笑。
      “昴,你在说什么。你当然是要和我回阿斯特雷亚宅。”
      菜月昴正准备继续说自己对于菲鲁特处境的担忧,听到这句话之后他的大脑短暂地短路了零点几秒。
      “……诶?”
      “你当然是要和我回阿斯特雷亚宅。”莱茵哈鲁特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语调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菜月昴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等等等等。”菜月昴举起双手,再次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这个跳跃是什么情况?我们上一秒还在讨论菲鲁特的身世问题下一秒你怎么就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了?而且什么叫‘当然是要和我回去’?这个‘当然’是从哪里来的?我们认识到现在加起来还不到一天……”
      “就是因为还不到一天,”莱茵哈鲁特打断了他,“所以你应该住在我那里。你身上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你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法律和习俗,你没有加护,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街上随便找地方住。”
      “在我的心中,昴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帮助朋友不需要理由。”
      “关于朋友这点我是很高兴,但是我可以找活干,”菜月昴说,语速开始加快,“你看,我身体还是挺结实的,刚才我也在菲利斯那里确认过身体没问题了。我可以去搬东西或者扫地或者洗碗,异世界应该有洗碗这种工作吧?我就不信凭我一个十七岁高中生的劳动力还养活不了自己。你只要帮我找个类似于福利社之类的地方,当然了,宾馆更好,我可以自己去……”
      “昴。”
      “然后等我赚到钱了就还你的恩情,虽然以我的能力可能要还很久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只靠你一个人养着要好,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帮我检查身体帮我找回了身体还在猎肠者的刀下救了我,严格来说我已经欠你三条命了所以——”[16]
      “昴。”
      “——所以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是那种以助人为乐的类型,这个我很清楚,因为在附身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你连陌生人的声音都会认真听完,连可能对你有威胁的人都会先去了解情况再做判断。你太好了,好到让我这个家里蹲觉得自己——”
      “昴。”莱茵哈鲁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都要低,语调里带上了一种菜月昴之前完全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像是……受伤?
      菜月昴的嘴巴还张着,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莱茵哈鲁特的脸,那张端正得如同绘画的脸上依然维持着温和的表情,眉毛没有皱起,嘴唇没有抿紧,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的光芒比刚才暗了那么一点点,不多,就那么一点点,但足够让菜月昴注意到。
      “昴就这样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莱茵哈鲁特说。他的声音依然好听,依然像是在调音最完美的乐器上拨动琴弦,但那个调子比平时低了半个音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垂下了眼帘,睫毛在蓝色的虹膜上投下了一层极薄的阴影,让那双眼睛里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手中抱着菲鲁特的身影挺拔依旧,但不知道是不是菜月昴的错觉,那抹火焰般的红发在夜色里似乎不像刚才那么亮了。
      菜月昴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为了爱蜜莉雅大人愿意付出生命,”莱茵哈鲁特继续说,“但是到我家住就如此困难。”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下来,把视线从菜月昴脸上移开了一瞬间,那一瞬间很短,但已经足够让菜月昴感到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极其陌生的慌乱。
      “好了好了,”菜月昴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同时他的两只手在自己面前快速地挥动着,像是在驱散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要这样可怜的样子了——不对,不是说你的样子可怜,我的意思是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那种‘我已经习惯了被人拒绝但这次还是有点难过’的表情,虽然你说你脸上没有表情但我就是觉得你在露出那种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两只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更多地给你添麻烦而已,”他说,这次的语速正常了,声音也低了下来,“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或者不想和你在一起。就是因为太信任你了,所以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配得上你的信任。你懂我的意思吗?”
      “昴完全不是我的负担,”莱茵哈鲁特说,他抬起眼睛重新看向菜月昴,那双蓝色眼睛里的光芒恢复了原本的亮度,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一些,“倒不如说,如果昴愿意和我一起回宅邸,会让我更高兴。”
      菜月昴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把脸转开了一点,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在这个人面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你是M吗。”他说。
      “M?”莱茵哈鲁特偏了一下头,脸上出现了菜月昴已经熟悉了的困惑表情。
      “就是——算了,异世界没有这个词,我不解释了,解释起来太麻烦。”菜月昴把脸转回来,叹了口气,“所以不管怎么说你都要把我带回去了对吧?如果我拒绝的话你会怎么做?”
      莱茵哈鲁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再次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在大街上对菜月昴露出的那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灿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类型,而是一个更轻的、更微妙的弧度,那个弧度小到菜月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你不会像弄晕菲鲁特一样把我也弄晕了然后带回来吧。”
      莱茵哈鲁特没有否认。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微笑,那个弧度没有任何变化。菜月昴看着那个微笑,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虽然是个好人,”他说,“但是某些地方却意外腹黑。”
      “不敢当。”莱茵哈鲁特说,语气温和而礼貌。
      “好吧好吧,”菜月昴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跟你回去。不过不是因为我想偷懒不干活,而是因为你说这样会高兴。对,就是因为这个,没有别的原因。我之后会拼命回报你的恩情的,这一点请你务必记住。”
      莱茵哈鲁特对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菲鲁特,确认少女还在安稳地昏迷着。
      “那么我们回家吧。”
      “等等,那个老爷爷呢?”菜月昴指向还在昏迷的罗姆爷,“我是说、等骑士团的治疗师把他弄醒之后,他去哪?”
      “这里?”莱茵哈鲁特说。
      菜月昴揉了揉额头,无奈说:“哈鲁,那个老爷爷是这个金发小女孩很重要的亲人。你听听刚才菲鲁特是怎么说的——‘像爷爷一样的人’、‘唯一的’。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孤儿来说,‘像家人一样’的分量有多重你明白吗?她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如果连她唯一的家人都不见了,她不会只是不太高兴,她会非常非常讨厌你,而且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没有关系。”莱茵哈鲁特说。
      菜月昴盯着他的脸看了大概有五秒钟,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那个叹息的声音比刚才长了一倍。
      “你之后绝对会后悔的,”他说,然后他把手插进了运动服的口袋里,朝莱茵哈鲁特的方向走了两步,“好了,走吧,带路。这里要怎么去你家?走路还是——等等,我不想再被公主抱了,一次就够了,这次能不能换一种出行方式?”
      “你累了,昴,”莱茵哈鲁特转过身,怀里抱着昏迷的菲鲁特,步伐平稳地朝巷道的另一头走去,那头红发在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里依然醒目得像是一簇没有熄灭的火焰,“去宅邸的路上你可以休息一下。”
      “你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生硬了,STOP!我不想怀里抱着幼女啊,公主抱叠公主抱看起来也太奇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英雄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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