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想你的时候》作家日月同辉

2、避无可避的重逢 出租车平稳

　　出租车平稳驶入小区，车载暖气驱散了深秋夜风的寒凉，却暖不透林纭冰凉的指尖。

　　一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临江路那惊鸿一瞥。哪怕理智千百次告诉自己只是错觉，可心底那份心悸，真实得无处躲藏。

　　那道眉眼、挺直的肩背、清冷的气质，南城千千万万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大概率，真的是顾白回来了。

　　回到独居的公寓，玄关感应灯缓缓亮起，一室清冷。这是她独自居住两年的房子，装修极简，黑白灰三色为主，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冷清，没有半点烟火气。

　　从前和顾白同居的屋子，处处皆是暖意。客厅摆着她喜欢的白桔梗，阳台养着他悉心照料的绿植，傍晚厨房里永远有温热的饭菜，晚风一吹，满室都是人间温柔。

　　而现在，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林纭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上，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她倒了一杯温水，指尖捧着玻璃杯，暖意顺着掌心缓缓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依旧是苏晚的消息，这一次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但全班同学时隔三年第一次聚，所有人都到齐，你不能缺席。】
　　【纭纭，你躲了他两年，难道要躲一辈子吗？】

　　短短一句话，戳破了林纭所有伪装。

　　是啊，躲得了街巷，躲得了晚风，躲得了偶遇，可躲不掉人山人海，躲不掉藏在心底的念想。

　　她垂眸盯着屏幕，修长的指尖悬停在输入框，良久，打下一个字：【去。】

　　按下发送的瞬间，心脏狠狠一沉。

　　逃避了七百多个日夜，最终还是要直面这场避无可避的重逢。

　　夜里两点，城市彻底安眠，林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窗帘留了一道缝隙，清冷月光落进来，铺在地板上，斑驳寂寥。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涌入无数细碎的旧时光。

　　大二那年冬天，南城落了一场暴雪，气温骤降，她生理期腹痛难忍，蜷缩在宿舍床上发抖。寒冬腊月，大雪封路，校车停运，顾白冒着漫天风雪，徒步一个半小时，抱着温热的红糖姜茶，揣着暖手宝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他眉眼落满白雪，指尖冻得通红，却把温热的暖手宝塞进她掌心，声音沙哑温柔：“别怕，我来了。”

　　那时的顾白，温柔赤诚，满眼皆是她。

　　他会记住她所有忌口，不吃香菜，不耐寒凉，偏爱秋日桂花；会记下她随口提起的心愿，攒了许久工资，带她去看海边落日；会在无数个平凡朝夕里，耐心包容她所有敏感、任性与小脾气。

　　所有人都说，顾白清冷寡情，唯独偏爱林纭，温柔入骨。

　　可爱意到底是怎么慢慢消散的？

　　林纭无数次复盘过往，找不到答案。

　　是毕业之后接踵而至的工作压力，是昼夜颠倒的忙碌，是越来越少的分享欲，是两人并肩前行，脚步慢慢不再同频。

　　他开始加班至深夜，不再报备行程；她忙着项目竞标，疏于回应温柔。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对无言，白天各自忙碌，夜晚沉默相伴，爱意消磨于柴米油盐的平淡里，无声无息，溃不成军。

　　分开那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没有乌云，没有争吵。

　　顾白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箱，黑色卫衣，眉眼倦怠，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克制：“纭纭，我们好像，走不到最后了。”

　　林纭攥紧衣角，喉间酸涩发胀，想问是不是不爱了，想问能不能再等等，可目光对上他疲惫淡漠的眼神，所有挽留全部堵在喉咙里。

　　她骄傲，执拗，不肯卑微求和。

　　于是她点头，声音轻得发颤：“好，那就分开。”

　　一句成全，耗掉她往后数年全部欢喜。

　　那时候她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体面散场，互不纠缠，是最好的结局。可后来她才懂，最伤人的从不是撕破脸的决裂，而是温柔退场，留下满心遗憾，困住岁岁年年。

　　一夜无眠。

　　翌日天光破晓，秋日暖阳透过窗帘缝隙洒落，驱散深夜寒凉。

　　林纭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起床，洗漱、化妆，描上利落的眉形，涂上哑光冷调口红，褪去夜里所有脆弱，变回那个冷静自持、从容淡漠的林纭。

　　她挑了一件米白色针织长裙，外搭浅色风衣，长发温柔披散，妆容干净素雅，不露半分狼狈。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坦然赴约。

　　傍晚六点，清岚酒馆坐落在老城区河畔，是大学时期全班聚餐的老地方，装修多年未变，木质桌椅，暖黄灯光，角落里摆放着老旧唱片，处处都是青春的痕迹。

　　林纭抵达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大半同学，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熟悉的声音扑面而来，瞬间拉回遥远的大学时光。

　　苏晚第一时间起身迎上来，悄悄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来了，顾白早就到了，坐在靠窗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纭浑身一僵。

　　她顺着苏晚的目光缓缓抬眼，越过嬉笑打闹的人群，望向包厢最内侧靠窗的位置。

　　男人侧身坐着，脊背挺拔，一身极简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窗外落日余晖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眉眼清冷，神情淡漠，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玻璃杯，安静疏离，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时隔两年，林纭终于看清，昨夜临江路的错觉，从不是幻觉。

　　是顾白，真真切切回来了。

　　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原本垂眸走神的男人，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一瞬，满堂喧嚣尽数消散。

　　周遭的笑语、酒杯碰撞、晚风声响，全部隔绝在外。

　　顾白漆黑的眼眸沉沉锁住她，眸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情绪，是错愕，是凝滞，是蛰伏已久的想念，藏在淡漠疏离的表象之下，汹涌无声。

　　两年未见，隔着满屋故人，隔着岁岁光阴。

　　他看着她褪去青涩，温婉疏离；她望着他褪去少年气，清冷深沉。

　　时光悄然流转，物是人非。

　　林纭呼吸一滞，下意识收回目光，指尖死死攥紧风衣系带，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扯出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从容迈步走入包厢。

　　躲了七百多个日夜，终究还是在人山人海里，重逢旧人。

　　一念起，万水千山皆是你。
　　一念落，岁岁相思皆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