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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意藏眼底 包厢里喧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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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喧嚣鼎沸,觥筹交错的声响落在耳中,林纭却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变成模糊的虚影。
全世界的声音骤然消弭,只剩下顾白那双沉沉的眼眸,牢牢锁在她身上,温热又深邃,裹挟着跨越两年光阴的厚重,压得她心口发闷。
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长睫轻颤,遮住眸底转瞬即逝的酸涩,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疏离又礼貌的笑意,跟着苏晚一步步往里走。
周遭同学陆续侧目,起哄声断断续续响起。
“哟,林纭可算来了!好久不见啊!”
“好久没见你们俩同框了,没想到时隔两年,居然在聚会上遇上了。”
这些话轻飘飘的,落在林纭耳里,却重如千斤。
众人都记得,当年他们是全校艳羡的情侣,郎才女貌,温柔相配,谁都以为毕业便是成婚,到头来却悄无声息分了手,成了所有人心里的意难平。
林纭微微颔首,一一笑着回应,姿态从容大方,挑不出半分破绽。
只有攥紧风衣系带的指尖,泛出青白,泄露了她全部的不安。
苏晚察觉到她僵硬的肢体,悄悄捏了捏她的手腕,无声安抚,带着她避开靠窗的位置,坐到包厢另一侧靠墙的角落,离顾白最远的地方。
落座的瞬间,林纭紧绷的背脊,才稍稍放松几分。
可余光不受控制,一次次不受控地往斜前方飘。
顾白收回了视线,重新垂眸看向手中的玻璃杯。透明的玻璃杯盛着白水,他从落座到现在,滴酒未沾,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动作缓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旁人都以为他性情冷淡,向来如此。
可只有林纭知道,从前的顾白,只有心烦、隐忍、克制思念的时候,才会反复摩挲指尖物件。
这个藏了很多年的小动作,时隔两年,分毫未变。
心脏骤然抽痛。
分开的七百多个日夜,她一直以为,抽身难过、日夜煎熬的人,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她以为他潇洒脱身,放下过往,前程坦荡,早已把年少的爱意抛之脑后。
可这一刻,细碎的破绽,让她原本笃定的心,轰然动摇。
“别偷看了,”苏晚递过来一杯温水,压低声音,语气无奈,“他下午一进包厢,就一直在发呆,什么话都不说,刚刚听见门口脚步声,抬头那一下,眼睛都亮了。”
林纭指尖一顿,喉间发紧:“是吗?”
“你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我,”苏晚叹气,“你们两个人,一个装作释怀,一个装作冷漠,互相折磨,有意思吗?”
林纭避开她直白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暮色,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像秋风:“分开是他提的。”
是他先说算了,是他率先抽身,是他亲手斩断所有牵绊。
哪怕万般不舍,她也没有回头的立场。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起哄挨个敬酒,绕了大半圈,终究还是走到了顾白面前。
“顾神,这两年去哪发展了?事业做得风生水起,是不是早就脱单了?”
问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来回落在顾白和林纭身上。
林纭端起水杯,低头抿水,刻意避开视线,假装漫不经心。
灯光落在顾白清隽的侧脸上,他抬眸,嗓音低沉清冷,音色和从前别无二致,依旧好听得让人鼻尖发酸:“单身。”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林纭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两年事业高升,身居高位,样貌矜贵出众,怎么会孤身一人?
是随口搪塞,还是……另有缘由?
不等她多想,起哄声再起:“怎么可能!顾神这么优秀,怎么会单身,是不是眼光太高?”
顾白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眸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角落里的林纭身上,目光沉沉,直白又滚烫。
“不是眼光高。”
他停顿两秒,一字一顿,语速很慢,清晰传遍喧闹的包厢:
“是放不下旧人。”
空气一瞬凝滞。
满堂嬉笑戛然而止,所有人屏住呼吸,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面色僵白的林纭。
晚风穿过酒馆敞开的窗,卷着深秋微凉的桂花香,猝不及防涌入包厢,和七年前无数个黄昏重叠。
林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耳尖发烫,心跳失控般疯狂加速。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撞进顾白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疏离,没有淡漠,盛满了隐忍、遗憾、煎熬,还有深藏了整整两年的、从未熄灭的爱意。
原来不是她自作多情。
原来这份煎熬,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可既然放不下,当初为什么要放手?
无数委屈、不甘、思念、怨怼一瞬间涌上心头,堵在喉咙,酸涩滚烫,逼得她眼眶发红。
她别开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用力到微微发抖,面上依旧维持冷淡模样,装作听不懂这句话的深意,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夜色。
顾白看着她刻意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喉结轻轻滚动。
没有人知道,当年提出分手,是万般无奈。
毕业前夕,顾家突发变故,债务缠身,重压压垮全家,一夜之间,他从家境优渥的天之骄子,变成背负巨额压力的普通人。
他前途未卜,一身泥泞,给不了她安稳,舍不得让骄傲干净的林纭,陪着自己坠入低谷,受尽苦楚。
他只能装作倦怠冷漠,主动推开她,亲手斩断所有爱意,逼她抽身,护她前程安稳,一生无忧。
这两年,他拼命打拼,偿还债务,重整事业,日夜煎熬,没有一日放下过她。
他悄悄关注她所有动态,看过她加班深夜发布的隐晦文案,见过她独自回家的背影,无数次开车绕遍临江路,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昨夜临江路的相遇,从不是偶遇,是他刻意奔赴。
他忍了两年,躲了两年,思念积满心底,再也装不下分毫。
今日重逢,看着她清冷疏离、故作洒脱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伤痕,他再也克制不住,说出深埋已久的心事。
酒局过半,有人起身去露台透气,包厢空气沉闷压抑,林纭心口发闷,起身借口透气,快步走出喧闹的包厢,踏上酒馆外临江的露天露台。
晚风凛冽,吹起她长发,吹散满身燥热,却吹不散心底乱糟糟的情绪。
她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江面粼粼灯火,鼻尖发酸,强忍着眼眶的湿热。
身后传来沉稳缓慢的脚步声,步步踏在晚风里,踏在她慌乱的心跳上。
熟悉清冽的气息笼罩周身,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刻入骨髓、时隔两年从未淡忘的味道。
男人低沉克制的嗓音,落在耳畔,沙哑缱绻:
“林纭,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