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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与大葱融为一体 一个不肯, ...

  •   走廊里很安静,空气仿佛在这块空间里停滞,只有头顶的灯洒下光芒。
      周秋纪正朝那扇门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视线提前落在即将落手的位置,早已做好敲门的准备。
      就在他快要跨过门框边界的瞬间,门忽然从内打开。
      他准备好的手本能地握紧,不自然地滞留在腿侧。
      夏树站在原地,泛白的手还握着门把,意料之外的人打断他原本流畅的轨迹,他只愣了几秒就缓缓地放下手。
      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扇刚打开的门对上视线。
      “蒋信什么时候成为你夜晚拜访的好朋友了?”
      空气像被收紧了一瞬,周秋纪回答:“中午松土时手没做防护,可能是晒伤了,我想向蒋信借支护手霜。”
      “是吗?”夏树最后看周秋纪一眼,那目光很短暂,像一刹那的意外相交。
      这份微妙重叠的时刻被夏树的离开打破,夏树的影子被拉长,又在另一扇门里悄然消失。
      周秋纪的目光重回蒋信未关闭的房门,想必他们的对话已经被听到了,他象征性地敲两下门,顺势推门走了进去。
      夏树根本没给周秋纪机会问他找蒋信做什么,但地毯上的两台游戏机或许已说明一切。
      ——
      指节落在木制门板上,声音沉闷地在走廊里扩散开来,却得不到一丝细微的回应。
      门的另一侧属实安静得过分,仿佛整件屋子都是一层空壳。
      周秋纪停了一会,又敲了一次。这一次,敲击声加重几许,像投进深井的石头空洞地回响。
      现在才九点半,离夏树惯常的作息还有一个半小时的余裕,即便夏树如今仍严格遵守上学时的作息,也该有所回应才是。
      就在周秋纪准备再敲响房门时,屋内突兀地传出一阵轻微的失真杂音。那声音很干涩,毫无夏树声音的温度,只有机械般的笨重与平直。
      “进来——”声音被拉长,显得很遥远。
      周秋纪缓慢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王座’上的夏树,以及他手上的大喇叭。
      “你随时准备着这东西吗?”周秋纪关上房门在房间里看了一圈,没找到可落座的椅子。
      “我有时候懒得起来开门,就把它塞在抽屉里备用。”
      “……你要睡了吗?”周秋纪犹豫地问,似乎还有显得有些扭捏。
      “什么事?”
      周秋纪走近那寸被轻纱笼罩的区域,把与这缕梦幻不相匹配的手机递还给夏树,“我们可以聊聊吗?”
      “十一点之前我必须睡觉。”
      “不会耽搁你太久。”
      夏树掀起眼眸打量周秋纪一脸,接过手机,从床上起身落地,“好吧,但只要你敢故意惹我生气,我就把你的头盖骨撬开来给叶久当烟灰缸使。”
      周秋纪抿着嘴笑了笑。
      夏树拖着角落的一个……一根大葱回来……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周秋纪百思不得其解。
      一根巨胖无比,有两米之长的大葱躺在地上,被夏树拽着根部的小扣环拖到床尾,‘沙沙沙’的布料摩擦声响了一路。
      夏树抬抬下巴示意周秋纪,“坐吧。”
      “坐哪?”周秋纪像个不会数数的笨小孩一样发问。
      夏树看看周秋纪,又看看大葱,仿佛在问——你真的这么蠢吗?
      周秋纪想伸冤,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坐在这根圆润而厚实的大葱上。
      夏树在葱叶的一段拉开拉链,一块浅米色的布料,也就是葱白部分被掀开,内部依旧保持着圆润,只是显现出层层叠叠的褶皱。
      “这其实是一张单人床,可以完美地体验被大葱包裹的感觉。”
      周秋纪无语又想笑,“嗯……没有别的可以坐的吗?”
      “嫌弃?”
      “有点怪。”周秋纪坦白。
      “哪里怪了?”夏树微微抗议道,“多写实的葱啊,看看这个从浅绿过渡到更深的墨绿,再看看这种自然延伸的线条,你知道我改了多少版才做出这么一根完美的大葱吗?别不知好歹!江夕曾经舒服到想偷走我的大葱,毫不夸张地说,躺在里面能体会到像植物一样被大地包裹的感觉,你可以想象自己和大葱融为一体,像某种拟态后的植物安稳地伏在泥土地里,有一丝丝温和,还有……”
      夏树兴致高昂地推销他的大葱,周秋纪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看着他这么起劲。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成为大葱。
      “你到底坐不坐?你想像个稻草人一样守护我的大葱也不是不可以。”夏树有一点点愠怒。
      周秋纪立马识趣地在葱白部分坐下,鼓起的表面陷下去一些。
      夏树说得没错,的确很舒服,但他还是不想想象自己的屁股种在泥土里。
      “为什么你总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周秋纪由衷地问。
      “我喜欢。”
      “包括这根葱?”
      “你到底对葱有什么不满?”
      周秋纪低下头看着脚,沉默了好一会,“小时候我不喜欢葱姜蒜,毫无缘由,就是一点都不喜欢,但炒菜时它们必不可少,我妈强迫我习惯了它们的味道。现在我完全能够接受了,但接受不代表喜欢,也不代表我想和一根大葱融为一体。”
      夏树轻轻地“啧”了一声,“真麻烦。其实我是在东北见过超长大葱后有感而发制做出了它,也没我表现的那么喜欢它,我所有的展示都是自我炫耀而已,你只要稍微附和一下我就不会为难你,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笨。”最后那句话落下时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周秋纪的指尖在饱满的葱体上收紧,感到微微的钝痛后才松开。
      夏树束起纱账坐到床尾,与周秋纪面对面,周秋纪顿时连身体都无法保持住表面的从容。
      太近了……他与夏树之间不过两步左右的距离。
      夏树忽然笑了笑,“真可惜,我应该把它做矮一点,这样就能够俯视每个坐在上面的人了。”
      “我以为你总是随心所欲地用下巴俯视别人。”
      “和真正的俯视还是有点区别。”
      “你还是很在意身高吗?”
      “还好吧。”夏树散漫地将左手杵在床面上,掌心撑住身体一侧的重量,肩膀随着倾斜的角度微微下沉,领口松散的衬衫也在腰侧堆起褶。他翘着腿,膝盖轻轻叠起,脚尖悬在空中,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松弛,“我只是无法忍受别人仗着身高向我施压。”
      “嗯。”周秋纪尤其敷衍地应道。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夏树左侧的锁骨上,因为重心半倚,领口也失衡地倾向左侧,以至于那块锁骨清晰地暴露出来。
      他看得极细,视线像穿针的线,精准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没有,什么都没有。
      本该存在于那里的痣不见了。
      “死变态,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周秋纪条件反射地想要缩回视线,他慌忙稳住,以临危不乱的镇定的掩饰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晰的锁骨,有些好奇。“
      “张口就来,生物课上的骨骼标本没让你看个够吗?”夏树翻翻眼,用空出的手正了正衣领。
      “还是有点区别。”
      “你是在反讽我吗?“
      当然,周秋纪就是在学夏树说过的话暗讽回去,但他又怎么会蠢到承认,“什么意思?”
      夏树警告地瞪周秋纪一眼,“你到底想聊什么?”
      “你应该先看看手机,有很多未接电话。”
      夏树十分随意地哼了一声作回应。他用一只手滑动手机,眼睛上下浏览,不由得微微睁大,“该死,一百多个未接电话?!”
      “别说话。”夏树扔下这句话,握着拨打电话的手机走到窗边。
      将手机靠近耳边的夏树怀揣着歉意笑道:“哥哥,我是小树。”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声轻叹:“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你都没接,睡着了吗?”
      “嗯,中午睡了会,后来和朋友出去吃饭,没带手机,让你担心了。”
      “身体还好吗?”夏彦没有生气,反而先忧心夏树的健康。
      夏树先是调皮地笑笑才回答:“就像我们八十岁还追着大鹅满院跑的奶奶一样棒。”
      夏彦也被他逗笑:“那就好。奶奶还常念叨你,问你是不是不想她,是不是院子里的鹅咬哭你后你就不敢去看她了。”
      “别笑话我。”夏树有些窘迫,语气弱下来问:“爸妈怎样?”
      “一切都好。爸爸今天把院子里堆着的砖块整理了下,似乎想再砌一排花坛。”
      “砌在哪个方向?”
      “大门旁的围栏下不是只砌到转角为止吗?他想往转角后再砌出一段距离。”
      “挺好的,他想种什么?”
      “小佳想种几从蔷薇,他说以后爬在围栏上会很漂亮。”
      “也挺好的。”夏树用拇指弹着食指,“工厂还好吗?”
      “没大问题。”夏彦停顿一会,“爸爸说你的橘子树在花坛里根系展不开,想帮你移到菜园里去。”
      “嗯,移吧。”
      “嗯……我不想让你担心,但是今天发生了一件小事。我已经顺利解决了……只是,”夏彦说得吞吞吐吐,“小树,我非常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刺激,所以放轻松,保持心平气和好吗?”
      夏树怀疑地皱起眉,“没问题,不必担心。”
      “嗯。”夏彦极轻地应道,又迟疑了一会,“还记得奶奶家附近那位有点痴呆的老人吗?你先前交代我偶尔看顾他一眼,为他添点食物之类的……”
      “他去世了吗?”夏树受不了心一直被吊着,干脆把话说得直白。
      “不,没有,只是……我可能有点大意。我今天本来该去看望奶奶,顺便给她送些吃食,但小佳好不容易说服他父母同我们一起用餐,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夏彦听起来愧疚极了,夏树顾不上在乎别的,只顾着安抚他:“没关系,我理解。哥哥,你不必愧疚,好吗?你没有任何义务照顾那位老人,非亲非故,不过是他以前对我很好,我不忍心他老年孤苦伶仃才主动挑起这份责任。你只是在我不在时为我分担,这些责任本不该落在你身上,所以不必愧疚。”
      夏彦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以默和以然想帮忙,我同意了。她们天性好动,我想附近都是邻居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还能逗老人笑一笑,结果……她们不小心把老人的房子点着了……”
      夏树感到不可置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暂时点下静音,深呼吸,把那点翻涌的情绪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就知道!
      那个两个小坏蛋一旦闲下来就满脑子鬼主意,他容忍过她们很多次,也劝诫了很多次,这次她们成功越过了法律的边界,他是不是该为此仰天大叫?
      夏树抬眼看了周秋纪一眼,周秋纪毫不掩饰好奇地观察着他,他朝周秋纪竖起中指,眼神锐利地刺过去,下一秒又缓缓垂落。
      他不该拿秋纪发泄。
      他关闭静音,用手揉着额头。话说重了容易让夏彦难受,说轻了又像轻浮,他努力找到合适的语气:“后来怎么解决的?”
      “她们的父母联系上老人的子女商议了赔款。”
      “就这样?”
      “嗯,老人的子女挺好说话,看以然、以默是小孩就没有追责。”
      夏树的无奈更深,他只能克制住情绪不发作,“老人呢?”
      “由他的子女照顾。”
      “你见到他们了?”
      夏彦愣了一下,“什么?”
      “哥哥。”夏树再也忍不住地叹息。他知道夏彦已经反应过来,所以只是把话放得更轻、更缓,没有抱怨的意思,“如果他的子女想照顾他这么多年早该做了,不提养老院,至少一年到头打个电话问候吧?可老人连台老人机都没有,你们联系他子女的时候也该废了一番功夫吧?赔款再多也进不到老人口袋里,当务之急是修复他的房子,让他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可以安生休息。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不,我不知道。我下午去看过,房子只剩下残骸,老人不在附近,我以为他被子女接走了……”
      “别着急,哥哥。他偶尔神志不清,但好歹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不会往危险的地方去。你不用担心,修房子的事我找人来做,待会我再打个电话给张光来,他爸是村主任,应该能帮忙找到老人。”夏树一边安抚,一边抽空发了条信息。
      “我去老人家附近找找看。”夏彦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夏树赶忙劝道:“哥哥,别慌,先联系老人的子女,把事情问清楚再行动,先尽到告知义务之后才不会变得复杂。”
      “我知道了。”夏彦停下来缓和气息,又说:“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大意了,我现在得趁事情还没变得彻底糟糕前去挽救,有什么变动我再给你发消息。”
      “嗯,保持联系,也要照顾好自己。拜拜,哥哥。”
      “你也是。”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被掐断,手机却仍紧紧地握在夏树手里。夏树的呼吸变得沉重,不断地按压着额头,理智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只能靠自我安慰勉强维持住冷静。
      “没事吧?”周秋纪在背后关心道。
      夏树走回床尾,发泄似地把手机砸在床上,“我现在超级想揍陈佳那张丑脸。”
      “他怎么惹到你了?”
      “他父母每次都不给夏彦好脸色看。”
      “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他们只有陈佳一个儿子,还守着传宗接代的观念。”
      “呵,这就是他们能够打压夏彦的理由吗?该死!论外貌,夏彦是所有兄弟里最出挑的;论性格,夏彦比谁都仁厚温柔;论能力,夏彦毕业于名校,高职位高薪资,要不是他主动放弃积攒的一切回家,陈佳能邂逅他吗?那对白痴父母究竟有什么理由对我哥哥挑三拣四,像耍猴一样戏耍他?气死我了!!”夏树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床垫上。拳头沉进柔软的棉絮里,怒气也被吞掉,他咬着牙,无力地把整个人扑进被子里。
      夏树为夏彦鸣不平,而周秋纪深知这是陈佳与夏彦有待解决的问题,就像他无法宽解夏树此刻的怨气,夏树也无法宽解夏彦的委屈。
      周秋纪绕过束起的纱账,轻轻坐到床边,“我听到你们在谈论一位老人。”
      周秋纪试图转移话题来转移夏树的注意力。
      “嗯。”夏树的声音闷闷的,“就是那位院子里有颗柿子树、经常邀请我们去玩的老人。”
      周秋纪的记忆里首先浮出那棵硕果累累的柿子树。他记得,他怎么会忘记夏树有多喜欢那棵树,只要一有机会夏树就总会爬到那棵树上,像占领山头的山大王一样得意。
      他不免笑笑,又觉得不合时宜地止住,“听起来他现在的处境很糟糕。”
      “我会顺利解决的。”夏树不高兴,但说得信誓旦旦,“都是陈佳这个白痴的错!他明知道他父母的嘴里吐不出好话,还三番五次地折磨夏彦。你知道夏彦性格是温和了些,但从来不会因为畏惧就退缩缩,也不会因为不张扬就大意,他向来都把事情处理得极佳,步子平稳,也有分寸。可是自从和陈佳在一起后,每次从他父母那回来夏彦都精神不振,陈佳难道看不出来吗?他做不到和父母提前达成共识,对夏彦友善,难道还做不到避免夏彦受伤害吗?我离开后夏彦一直把老人的事处理得妥当,偏偏这次出了差错,唯一的变量就是陈佳的父母,都怪他们给了夏彦太多精神压力。我真咽不下这口气,夏彦在家里何时得到过这种待遇?该死的陈佳!!”夏树在床上左右翻滚,用被子把自己卷住,像要把自己闷死在情绪里一样。
      周秋纪把手轻轻搭在那团起伏上,隔着一层薄而清凉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夏树不稳的呼吸。
      “夏彦可不想你为他气坏了自己,树……”周秋纪的手稳稳地拍拍那团起伏,“这是他们共同的选择,不论好与坏,他们都该承担各自的责任。你心疼夏彦,所以为他忧心,但不意味陈佳不心疼他。或许陈佳有点急于求成,忽视了夏彦的感受,你可以责备他,也可以提醒他对吧?你不能否定他们之间的感情,但你可以用小小的善意推动这份感情,让它进化得令人满意。”
      “我……”周秋纪面露犹豫,咬了咬唇,“我很担心你的身体,别生闷气了,让让我看看你,好吗?”
      被子里没有回答,只是动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与大葱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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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门后的游戏》 好开心,居然已经写了三十万字! 第一篇的章数比预想的超出一些,因为要回收的伏笔比想象中多,但细节都圆到位了所以我很满意。 第二篇会聚焦在异能大乱斗以及尔虞我诈上,解谜会削弱部分,就不像开篇这样狂甩一堆悬念然后口水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