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有奖问答 心照不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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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纪耐心地等待着。
好一会后被子才慢慢地掀开一角。夏树坐起身，用手拨开额前的碎发，气得泛红的眼尾瞥向周秋纪的脸，“开什么玩笑？陈佳永远都别想因为夏彦喜欢他就逃过一劫，我厌恶他那张丑脸厌恶得要死，敲碎他的头盖骨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他和夏彦是一回事，我和他又是另一回事，这个混蛋最好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回去后要他好看！”
周秋纪咽了咽口水，在心里为陈佳默哀。
或许之后他该给陈佳发条信息……
“那位老人有消息了吗？”
“白痴，怎么可能这么快。”夏树把手机捡回来查看信息，“不过问题不大，张光来说他会帮忙。”
“村主任的儿子？”
“对，他现在也有个小小的职位，步他爸的后尘。”
“你们关系很好？”
夏树停下来打量着周秋纪，“关你什么事？”
周秋纪吃瘪似地避开目光，“只是问问。”
“以前念一所小学，你明明也认识他。”
“他性格太张扬，我们交集不多。”
“我也是，不过是恰好同班，机缘巧合下我找他说过几次话而已。后来我抢了堂伯、堂叔们的生意，家里大部分土地都在我名下，张光来闻着味就找上门来，死乞白赖地要我与他合作。”
周秋纪吃了一惊，又感到好奇：“什么叫你抢了他们的生意？”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太奶奶疼爱我，觉得我的病体之躯生存困难，所以通过遗嘱把堂伯、堂叔们深以为归属他们的土地转交给我。我也受宠若惊，爷爷去世得早，爸爸又性格疲软，向来被他们看不起，他们怎料想得到我会成为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我二堂伯直言我蛊惑太奶奶，为了阻挠我去看望她甚至在自家门口养了两条穷凶恶极的大狗，一见我就汪汪叫，太荒唐了。”夏树先是扯了扯嘴角，像在忍着笑，越往后说他越觉得好笑，笑声顿时像气泡破裂般一阵一阵旋出。
周秋纪笑不出来，他怎么可能忽略伸手就能触到的关键点。他先是等待夏树放松下来才抓准机会问：“你怕狗吗？”
夏树突然不笑了，前一刻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周秋纪的喉咙里压抑着什么，无法吞咽。
夏树盘起腿，直愣愣地盯着周秋纪，“对啊。”
“可是……你怎么会怕狗……”周秋纪皱起眉，像是寻求某种支撑地与夏树对望。他警惕且怀疑，企图找出夏树说谎的痕迹，可他自己说出口的话都那么没气势。
“我被狗咬过，两次，一次是小腿，一次是大腿，自然而然就怕了。”
“……”周秋纪半张着嘴，他从来没听夏树说过。
如果夏树怕狗，要怎么引诱走那些狗？又要怎么杀害并丢弃它们的尸体？
夏树忽然叹气，噙着细碎的笑：“秋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周秋纪死死地盯着夏树问。
夏树忽然又不说话了。
“算了，你找我只是为了还我手机吗？”
夏树又在转移话题，周秋纪不悦地怒视着他，“你以为呢？”
“鬼知道。”
“无赖。”
“那又怎样？要我把你请出房门吗？”
周秋纪只得偃旗息鼓，“我想聊的很多，可以先谈谈蒋信吗？”
“一问一答，由你起头。”夏树无所谓地躺倒在床上，一副做好拉锯战的准备。
周秋纪迟疑该不该坐回大葱上，但考虑到之后的计划，坐在床边更有利，“叶久说蒋信嫉妒我，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树。”周秋纪抗议夏树不正面回答。
“你完全没考虑过小信为什么觉得自己被孤立吗？”
周秋纪回忆起这回事，“因为他的恋人？”
“剔除我与谢侑，还有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江夕，你觉得其他几人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回避小信吗？”
“他们和蒋信并非势不两立、毫无交集，既然大家的取向一样，也没有因为年龄差回避滉星，那么……”
夏树挑眉问：“有答案了吗？还是再来一个提示？”
周秋纪眼睛瞪得大大的，极度震惊的感觉像一道气波攻击从大脑砸向全身，让他全然失神，“我、我有点……”
“记得小信脖子上的十字架吗？某天，他养父莫名其妙地开始信神，乞求神的原谅，并强迫小信与他一起祝祷。小信对此深恶痛绝，但至少愿意装得服从。直至生日那天养父送了他一辆黑色的跑车，他说黑色与他不相匹配，太死气沉沉，他更喜欢张扬的颜色。太蠢了，什么人会在别人送上礼物、期望得到正面回馈时泼冷水？他养父意料之中地大发雷霆，藉此他们撕破脸吵得热切，小信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大豪宅，从养父身边顺走那个他无比厌恶十字架后就此与养父分道而行。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他养父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为他收拾了烂摊子，并期望他回去。小信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认为双方都需要改变自己的视角，都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于是他来到这里，想靠自身的改变向养父证明，向养父索取认可与接受。”
“可是……蒋信很小的时候就被收养了吧？”周秋纪的立场在动摇，他整个身体都像被抽干了力气，惶恐、惊异、无力，还有一点……厌恶。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夏树用凌厉的语调打断周秋纪蔓延的罪恶思绪，“看看小信那因为娇惯而变得恶劣的性格，你觉得他是那种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的人吗？知道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小信上位者的优越感与掌控欲继承自他的养父，但显然……”
夏树没把话说完，但周秋纪足够理解了。
周秋纪缓了缓神，接着问：“这和蒋信嫉妒我有什么关系？”
“可以说关系不大，但又有那么一点点因果作用。这栋房子里只有我会陪小信玩他那些暴力又无聊的电子游戏，我从来没接触过，摸不透规则与技术，这正是小信所享受、愿意厚着脸皮找我陪玩的原因。他享受他在游戏中顶天立地、无所不能、被人依靠的高大英姿，更享受我像个不会走路的白痴一样被他蔑视，这能带给他极大的快感。在这个因为他的特殊关系而对他有回避行为的环境里，这种快感被加强至无与伦比。叶久说他嫉妒你多少带点调侃，他想以‘你吃掉了我的大脑，从而垄断了我的时间’这种暗示恶心人罢了。”
“真的吗？”
“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们忽然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周秋纪轻轻地开口：“那么，接下来谈谈滉星吧。”
“等会，你该不会想把这里的每个人都谈论一遍吧？”夏树威胁似的语气显然在表达——你最好不那么做。
“没有。”周秋纪顿了一下，把实话说出来：“我其实想用蒋信做开场白混淆我真正的目标。”
“太好了，你这个耍小聪明的混蛋，你最好现在开始说真话。”
“好吧，你把滉星的手帕藏哪了？”
夏树侧过头盯着周秋纪，“你认真的吗？”
“你让我说真话的。”周秋纪无辜地耸肩。
夏树笑着正过视线，“告诉你之后你想做什么？”
“还给滉星。”
“所以你们达成联盟了？”
“无可奉告。”
夏树又笑了笑：“那就说服我把它交给你吧。”
“用石头剪刀布决定怎么样？”
“我赢了能得到什么奖品？”
周秋纪垂下目光，指尖在目光里轻轻勾起，一下、两下……随后，他缓缓抬起眼。他知道夏树会在某个时刻看向他，所以他勾起嘴角，提前摆放好一个恰到好处、不显得张扬的笑，用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目光直视夏树的侧颜，“一个吻。”
果不其然，夏树撞进他的眼眸里，嫌弃地“啧”了一声，眉梢被控制着往上挑，“死变态，你想吃拳头吗？”
“不想。”
“那就换一个让我欣然接受的奖品。”
“那你为什么吻我？”
夏树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而后这种讶异被放大成难以置信的困惑：“你在说梦话吗？“
“别装傻。”
“呵，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高中时某次午休我独自留在教室里没有去吃午饭，你走进来吻了我，我叫你，想问为什么，你走得很快，快到我以为是错觉。但当我追到楼梯上时，你在转角处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看到我了，我也看清你了，有什么好狡辩的？”
“是吗？真遗憾，我记性不太好，似乎不记得这回事了。”
“树，难道你的午餐有认主功能，只要你一声令下，它就会乖乖飞回你桌上吗？你不吃学校油腻的饭菜，每天都从家里自带营养餐，那时候你应该正准备去吃饭，路过我的班级时从窗户外看到我趴在桌上才走了进来。你走得匆忙，把饭盒留在了桌上，是我帮你送回去的，还要继续装傻吗？”
“白痴。”夏树嘴角压得很平，泄愤似地骂道，“谁装傻了？我刚才没想起来而已。”
周秋纪因夏树破防而想笑，他极力忍住，避免破坏好不容易才制造的优势，“到底为什么呢，树？”
“……”夏树沉默半晌，悠悠地说：“不过是那段时间江夕一直在我耳边谈恋爱话题，我好奇心作祟罢了。”
“因为好奇去亲吻一个你讨厌的人，还是在学校？你知道如果被教师看到我们会有什么后果吗？”
“其实我有第二人格。”夏树神秘地眯了眯眼，“就是那个经常和我抢占身体控制权的白痴夏树，那些蠢事都是他做的，你可以等什么时候他出现了再去盘问他。”
“你认真的？”周秋纪无语到发笑。
夏树像碰到什么不礼貌的评价似地皱眉，“当然，别对精神病有意见好吗？”
周秋纪没有怒气，只有无可奈何与失望，他难看地笑着：“我永远都佩服你偷换概念、转移话题的高深功力。”
“不收徒。”夏树装腔作势地别过脸挥挥手。
周秋纪落寞地败下阵来，试图垂死挣扎：“我没有别的奖品给你。”
“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夏树猛地坐起，目光格外精准地停在周秋纪脸上，“秋纪，你来到这里究竟想要什么？”
夏树的视线从周秋纪的眉眼滑到唇角，再到手指的细微动作，仿佛记录着所有破绽。
周秋纪无法直视这种目光，但也不想逃避，让夏树能把他心口不一的地方一一标记出来。他强势地稳住眼神，将焦点锁定在夏树的眉心，只用余光去观察表情，“一个答案。”
夏树轻轻歪头，漫不经心地评估着话语的真伪，“我换个问法，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寻求解脱。”
最先避开目光的反而是夏树。
夏树低下头，眉心轻轻拢着，神情带着明显的若有所思。他的眼神飘远，却并不空洞，像是深陷在某种责备里。再抬起眼时，他只是安静地把目光停住，“不问我吗？”
周秋纪愣神了一会，缓缓启齿：“树，你为什么在这里？”
“苦行。”夏树扯着嘴角轻轻地笑了，“就这么决定吧，一个吻。在此之前我要立下一项有奖问答，截止时间为我离开的那天，问题是——秋纪为什么在这里？”
“我已经作答了。”
“别理解错了，你回答的是你在这里的目的，我问的是我为什么选择你在这里。”
“这需要我自己猜出答案？”
“当然。”
“不是因为江夕影响了你的选择吗？”
“嗯……不完全是。江夕推动这份选择被实行，但选择归根结底由我个人的意志决定，所以遗憾，回答错误。”
“我有几次作答机会？”
“无限。”
周秋纪暗自松了口气，可来不及完全松懈，情绪又被另一根弦拉紧，“奖励是什么？”
“秘密。”笑意从那张带点坏心思的脸上一点点溢出，掩不住那点‘我故意的’的得意。
“恐怕我没有动力去思考。”
“这难道不是你一开始就好奇的吗？”
“现在未必。”
“我不得不被你逼迫着透露一甜头激励你思考对吗？”
周秋纪不置可否。
夏树从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笑：“无论如何，你想要的答案都得从我身上获得，那么我的奖励一定会满足你对这个答案的概括，说不定连你想要的解脱也能予以一份力？”
周秋纪的呼吸慢了一拍，他觉得此刻的夏树有些可怕。夏树似乎穿过层层叠叠的保护触到他心里最隐秘的那一层——连他自己也不敢再窥探的那一层。
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目光停滞在夏树笑意明媚的脸上。喉咙愈发地紧，他想移开视线，却迟迟移不动，莫名地沉下去，沉下去。
明知眼前的漩涡是一道蚕食灵魂的深渊，他却忍不住地被吸引，想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有奖问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