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幼稚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脑回路清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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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树在与纪向阳说话，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座位，靠得很近。
叶久习惯于他们针锋相对又暗自试探的相处方式，不时能插进去闲聊几句。
他看着夏树把裹了糖霜的花椒藏进肉片里装作不喜欢夹给纪向阳。
简直幼稚得要死。
叶久只是安静看着，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也习惯于他们碰撞而发的幼稚。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将他从观望夏树恶作剧的兴趣里拉出来。他抬眸扫过静下来的两人，又垂眸看了眼屏幕，目光在备注上停住一瞬。
他没有立即接起，指尖在桌面上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才拿起手机。
“喂。”一点轻浅的弧度浮在他唇边，藏着无奈。
“我在吃饭。”
“和朋友。”
“夏树和纪向阳。”
叶久听见夏树的嗤笑，而另一边的人仍在不间断地发问。
“我知道。”叶久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像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小孩。
“我真的知道，晚点我再打给你好吗？”
电话没有挂断，叶久只是继续听着，没有显现出不耐烦，“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我很快就回去，到时候我再听你说，好吗？”
通话仍在持续，叶久依旧沉静，只是那张冷静的面庞上悄然添了几分松动。他起身，向夏树与纪向阳颔首示意，“我出去一会。”
“别让饭菜冷了。”夏树在叶久背后提醒，那里面的调侃毫不掩饰。
时间还没走向九点，陈朝却因为一点不顺心就找他抱怨。叶久无奈，也不忍心指责，只能同以往一样耐心聆听、安抚，再鼓励。
陈朝具有奇怪的英雄主义，明明周身无处不存在权力斗争，他却会有一种奇怪的天真。
陈朝同叶久一样喜欢高效、简单的解决方式，但陈朝所谓的简单是先行动、再分析，这有违叶久‘万事俱备’的行事风格。
叶久不过分讨厌陈朝的英雄主义，毕竟他的成长环境迁就于他，他几乎从不怀疑自己的立场，即使行为造成冲突他也发自内心地确信他的出发点永远正确。这种性格使他极少陷入自我怀疑与否定之中，也极少表现出道德犹豫，如果没有爱多管闲事、主动参与进大大小小的事件里的毛病，叶久一定会沉沦在他果断的行事风格里。
即便陈朝如此自信，叶久也没有忽视他本质上的孤独，他那种英雄主义正是他强化自我的方式，是他的心理支架。
别人可以接受他的能量，却很少触及他的内心。
所以，正式交往后叶久容忍陈朝的依赖，容忍陈朝的逃避，容忍陈朝不必承担一切。
这并不令人厌烦，相反，叶久乐在其中。
他享受陈朝过分的依恋。
陈朝在这种纵容中渐渐养成一个习惯，一个叶久频频数落、却并不像表现的那么嫌弃的习惯——
当陈朝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正确，承认闯下无法挽救的祸端时，他往往会选择逃避。叶久更愿意称之为心理防御——一旦陈朝承认自己无法控制局面，自信的基础便会被动摇，所以强行伪装来消失这种动摇。
叶久善于分辨陈朝什么时候在逃避。
例如此刻。
他像以往一样好声好气地哄着陈朝，哄到陈朝心花怒放，开始讲一些意义不明的浪漫故事。然后逐步拆穿陈朝的伪装，进一步询问与劝诱，最终提供力所能及的挽救方案，鞭策陈朝面对现实。
这确实费心费神，但他和陈朝不仅是恋人，也是命运共同体。
他会不厌其烦地纵容陈朝，谁叫他们走到如此绝境。
他们注定会永远捆绑在一起，哪怕天数渺然，他也有自信维系住这份感情。
回到饭桌上，夏树不知因何故远离纪向阳，与纪向阳多隔开两个座位，距叶久原本的位置只隔开一个座。
叶久隐隐头疼。
这算是他与纪向阳调换了位置吗？
是不是意味被针对的人也要调换？
叶久可不想刚稳住陈朝就要面对夏树的锋芒。
他只想吃饭，真的只是吃一顿饭。
“陈朝？”夏树问。
叶久：“嗯。”
“他真的离不开你，对吗？”
叶久对话里的讽刺置之不理，“例行报备而已，你不是也要每天向家人报平安吗？”
“你一说我才想起了，我手机不见了，还没给夏彦打电话呢。”
“…………”叶久不想认为夏树的话有暗示含义。
夏树目光微动，两人的视线短暂相触，“你不介意借我吧？”
“我介意。”
“真小气啊。”
“你想拿我的手机做什么？”叶久直白地问。
“打电话。”
“我不信。”
“信不信难道不是你自己的事吗？我总不能对着你的大脑喊相信我、相信我，像催眠一样给你灌输指令吧？”
“纪向阳会很乐意接受你的催眠。”
夏树嫌弃地皱着鼻子，“我们绝交了，现在是陌生人。”
叶久嗤笑：“两个成年人就别玩小学生那套了，幼稚得令人发笑。”
“你不能白笑话我。”夏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厚脸皮地盯着叶久暗示。
叶久的目光停留在夏树脸上，既是揣测，也是一种拒绝。
夏树的脸平静得别有深意，叶久想：任谁面对这一切都会看穿夏树眨眼间的小算计。
他根本耐不住夏树的持续纠缠，又能挣扎几个回合？
最终，叶久让了一步：“只打电话，在我眼皮底下打。”
“当然。”夏树立即应下。
叶久把解开锁屏的手机放在他与夏树之间，一点也不遗漏地监视着。
他势要看看夏树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耍什么把戏。
夏树瞟过叶久，神色轻松地歪斜过身，并未坐到他们之间的空位上。他伸长脖子，用手指点开拨号软件，手指缓慢地游移输入一串号码。
电话正在拨通。
夏树指指手机向叶久示意，不等回应便拿过手机贴在耳边。
叶久皱着眉，但也觉得不成问题，只要夏树没有用耳朵点击屏幕的技巧，他就用不着过分警惕。
“哥哥。”夏树开口叫道，含着笑意的声音格外轻快，“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
“知道了，不用担心。”
“嗯，拜拜。”
三言两语后，手机被安然无恙地归还到叶久手里。
叶久紧盯着遗留在通话记录里那串陌生的号码，眉头皱得紧了几分。
夏树究竟在耍什么花招？
可夏树的行动毫无破绽，甚至算得上意义不明……
叶久看不出一点端倪。
他的唇线抿得很紧，眼神在手机与夏树之间扫过一个来回。思绪像肥肉吞下肚的油腻感般翻涌，他暗自揣测每一个可能的意图，放大夏树每一步举动，但始终无法确定真相。
放下手机，猜疑和无果被表面的平静阻隔，叶久问：“你和纪向阳怎么了？”
“夏树耍小性子而已。”
纪向阳替夏树作答，招致夏树的不满：
“呵，说得清高，你推卸责任的能力不比我差，无耻！做作！！”
“你究竟做了什么？”叶久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快要气爆炸的夏树，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推卸责任。”纪向阳放下筷子，心平气和地解释：“是谁先把花椒藏在肉片里的？我不过是把豆腐夹成蛆的形状放到某人的水杯里。这是合理的报复，某人根本没有理由生气，挑起事端者总不能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吧？”
“……”叶久一时找不到话说。
夏树气冲冲地反驳：“花椒和蛆是同类别吗？那你和土豆可以跨物种拿来相提并论吗？”
“是豆腐。”纪向阳底气十足地纠正夏树。
夏树咬牙切齿地瞪着纪向阳，轻挑眉，“哦，是吗？哪天你要是不小心吃下了什么怪东西，可要好好辨别清楚，别连落到的嘴里的是蛆还是豆腐都傻傻分不清。”
“这是威胁吗？”
“善意的提醒。”
“其实是犯罪预告吧。”轻挑的笑意在纪向阳稳重的气场里悄然浮现，如镇纸般稳稳压制着紧张的气氛。
“这就期待上了？”夏树冷笑。
“我比较期待通过言语的展开我们能够重新认识。”
“想得真美，死白痴。”
“你知道你骂人的词语一直都很匮乏吗？”
“我故意的。”
“这也是家教的一种体现？”
“这也是你转移话题的一种体现？”夏树反问回去。
纪向阳举起茶杯喝了口水。他的眼神缓缓舒展，似乎在小儿科的拌嘴里心态逐渐平和了下来，“我能补偿你点什么？”
“看来你也不是白痴到无可救药。”夏树瞬息万变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实质性的体现，傲气在他脸上蔓延，他缓缓抬起下巴，“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能要求你买一座黄金城给我，待会陪我去趟超市，你付钱。”
“我应该不用买下超市吧？”
“白痴。”夏树悠然地笑道。
至此，他们之间的锋芒缓缓归鞘。
夏树起身向原来的座位走去，拉开椅子坐下时，桌上靠近边缘的汤碗被他的衣袖轻轻一带，倾斜着泼洒出来。
夏树立刻抬手挽救，却只稳住一只空碗。
“真烦人。“夏树感到不悦，嘴角若无似有地抽搐了下。
纪向阳的目光没有落在那片狼藉上，悄然掠过夏树的反应，“衣服都脏了，去洗洗吧。”
“我去叫服务员来收拾一下。”叶久主动起身。
夏树接过纪向阳递来的纸巾轻轻按压白色衬衫上的汤渍，避免把污渍晕染得更深。
“我都没注意到碗放在边缘。”这句话轻得没有重量，似乎只是纪向阳随口一问。
夏树牢牢锁定纪向阳，有明显攻击性地说：“那都是你眼瞎的错了？”
“这是颠倒黑白还是推卸责任？”
“是讽刺。”
“为什么？哪个字触碰到你不可告人的神经了吗？”纪向阳装作不解。
“因为你意有所指。”
“我有吗？”
“我去趟卫生间。”
夏树扔下吸了汤渍的纸巾，与进门的叶久擦身而过。
他观察着大厅内的情况，用餐人数不多，迎面走来的服务员打量着他，停下来问：“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夏树微微一笑，笑意温和而无害，“请问能借我一支笔吗？”
“好的，没问题。请问您坐在哪个座位？我一会给您送过去。”
“不用，我现在就要用。”
“那您可以跟我一起到前台，我给您拿一支。”
夏树回首看了眼身后，跟随服务员一起走到前台。
大厅内有不少监控，其中一台直指前台，他瞥了眼那台监控，用借来的笔在纸巾上快速写下一串号码。
纪向阳可能早已看清他那层薄薄的伪装，他没有去掀起，只是轻轻拂过，冷静试探。
但那又怎样？
叶久迟早也会后知后觉——刚刚通过电话的号码会出现在通话记录最顶端，而某个恶劣的人会故意放缓拨号速度记下那串号码。
只要目的达到了，做点小动作又何妨？
夏树还回笔，神情若无其事，眼底悠然地闪过一丝满意。
他向卫生间走去，做戏得做全套。
其间，他的目光从包房处掠过，没有停留，仿佛毫无兴趣，只有嘴角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动了一下，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他整理好衬衫，刻意留下一块明显的水渍，然后准备面对尚未结束的晚餐。
他将隐秘的得意压进眉头之中，整个人重新变得戾气满满，仿佛一切都让他愤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在想——
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幼稚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