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敢于吃螃蟹的人 因为恐惧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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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子有病吗？不会开车就别开！”夏树对着悻悻然的叶久大骂。
叶久解开安全带与后座的纪向阳调换位置，无力地为自己辩白一句：“太久没开这种车型，不太习惯。”
“哈、哈，真好笑，你就活该坐在你华丽的豪车上陪着它冲破交规的束缚，在生命的尽头浪迹天涯。”
“积点德，我不过是开快了些，又没把你放飞。”叶久气不过，撇眼看着窗外。
“对，一张罚单而已，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像变魔术一样忽然就变作死亡通知单。”夏树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分明，笑意冷得发薄。
叶久还想争辩，纪向阳立马出来打圆场：“别较劲了，饭都还没吃上就先给自己气饱了。我开慢一点，你们要不要听点音乐？”
“太好了，麻烦来首《机械濒死的哀嚎》。”夏树阴阳怪气道。
“我现在真后悔没有把你放飞。”叶久置气地低语着。他越想越气，凭什么夏树明目张胆地讽刺他他还要全盘接受？他咬咬牙，短促地笑了一下，学着夏树讽刺的语调说：“如果有《猫胡须的胆量》就更好了。交通工具在如今的社会早已不是高级品，有些人一辈子长不大，心性适应不过来，恐怕还停留在坐婴儿车的时期。”
“好了好了，路还长着，你们都休息一会。”纪向阳劝和完立刻放了首舒缓的钢琴曲。
叶久向来喜欢古典又浪漫的乐曲，尤其是带有乡村气息的悠长乐曲，夏树没有乐曲的偏好，但厌恶不合时宜的音乐，纪向阳特地挑选了不会出错的钢琴曲。
车子在公路上缓缓行驶，曲声静静流淌，如水般温柔悠扬。
纪向阳专心看路，矛盾被曲声冲淡，躁动的心绪跟随夕阳缓缓沉淀。
纪向阳选择了一家淮阳菜馆，外观以江南的婉约雅致突出，坐落在人流稀疏的街角。
他们跟随迎宾人员走向预定的包房。
夏树落在最后面，头不停地扭转、张望，将餐馆的每一处都打量得仔仔细细。
包房门是一扇雕花的木门，包房内被一张雅致的檀木桌占据。他们纷纷落座，各自翻看着菜单。
夏树抬头看看折射出温润光芒的小巧灯笼，再看看那道透光的窗棂，他的手指停留了一会，然后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要一份狮子头。”
“就这一个？”纪向阳问。
“剩下的你们点。”
“主食呢？”
“米饭。”
叶久插嘴问：“白米饭还是炒饭？”
“都行。”
“你呢？”叶久又问纪向阳。
“我不用。”
“那就给夏树一个人上一份白米饭。”叶久也合上菜单轻轻放到一边，问：“饮料？”
纪向阳：“白开水就行。”
“我想喝酸梅汁。”夏树想了一会，又改口：“算了，我也喝白开水吧。”
纪向阳：“为什么？想喝就点吧。”
“糖分超标。”
纪向阳笑笑，紧接着点了一份红烧肉与松鼠鳜鱼。
夏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直到叶久点完菜、服务员掩上包房的门后才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纪向阳一看就是在装傻。
“你连主食都不吃，两个腻到要死的肉菜会咽得下肚？”
“叶久不是点了素菜吗？”
“胰岛素在你人生的某个节点深情等待着你，眼看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越靠越近，我实在是为你感到高兴。”夏树嘴角带着做作的笑过分夸张地叹气。
“不劳你挂心，我平时有注意饮食。”
“你中午和秋纪聊了些什么？”夏树措不及防地转换话题。
“宠物话题。”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
“一直都有。”
“真不可思议，蠢猫平时靠近你你都不愿意摸它。”
“它容易掉毛，我不想浑身都是猫毛，万一临时有工作被同事什么的看到不太好。”
“哪里不好？不是挺好的吗？”夏树不以为然道，“小动物能加强你温和的形象，让别人觉得你既有爱心，又有亲近感。”
“会落下话柄，被评作邋遢。”
“包袱真重。”夏树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秋纪说你性格恶劣，自我又幼稚，看来你给他的印象并不好。”
“真的吗？”纪向阳交叉双臂抱在胸前，身体后倾靠着椅子。他不急也不躁，不信也不疑，只静静地看着夏树，“可惜，我还挺喜欢他的。我们谈及你，他说了很多以前的事，说你冷漠、说你自私、说你不喜欢小动物、说你太依赖夏彦，还说你太麻烦。哦，对了，他还说他以前很喜欢你。”
夏树表示怀疑地甩出一记刀眼，“真令人惊讶，短短时间内你们的友谊竟能上升至如此高度，可为什么秋纪对你的评价如此糟糕？啊~我猜你一定讨人嫌得让秋纪不惜沦为两面派。说起亲近，叶久明明是最先释放好意的那个人，收效却不大理想，我看面包片只能用来夹肉饼，拿来夹真诚难免不太妥当。”
叶久声音温和，却带着极轻的讽刺：“不开团，别拿我转移话题，我情愿看老鼠自相残杀。”
“秋纪是不是两面派我不清楚，但夏树一定恨不得多个面具遮住心虚。”纪向阳玩笑般地笑道。
“我哪里心虚了？”
“我列出这么多点，你一个都不反驳，不是变相承认吗？”
“是什么让你深以为我会反驳？”
“那是我误解了。”周秋纪假意赔笑，“你怎么看待秋纪对你的看法？”
“闭着眼睛看，我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的看法修正自己了？”
“被喜欢的人这么看待，多少会有点伤心吧？”
夏树缓缓抬眼，无言地看着纪向阳，他脸上没有情绪，却牵动着空气中的压力，“我不太懂喜欢的概念，恋爱大师能为我解惑吗？”
“恐怕我无能，我也不太懂。”
“真的吗？可你说得这么胸有成竹，难道你的男朋友不足以唤起你的喜爱之情？”夏树宛如发现什么惊天秘密般捂着嘴，明知故问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哪有。”纪向阳波澜不惊地说：“我的感情一直都不太顺利，最近我打算与恋人切割干净。我想我们一开始就不该在一起，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不大懂恋爱的意义，但他执意要求让彼此在过程中领悟。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始终有自己人生的核心，但彼此尊重终究会因生活重心的调转而塌陷，他离我越来越远，我难以改变我的人生轨迹去顺应他，我们注定分道而行。”
“哇——说得真好。”夏树拖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感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从我大学时相识，距今四年、快五年了。”
“呵，真久。”夏树忽然眼神下瞟，思考着什么。
他的讽刺意义不明，却并非装出来的谎言。
叶久在空子里接过话：“我们从未见过他，我有点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我说的，他离我们很远，你想见到他不太容易。况且，以后更无可能，我已经下定决心清算，对他来说……或许有些无情……。”纪向阳缓缓垂落眼眸，有意避开些什么。
夏树：“把感情延续下去不就好了。”
“我刚才说过，我们之间的感情淡薄，生活步调的不匹配会击碎这层薄如纱的感情。”
“可你看起来不像一个……释怀？坦然？不，是不像隔夜后没了气泡的可乐。”
“不太理解你的意思。”纪向阳直言。
夏树勾起唇，“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下午的时候你去哪了？”
“工作。”
“相亲也是一项工作？”
纪向阳被拆穿后无奈地叹气，隐隐含着质问与警告的语气唤道：“夏树。”
“之前我偶然得知你妈妈一直在给你安排相亲，下午离开的时候你又穿着一件黑衬衫，你的工作不是要求必须穿白衬衫吗？所以我就怀疑是不是……”夏树笑了一下，没把质疑说完。
沉默比任何指控都锋利，纪向阳只能承认：“我推不掉，去应付了一下。”
“像叶久一样跟家人坦白多好。”
“你怎么不先做个榜样？”
“我又不喜欢男人。”
纪向阳被夏树至今为止都坚如磐石的嘴逗笑，“我没什么好坦白的。我生在一个传统的家庭里，既然能做到符合他们的预期，又为什么给自己找不自在？”
“我不怀疑你是双性恋的事实，但你在和一个男人交往，对吧？”
“我能接受异性。”
“你太自大了，真正的问题在于异性能接受你吗？”
纪向阳一时哑然，只好停下来组织言语：“我不知道。我和你一样的年纪，但我的家庭、事业使我处于以‘稳定’为核心的环境里。他们将婚姻视作稳定的指标之一，在这个小型社会里我不融入就会被排挤。从我人生的的初始阶段至今，我把全部压在这份事业上，我所做的一切、所选的一切都在为这份事业扩展根系，我不可能放弃，所以……”
“我无意为你施加压力，忘了吧。”夏树点到为止，将锋芒悄然收起，“你想听个故事吗？”
“关于什么？“
“一个堂姐，和你一样，她被迫面对婚姻的指标。”
纪向阳轻轻点头，“我不介意听听。”
“在众多兄弟姐妹里，她的生活质量绝对属上乘，但临近30岁的年纪就总有人以偏见去看待她。表亲是其次，她的父母才是施压的主力军，‘被人笑话、人生不完整’这些荒诞式的借口一个接一个。她看破她父母被那套‘社会体面’的系统规训，所谓的‘怕笑话’其实是一种追寻社会认可的焦虑，而更本质的原因还是认知。长久以往，婚姻意味着群体秩序，他们害怕脱轨的行为，所以想破脑袋地借外力施压。我堂姐向来随性，但你们能想到她做了什么去反抗吗？”
叶久也放下手机，好奇地看着夏树，“和家人断绝关系？”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夏树白叶久一眼，继续说：“她假意应下相亲，但要求媒婆和父母都在场。她父母可高兴了，认为她是想通了，说不定当即就能定下亲事，乐得开怀又神气。媒婆介绍的男方比她大五岁，本地人，不提资产和工作，两个人的生活轨迹都不在一条道上。一开始气氛还比较缓和，后来提及男方有个儿子，我堂姐瞬间来气，从包里抽出鞭子就对着媒婆和男方一顿抽。她父母在旁边连连劝阻，又骂又哭，我堂姐转头连他们也一起抽，一边抽一边骂，骂到解气为止。这一闹她父母虽说安生了点，但还不死心，后来被抽多了也就知道疼和丢脸，偃旗息鼓了。”
“真的假的？”叶久满脸难以置信，“这种谣言都有夸大的成分，男方不会报警吗？”
“报什么警？媒婆和男方都心虚得不得了，我就在现场。”
“别人相亲你待在那里做什么？”叶久诧异至极。
“吃螃蟹。”夏树淡然地说，“我说我从来没吃过螃蟹，因为不会剥。堂姐说她会，要带我去尝尝，我就跟着去了，谁知道还有这出。我在角落里吓得气都不敢出，生怕她过来连我也赏两鞭子。”
叶久一时觉得好笑，表情僵在诧异与笑意之间。他别过脸，像被这场荒诞的闹剧逗得无可奈何。
纪向阳反而坦然地笑着：“后来吃上了吗？”
“当然。”夏树回想起当初，不由地感叹：“后来堂姐像个没事人一样带我走进另一家餐厅，亲自教我怎么吃螃蟹。我不喜欢那个味道，但还是吃光了。”
“这件事确实很有意思，但恐怕对我没多少启发。”
“我又没让你效仿，白痴。”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敢于吃螃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