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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沉默而专注的倾听者 锤子强行砸 ...

  •   据滉星描述,江夕死亡在浴室里,第一发现者是住在他隔壁的纪向阳。
      同样的六个房间,同样的以走廊分隔,对立分布。以靠近楼梯的一侧为起点,左手边依次是蒋信、夏树、滉星,右手边依次是叶久、纪向阳、江夕。
      纪向阳称房间里的烧水壶不见了,打算向江夕借。江夕的房门没锁,敲门无人应答后他便自作主张地进入自取,那时他被浴室的灯光吸引,但里面只有溢出的水声在流淌,毫无人的动静。他呼唤江夕的名字也得不到应答,再三犹豫后他主动闯入,门依旧未上锁,而昏迷的江夕就躺在浴缸里。
      纪向阳立即实施急救措施,用浴巾包裹住江夕,将江夕抱出浴室平躺在干燥的房间地板上。他用毛巾按压伤口止血,一边呼唤其他人,一边拨打了急救电话。
      滉星是继纪向阳之后最先赶到的人,他称在自己的房间内准备洗澡,刚清洗头发便听到呼唤声,赶到现场后第一时间帮忙急救,为江夕做心肺复苏。
      滉星自始至终都专注于急救,叶久在他之后出现,然后蒋信、谢侑依次赶到,最后是夏树。
      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在江夕身边提供力所能及的救助,只有姗姗来迟的夏树走进过浴室。
      夏树的异常举动格外刺眼,连滉星都忍不住分神打量他。
      滉星说夏树只是浅浅地观察浴室内的情况,然后关上了一直往浴缸内注水的水龙头,停留不及一分钟。
      之后的情况尤其混乱,滉星说他记不清太多细节。
      夏树看过江夕的情况后便一直在哭,他似乎给某位医生朋友打了电话,然后焦躁不安地在房间内徘徊。
      因为夏树一直在身边踱步,抽抽搭搭的哭泣声被放大到刺耳的地步,滉星紧绷的神经被惊扰,于是没控制住脾气呵斥夏树走开。
      夏树什么都来不及说,毫无预兆地倒下了。
      始料不及的意外让滉星背负上沉重的精神压力,他持续按压心脏的双手早已麻木,因此颤抖着不听使唤。幸好其他人迅速反应过来,叶久接替过他的位置,而夏树由纪向阳进一步施救。
      平板被随意地扔在身侧,滉星将双腿拉到胸前,一只手防御性地握住脚踝。他整个身体都很僵硬,目光空洞地望向某个不愿意直视的时刻,像是被迫重温痛苦的记忆。
      他在轻微的抖动中释放情绪,嘴角颤动着说:“在那之后江夕因失血过多而亡,夏树住院了一段时间,很长时间内房子都像个死气沉沉、飘荡着鬼魂的鬼屋。蒋信受不了这种气氛选择出走,其实我也很想离开,但夏树拒绝所有人探视,没看到他安然无恙我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最终经过商量,我们搬出那栋到处都是江夕与夏树的影子、被他们破坏得堪比烂尾楼的房子来到了这里。”
      周秋纪想安慰滉星,想劝他不必太自责,但他说不出口。他试着将自己代入那晚的滉星,仅仅是感受到压力的一瞬胃便沉入无尽的绞痛之中。
      如果让他背负上挽救一条性命的责任,夏树又因他的失控濒临死亡,他恐怕做不到比滉星更好。就算事后有人告诉他不必自责,告诉他责任不全在他,告诉他夏树不仅仅是因为他施加的刺激才昏迷,他也不会有任何轻松的感觉。
      让滉星不被痛苦的记忆侵蚀才是最佳解决方案,周秋纪试着转移注意力:“如果夏树发现什么被忽视的线索,又因此判定纪向阳该负责任,为什么不交给警方处理?”
      滉星摇摇头,“江夕的死亡经判定非他人所为,至少可以确定他手腕上的伤口由他亲手造成。问题在于夏树的情感不愿意放过这件事,他该死的执拗让他的强迫心理又冒出来为非作歹,他拿不出任何证据,只是阴暗地施以每个人心理压力。”
      “我不明白……这和纪向阳似乎也关系不大,夏树为什么尤其针对他?”
      “因为他是第一发现人。”
      “就这么……草率?”周秋纪深表怀疑。
      “可能还有点情感作用?夏树、纪向阳、江夕这三个人可以称为游戏的创始者,在我到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建立起稳定的友谊。纪向阳在夏树与江夕面前类似于制止者,制止他们每一次愚蠢的自寻死路,还有管教者,在他们每一次毫无下限地犯蠢后通过体罚、言语说教进行管教——虽然没多大作用。其实还有个善后者的身份,大部分时候他们造成的破坏都由纪向阳进行赔付等善后工作。我想正是这种深厚的三人友谊促使夏树判定纪向阳该负更多的责任。”
      “照这种说法夏树不是应该比纪向阳承担更多吗?”
      “那可是夏树。”滉星冷哼一声,“他最大的被动技能就是责任转移,任何超出他承受范围的责任都会被以各种方式转移到其他有承担能力的人身上。以他的性格而言,我怀疑他从来都不会真正地自责,他是那种指责世间万物也不会指责自己的极端自我主义者。”
      “还是说不太通……”
      滉星无奈地叹息,试图进一步播种信服:“这就得绕回我们刚才讨论过的‘虚假’上了。虚假是纪向阳与夏树的共同特点,不同点是夏树真假掺半,他善于将两者融合而不是只维持一种状态。夏树唾弃纪向阳那种精致的伪装,这是一个关键点,另一个关键点在于夏树的负面情绪总要有个去处。江夕存在于世时,他承担夏树的情绪与注意力,江夕逝世后,夏树试图将情绪平等地分给每一个人,但谢侑愚蠢,蒋信具有夏树不愿亲近的特殊条件,叶久过于假正经,显得不懂乐趣,而我在夏树眼里就像落在树上的鸟屎,无趣,甚至令人生厌。纪向阳是一个特例,他能妥善应对夏树的百般挑衅,也懂夏树奇奇怪怪的思想,不会让夏树受冷落,所以招惹纪向阳、发泄并激怒他成了夏树最大的乐趣。那种责任的索求与这种乐趣两相结合,正是夏树对纪向阳的恶意的构成。”
      “有点类似同类相斥?”周秋纪问。
      滉星稍加思索,回道:“可以这么笼统地理解。”
      “你想阻止夏树这种恶意?”
      “我无力阻止,但我想要在恶意波及我之前保障我最在意的目的。”
      周秋纪骤然彻悟:“你这番长篇大论的目的就在这里吗?”
      “可以这么说。”滉星歉意地笑了笑,“你也可以把这番话理解为一种善意的警示。如果我是纪向阳,我肯定会利用你与夏树之间微妙的关系来促成针对夏树的阴谋,你是否有不会成为棋子的自信呢?”
      周秋纪沉默下来。
      他已经不会再费力去去反驳那些暗示他与夏树存在亲密关系的言论,越反驳越像确有其事,越容易激起逆反心理不是吗?
      滉星的警示并非毫无作用,但也作用不大。从他迈进这栋房子的一刻,不,或许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沦为了棋子,问题仅仅是被谁、被多少人同时掌握而已。
      眉间细小的褶皱迟迟没有舒缓,周秋纪问:“所以你究竟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我存在于此的目的是一幅画,那幅画我确信被夏树藏在房间里。他是个躲猫猫高手,和江夕进行过数不尽的较量,配以他那种不容小觑的动手能力,我根本没办法把他房间里的所有物品拆解开来,细细搜寻被藏匿的画。”
      “画的尺寸是多少?”
      “50×70厘米。”
      “这种尺寸很难藏得隐秘,你试着翻找过吗?”
      “有过几次,但毫无收获。”
      “那你又怎么确信夏树把画藏在房间里?”
      “我亲眼看到夏树把画像拿进房间,之后再没有类似形状的物品被搬出。”
      “我知道夏树动手能力很强,他能用泥巴堆出一座精密的中世纪城堡,但这栋房子里的大多数物品都是叶久的私人财产,我打赌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叶久会容忍夏树随意改造它们吗?”
      滉星的眼神轻轻晃动,叹息道:“我打赌夏树根本不在乎‘私人财产’这一概念。你忘记他和江夕对纪向阳的私人财产做过些什么吗?给你举个鲜明的例子——夏树有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专门记录江夕的罪责与坏话,而江夕乐此不疲地从每一个角落翻找出这本藏匿的笔记本,公然在大家面前宣读新添的内容。我们搬家不久前,江夕用锤子砸开夏树房间的墙壁掏出了那个笔记本。你能想象夏树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藏进墙壁里,江夕又是怎么火眼金睛地发现的吗?”
      “想象不到……”周秋纪僵硬地动了动脖子,幅度小得像卡壳的木头人。
      “他们是世界上最无聊的疯子,我大多时候都会放弃剖析他们的行动逻辑。”滉星极有分寸地将目光停在周秋纪身上,像是衡量过后地问:“你觉得你有能力帮我吗?”
      周秋纪的视线微微偏移,又很自然地回落,仿佛只是随意地一瞥,不具备给予希冀的错觉。
      他在这里,夏树也在这里。
      他想知道很多被隐瞒的真相,而夏树不费吹灰之力地隐藏起这些真相。
      他想要什么?
      ——一个解答。
      从何而得?
      ——夏树。
      他是否能绕过夏树获得最终解脱?
      ——不,他永远不能。
      那么还有考虑的必要吗?
      无论夏树在前方设置了何种阻挠,无论房子里的人付出多少真诚,他只要有坚定的目标,有清醒的理智,就会全力以赴地去达成目标。
      “我有个条件。”周秋纪淡淡地说出口,“如果我向你证明我具备能力后,你需要把你的分数赠予我。规则里应该没有禁止转赠分数这项吧?”
      “无论画像的位置是否明晰?”
      “对。”一个掷地有声的音节,周秋纪继续说:“你不必急于承诺,把判断留到合适的时机吧,至少在我先一步行动之后。”
      “我注意到你随身带着手帕。”
      滉星模不着头脑的话让周秋纪不解:“有什么不妥吗?”
      “夏树也有这个习惯。”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从小就有这种习惯,你就当我受了他的影响吧。”
      “记得那块绣着我大头像的布巾吗?它也落到了夏树手里,如果你想证明不妨试试先把它找出来。”
      “你妈妈亲手绣的那块?”周秋纪诧异地睁大眼。
      滉星苦笑道:“我妈妈绣过很多,但那是我最后拥有的一块。”
      方才尚且平静的情绪仿佛被什么压力触及,使周秋纪收敛了神情,语气轻浅地问:“这是否意味着你不惜一切找回的画像也与你妈妈有关?”
      “那是我为她创作的画像。”
      “它们为什么会在夏树手里?”周秋纪觉得这种提问过于直白仓促,又补充道:“它们应该被你珍藏,怎么会被夏树夺走?”
      “江夕以游戏的落败者将画像抵押给了夏树。归根结底,这其实是件很复杂的事,与我当时的心境变化……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有关。事后再想起那些细节,我觉得这仿佛荒诞的玩笑将我的人生一脚踢进了命运的缝隙之中……你想听听吗?”
      周秋纪隐约意识到自己即将踏入更私人的领域之中,但当事人主动越过那道界限,并剥离出倾诉的欲望,他没有理由拒绝这种无法收回的坦诚。
      “嗯。”
      周秋纪选择一个舒适的姿势陷进沙发里,沉默而专注地扮演一位倾听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沉默而专注的倾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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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门后的游戏》 好开心,居然已经写了三十万字! 第一篇的章数比预想的超出一些,因为要回收的伏笔比想象中多,但细节都圆到位了所以我很满意。 第二篇会聚焦在异能大乱斗以及尔虞我诈上,解谜会削弱部分,就不像开篇这样狂甩一堆悬念然后口水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