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谁与虚假匹配？ 虚假是最迷 ...
-
17:13
妈：【你妹在门口，敲门怎么没人应？】
周秋纪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许久。
周秋纪：【我和朋友去爬山了，家里没人。】
妈：【你妹今晚想在你那住，你多久回家？】
周秋纪又思考了一会。
周秋纪：【路程太远，今晚住外面。你让她别等了，打车回去吧。】
妈：【几个朋友？】
周秋纪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勇气坦白回老家看望生病的爸，原计划稍作停留后立马回去，但计划出现意料不到的变动，一时的谎言能宽解几天，但工作日就没那么好糊弄了，尤其是他和继父在一栋大楼里工作。
17:15
周秋纪：【一个以前的的同学。】
妈：【哦，男的女的？什么时候回来？】
周秋纪：【男生，还不确定。】
妈：【?】
周秋纪：【他是老家那边的同学，以前关系很好，想多聚聚。】
妈：【老家的？】
周秋纪：【还记得和我一起考进一中的那个男生吗？他身体不太好，似乎在这边寻医，正好到处转转。我请了几天假，打算带他走走。】
妈：【张建康的外孙？有心脏病那个？】
周秋纪：【对。】
妈：【他这病不容易治，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周秋纪：【我没细问，他一直病着。】
妈：【病恹恹的怕是也不方便，你多注意点，别有个什么意外！】
周秋纪：【知道了。】
妈：【别耽误太久。说句你不爱听的，以后也未必长久联系，别因为一时影响了自己。】
周秋纪正苦恼怎么回复，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妈：【身体不好就别带他往危险的地方去，尽量在市区内走走，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你也说不清。你也别太心善，多少年都没个联系，保持点距离，不要招惹麻烦。】
周秋纪痛恨自己的愚蠢，一开始没把谎言想全套，拼凑出个四不像。哪个正常人会带一个心脏病患者去爬山？
以往他不想被打扰时总撒谎自己去爬山，妈妈觉得偶尔去户外运动是件好事，也就不会多过问，一不小心就顺嘴用惯用借口了。
他理解妈妈的顾虑，只是将这些顾虑代入夏树身上多少让他有点不适。
17:21
周秋纪：【知道了，不用担心。让妹妹先打车回去，我有空了再给她打电话。】
妈：【OK】
周秋纪看着告一段落的对话界面，默默松了口气。
“你一直在唉声叹息。”
周秋纪分神瞥了眼滉星。
他坐在沙发的一侧，滉星紧挨着另一侧。
滉星自然地陷进柔软的坐垫里，脊背微微弯曲，半靠着靠背。他一条腿随意地伸展，另一条腿懒散地曲起，脚踝松松搭在膝盖上，透出一种特有的松弛感。平板被他搭在身上，以翘起来的腿做支撑，一只手堪堪地扶住侧边，大拇指在屏幕上轻松地划过。
周秋纪不知道滉星在做什么，但滉星举起来绕过肩膀搭在靠背上的手握着一根电容笔。周秋纪猜他可能是在找创作的灵感，画一些草图什么的。
一小时前夏树帮要去度过浪漫晚餐以及游乐园一日游的谢侑准备好行李，甚至以防万一地交代周秋纪一定要叮嘱谢侑带好药物和随身物品。操心完谢侑的琐事，夏树又被蒋信叫去帮忙收拾游戏残局，把桌子及电脑配件一并搬到蒋信的房间里。
周秋纪觉得这种体力活瞎子都知道不适合夏树，但蒋信拒绝让他靠近，并以催促滉星做饭为借口支走本就不是很想帮忙的滉星。
夏树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蒋信的要求，在几个来回里用他干枯的手臂将重物一点一点地搬上楼。
周秋纪莫名地窝火。
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向夏树问个清楚，因为一件事刚平另一件事便‘咚咚’地敲门，夏树被声称要晚归，却一点都不晚的纪向阳带走外出用餐，叶久在现场得知这一消息，临时起意同他们一起去了。现在这栋房子里只剩下他、滉星、蒋信，以及即将被接走的谢侑。
他按下烦闷，一边处理一些让人不得安生的工作信息，一边怏怏地回复滉星：“我在想夏生怎么还不来，送走谢侑后我想回房间躺一会。”
“你什么时候成为谢侑的监护人了？”
“夏树担心谢侑忘性太大，嘱咐我看顾一下。”
滉星感到有趣地短促一笑：“你知道你没必要遵从夏树下达的任务吗？”
“……”周秋纪不满这种有讽刺性的说法，“可能我的责任心在作祟。”
“那意味着谢侑是最先让你打开心门跨越陌生人的阶梯通往下一阶段的人吗？”
“我以为在我们经历了一个深刻的早晨之后，陌生人的概念就已经不复存在。”
滉星稍加思索，变幻姿势，笔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有些人的心门是钢筋水泥所筑，有些人的心门薄如蝉翼，也有那种根本不设防，心里装满甜蜜与梦幻的人。但归根究底，我认为存在于此的多数人伪造了那道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虚假的社交、虚假的人设，以及虚假的情感。”
“你觉得哪些人与这种虚假相配？”
周秋纪的手指停顿住，他微微抬眸，目光悬在空中思量，“我不能以绝对的目光来判断，非要说的话，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吧。”
“这是一种巧妙的周旋还是你深以为然？”
“你觉得呢？”周秋纪把问题抛给滉星，低下头继续处理信息，沉静而专注地进一步概括：“不妨试试代入我的视角。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地点，最糟糕的在于我是一个落后者。你们彼此熟络，先一步试探清各自的脾性，而我突兀地闯入，被一位具有争议者的光环波及，以至于最初步的社交里混入大量试探与针对。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判断虚与实困难重重，对吧？讽刺的在于，我唯一了解的只有那位具有争议者，哪怕深知他以假为常，我也只能依靠对他的了解来判断那些……鱼目混珠的现实。”
“你比我想象得要……”滉星微张着唇，带着几分克制审视周秋纪，“感性。”那份微小的惊讶一闪而过，随思考的落定消逝。滉星的视线从停留到自然地流动，缓缓说着：“这确实没什么好惊讶的，矛盾会找上任意一位受害者。你自己想得清楚你是怨恨夏树带给你的处境，还是怨恨夏树不是一位合格的提灯人，没能尽到牵引的责任吗？”
“你自己都说矛盾，所以不能两者皆有吗？怨即是恨，尽管这种说法绝对，但针对夏树恰如其分。”周秋纪的唇线没有张开，只是极轻地绷直，呼吸比方才慢了一瞬。
滉星以一种更沉默、更细致、更谨慎的目光审视此刻的周秋纪。意料之外的情感体现值得他重新定义对周秋纪的看法，他决定不在夏树的话题上继续延伸，那似乎是一种不明智且让事情越来越错综复杂的行为。
“我想我们的话题可能在我预设的轨道上跑偏了，不妨倒退一点，谈谈那些与虚假相配的人。”
“你想谈夏树？”周秋纪抱持着一种过分的警惕问。
滉星短暂地瞥过周秋纪，“不。过分联想也是一种疾病，有些人会称呼它为偏执，但我深以为你并非偏执的人。还是之前劝诫的话，我认为你不该太在意夏树，如果他让你变得神经质，你就得学会将他抛出自己的大脑。”
“并非我偏执，你认为有比夏树更适配虚假的人吗？”周秋纪已经不再解读一条条弹出来的信息，他的眼睛还停留在屏幕上，心神却不知哪去了。
滉星认真思考着回答：“我的最佳人选是纪向阳。我与他和夏树同步相识，但我至今都无法在与他的相处中感受到那种……亲近？——靠近更贴切吧。并非是我们水火不容或有性格层面的不契合，他礼貌得体，堪称温和，时不时也有温和被打碎，混沌体的另一面，可他始终缺少某种让关系变得更真实的东西。”
周秋纪将记忆拉回与纪向阳相处的每一个瞬间，身临其境地探究他给人以什么感受。
他并没有滉星所述那种感觉。
纪向阳或许称得上心思缜密、工于算计，却并未给他情感造价的虚伪感。他能感知到纪向阳心怀算计，也能看到纪向阳本身的谦和，这一切顶多提醒他堤防纪向阳，不足以让他怀疑纪向阳从始至终都是虚假的。
“这种感受的具体来源是？”周秋纪想更深地剖析这个问题。
“直觉，那种探测不平凡的直觉。”
“…………嗯……我不太理解。”
“我的工作需要我具备高敏感、高联想、高情绪共鸣。我长期处在探索情绪、立于精神边缘的状态中，‘既定轨道’与我存在距离，你可以将之理解为必须特立独行的存在证明，也可以认为是无法忍受自我钝化地从平凡中分离。其实我称其为病态的自我折磨。”滉星干巴巴地笑笑，笑声发空，未渲染至情绪里，“总之，这种状态赋予我凝视不平凡的直觉。我习惯于探索存在社会秩序里的人群，那些有‘天才’与‘疯子’之称的人更能经受我的拆解，他们的非常态思维显得不合群，却拼命地同化自我，这种强烈的矛盾让我……在意。”
“就是说，你对那类偏离常态的人有高度敏感，这种敏感在纪向阳身上产生了作用，对吧？”
“对。”滉星接受这种精简的总结，笔在半空中悠然划过，象征他卸下的某种重量，“稻星曾经说艺术家向来偏爱不平凡，我觉得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会喜欢平凡。那些渴望普通的人是已经身处绝境，深知无法要求更好，所以才选择认知内风险最低、最实际的愿望。”
周秋纪不置可否，问：“纪向阳的虚伪会引发你什么困扰？”
“他的虚伪对我不构成威胁，但他与夏树之间虚伪的碰撞会牵扯我。你能察觉到夏树对他的恶意吗？”
周秋纪迟疑着摇摇头。
“夏树不知何时起致力于针对纪向阳，这种针对不是明晃晃的语言攻击，也不是物理报复，形似于一种明里暗里的压力释放。他暗示他掌握着每一个人不可告人的秘密，表现得好像在谋划一场巨大的阴谋，只待引诱我们自寻死路。这种压力施加最为明显的体现你也见过，就是他暗戳戳地指摘我们理应为江夕的死负一份责任。我受够了这种愧疚式打压。纪向阳是江夕死亡后的第一发现人，夏树的针对也在江夕死后才有所体现，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滉星是在暗示纪向阳与江夕的死亡息息相关，还是暗示夏树认为纪向阳脱不开干系？
周秋纪想，想探清这个问题就必须得了解江夕的死亡经过。
他息屏，屏息，再吐出一口积蓄已久的气。
所有的问题就像衣服连接处的一个线头，轻轻一拉，丝线不断延伸、拉长。他握着那根线，额角隐隐作痛，线越理越乱、越理越冒头……
最后，他只能将尚未解决的问题暂时按住，面对新的麻烦：“能给我讲讲你们发现江夕的经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谁与虚假匹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