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容不下葡萄的恋情 葡萄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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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树。”周秋纪踏着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像水面上悄悄荡起的涟漪，不足以惊扰安静站立着的那个人，却也不过分寂静，以至于造成惊吓。
夏树没有看周秋纪，说：“谢侑说你在和纪向阳聊天。”
“嗯。”
“他怎么样？”
“……难以概述。”
夏树轻柔地笑着，笑声被缓缓拉长：“是个混蛋吧？”
“倒也没那么过分。”周秋纪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夏树转过身轻靠在操作台边，手里拿着一个剥开一半的柠檬。谢侑趴在夏树身边，双手杵着冰凉的台面，分毫不受他们影响，专注而期待地紧盯烤箱内的塔皮。
“你在看什么？”周秋纪长时间静止不动的视线灼烧着夏树的脸，引起他的不满。
周秋纪愣神地喃喃道：“发卡……”
夏树的双眼有某种幅度地大睁，紧接着错开周秋纪的目光，微微向下倾斜，没有直接地与周秋纪进行眼神交流。他紧抿着唇，嘴角平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显得惊讶在体内波动，却奔向一种内敛的回避，无法释放。
夏树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手臂有一刹那的颤动，几乎不被察觉。
周秋纪猜测夏树大概想藏起发卡，却深知已经来不及。
夏树的刘海被自然地偏分到左侧，露出光洁的额头，一枚猫咪形状的发卡卡在眉峰之上、发际线之下的位置，既不会遮挡眉眼，也不会过分违和。
发卡是白色的，圆滚滚的白色小猫与一对森林绿的眼睛。
真眼熟……
夏树不说话，周秋纪也不说话，他们像两座沉默的钟，走在不同的时间点，连视线也不会相交。
时间不知道走了多久，夏树低垂的眉眼掀起一角，欲言又止地拧起眉。
周秋纪还是耐心地等待，等待夏树放下迟疑。
“适合我吗？”夏树如此问，声音低了很多。
周秋纪差点就被误导了，他差点就以为夏树的回避是因为不自信，可是他是夏树，这种违背本质的原因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嗯，很可……适合你。”
“你想说可爱吗？”夏树抓住周秋纪显得心虚的改口，笑了笑。
“我喜欢猫，也养着一只猫。”
“所以，你是说发卡可爱吗？”
周秋纪点点头，也不在乎此刻的自己有多虚伪，“在哪买的？”
“你喜欢？”
“我似乎见过相似的物件，好奇这是一只网红猫还是什么通用模版。”
“在哪见过？”
周秋纪恨不得直接剖开这层温吞的伪装，让夏树把无处掩藏的秘密吐露出来，但绝对诚实从来不是夏树的特长，他也不会介意陪夏树一点一点地把秘密剥开。耐心而已，他能最大限度地给予。
周秋纪：“一个手机挂件。”
夏树毫不犹豫地把柠檬剥开，像剥橘子一样随意。
一股怀念油然而生，周秋纪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举动了？
柠檬酸甜的清香填充满这个空间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周秋纪觉得那股酸刺痛了他的眼睛，怀疑夏树怎么能表现得安然无恙，接触果肉的指尖不会痛吗？被汁水溅到的眼睛不会流泪吗？
并不会。
他只看到夏树异常的指尖以及被撕下一瓣，以一种无法动摇的从容送入口中的柠檬，它在夏树的舌齿间弥漫、化开。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明明吃柠檬的人不是他，他却被酸得皱起鼻子。
不管过了多久，他依然会被夏树吃柠檬的小挑战刺激到。
咀嚼停止后，夏树的目光也恢复到平常的温度，轻而缓地落到周秋纪眼睛里，“陈佳的？”
周秋纪只能点头，他的口腔被电击般分泌出大量唾液，恐怕他一说话就会止不住地往外流淌。
“我其实还有一套印满这只白猫的睡衣，猫眼在黑暗里会闪绿色荧光，大半夜能吓死人那种。”
周秋纪吞下口腔里的湿润感，下意识抑制口水的流出，娓娓道出：“你说夏彦有了恋爱对象，但父母持反对意见。我当时就有个小小的疑惑，你父母对你们兄弟疼爱得无话可说，夏彦找到理想的伴侣他们理应高兴才是，为什么要反对？如果所谓的恋爱对象是同性呢？陈佳从前就对夏彦抱持莫名的好感，夏彦性格随和亲切，自然不会有人把陈佳的好感理解为爱慕，对大多数人而言，同性相恋的概念遥不可及。”
夏树又开始吃柠檬，周秋纪皱着眉拉开距离，进一步证明：“夏彦曾养育一只白猫，被歹人毒害而终。你曾向我抱怨，说夏彦有多难受、多愤慨，我想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他某个解不开的心结，以至于他自立后试图宽解。我见过部分养宠人会将宠物的形象做成制品赠予好友、家人，就像你的睡衣、发卡，还有陈佳的手机挂件。陈佳和夏彦从前就谈不上多亲近，毕竟年龄差距横在面前，毕业后他们身处不同的城市，我想不到他们有什么机会产生交集，以至于夏彦将挂件赠予他，除非陈佳失业回乡的那段时日他们建立起某种联系。我打赌陈佳可能有更多这样的物件，说不定他也有一套会发绿光的睡衣。”
夏树不疾不徐地在水槽里冲干净双手。
周秋纪不由自主地紧盯着夏树的指尖，那些细小的伤口，还有短得暴露出指肉的指甲看起来脆弱又敏感，他怀疑一不小心触碰到夏树就得体验钻心的痛。
“你真是个天才，秋纪。”夏树带着揶揄说，“恭喜你终于发现这个重大事实。”
“如果你没有露出破绽，我可能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你是在责怪陈佳吗？”
周秋纪不愿承认。
夏树耸肩笑道：“蒙住你的耳眼，让你静立在知情之外的盲区也是我们交易的一项。答应我，别太苛责他，但你向来不听我的劝告，如果要报复他就狠狠地揍他两拳，他值得这种待遇。”
“听起来你才是最想苛责他的人。”
“对啊，你说得没错。”夏树靠回操作台，身体微微后倾，双腿在脚踝处交叉，将重量自然地分担出去一部分。他呈现出一种放松却不散漫的状态，上翻的眼睛里除了鄙夷还有一点克制的火焰，“某天下午我准备把自己种的葡萄送些给奶奶，陈佳像随机刷新的拦路狗一样出现在我面前。他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去给奶奶送东西，他又假惺惺地说我身体不好，为什么不让夏彦去送。我告诉他夏彦去建材市场帮奶奶买重搭鸡棚的材料，晚些时候才过去，他忘记拿葡萄，所以我得再跑一趟。结果那个混蛋装好心地说他也要去一趟奶奶家，和我奶奶家在同一个区域，不介意帮我代劳。我也是脑子有病，信了他的鬼话。直到夏彦带着这个混蛋出现我家，叽里咕噜地说什么见父母之类的我听不懂的话后我才恍然大悟。混蛋的眼里哪容得下什么葡萄和夏树，我又不是第一天生病，他的善意是不可持续发展，只会在某个节点闪现吗？他分明一开始就冲着夏彦去，肯定早有预谋，只欠个好听的借口。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无意中成了陈佳奸计的垫脚石，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周秋纪目瞪口呆地望着夏树，一是被陈佳的蓄谋已久震惊，二是为夏树的上当受骗诧异。
可能在夏树的潜意识里，陈佳与夏彦连毛孔都不相配，他根本没把陈佳对夏彦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好感放在心上，也不相信夏彦会喜欢陈佳。
“所以你想报复陈佳，但他与夏彦交往，你不忍和他产生矛盾让夏彦苦恼，才选择回避，对吗？”周秋纪猜测。
“白痴，我才没有那么好心。我都气到睡不着觉了，那个才刚完见家长就厚着脸皮睡在我家客厅的混蛋怎么能贪享安宁？我毫不怀疑他其实想和夏彦睡在一个房间，但我绝不会让他有机会在我父母，以及我还睡在家里的情况下妄图做一些龌龊之事。我当晚就翻起来用按摩锤狠狠砸他的脑袋，以解心头之恨。”
周秋纪咬住下唇，竭力抚平被不可抗力牵引的嘴角。这种时候根本不能笑，否则被锤脑袋的殊荣将会交接给他，“但后来你们关系还不错吧？你们的交易除了隐瞒他和夏彦的恋情、把我骗到墓园还有什么？”
“好奇心别太重，至少与你相关的部分就这么多。”夏树幽怨地瞪周秋纪一眼，劝他不要再继续探究，“我才不管夏彦喜不喜欢陈佳，反正他就是个混蛋，我们有一种生理及心理上的互不相容，我才不要任他踩在我头上。他父母压根不同意他和夏彦在一起，如果他不妥善解决这个问题，只会像缩头乌龟一样缩在我家宣示自由权，那当他的懦弱对夏彦及我父母造成任何损害时，我会亲自斩断这段孽缘。我已经给了他机会，还给了他时间，甚至主动退步，不复杂化家庭关系的同时留出自由空间让他在我父母心里烙下一个好印象。能不能走通这条路是他的本事，我已经决定在游戏结束的第二天回家，他要是毫无所成，我必定用一个真锤子砸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塞满狗屎。”
周秋纪听完夏树这番话，不觉得夏树强烈反对夏彦和陈佳恋爱，仅仅是因为被陈佳摆了一道而伤自尊，无能狂怒罢了。
他也不觉得夏树会因为私人感情蓄意破坏夏彦与陈佳的感情，而他还没从这个意外的消息里适应过来………
转念一想，这是不是意味着夏树的父母需要接受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
“你为什么养了一只猫？”
“你父母为什么认为你是同性恋？”
两道疑问交织在一起，缠结出瞬间的沉默。
周秋纪选择先回答问题：“严格意义来说，它并非我主动领养，类似一种缘分。小区里那么多车位，它偏偏负伤躺在我的车底，而我长期独处，并不介意多个陪伴。”周秋纪盯着台面的一角，仿佛在回忆，又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夏树拖着长长的尾音“哼”了一声，既显得怀疑，又像对缘分的说法鄙夷。
过了一会，周秋纪仍在挖掘空气，夏树任由他与空气眼神共舞，礼尚往来地回答他的问题：“还记得陈航吗？有段日子他痛失所爱，过得浑浑噩噩，我一时没看住他让他跳楼把自己的腿摔断了。后来我吸取教训，把他接到我家照顾，直到他能够自主生活。我从来不带人回家，突然带回去一个大几岁的男人，还像哄小婴儿一样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父母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应当。哪怕我已经解释得够清楚了，他们仍然会因为我的反常产生奇怪的念头。”
周秋纪无需在记忆里费劲搜索，听到‘陈航’二字的一瞬脑海便自动筛选出一段深刻的记忆。
他怎么可能忘记，就是陈航让他固地自封的思想有全新的拓展，意识到对夏树的倾心。
他忍不住追问：“谢江怎么了？”
“淹死了。”夏树回答得十分轻巧，就好像回答晚饭吃什么一样。
“为什么？”
“有一年大雨闹洪灾，他救了一个被水冲走的小孩，一命换一命。”
周秋纪说不出话来，真正意义上的无话可说。面对世事无常，天灾面前渺小如蝉的生命，他连一句惋惜也发不出。
“别像我把隔了好几个夜晚的拉丝米饭黏在你嘴里一样。人都是要死的，老死反而是种奢侈，想想谢江那种悲天悯人的性格，英雄般的逝去于他而言未免是种坏结局。”
周秋纪只能紧绷着唇，憋出一句：“陈航现在怎么样？”
“还不错，半死不活地经营着他的小破店。他毕竟是个专业厨师，饭菜做得不差，还扩展了一家甜品店，我的厨艺大部分都是他教的，偶尔也会去看看他。”
“叮——”
烤箱发出一声短促而明确的清响，宣告休闲谈话的结束，也让某个苦苦等待的恶鬼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
夏树挥手驱赶他们：“还没做好，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找点自己的事情去做！”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容不下葡萄的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