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存在即证明？ 并非人类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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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秋纪静静地坐着，神情凝重而专注，像是时间都在他周围慢了下来。他微微前倾身体，手叠在膝盖上，神态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耐心。
谢侑先是左右张望，像即将从冰箱里偷走美味蛋糕的小偷般警惕，然后缓缓向周秋纪靠近，一只手遮掩住嘴悄咪咪地说：“江夕让我告诉你，夏树讨厌游乐园，如果你想邀请他出去，最好选择水族馆。”
周秋纪微微怔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什么意思？
就这？
这种填满心头的不明所以赋予他一种秩序的脱节感，像是齿轮空转了一下，声音还在，节奏却早已对不上。
周秋纪反复回想刚才的话，迟疑与困惑并进，问：“你没记错吗？”
“当然！”谢侑扬起下巴，勾起一抹不算精致的笑，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周秋纪，没有多余的顾虑，让周秋纪都差点简单而直接地选择相信。
“没有别的了？”
谢侑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江夕请我吃了一周的柠檬挞，我绝对不会记错，相信我！嘿嘿。”他甚至露出一点带着少年气的笑容，张扬又有点呆愣。
“可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周秋纪不指望谢侑能回答，但仍忍不住发问。
“不知道，可能他想让你邀请夏树出去吧。”谢侑手臂交叠在胸前，歪着头，“不过我和夏生明天要去游乐园，他说他发现一个能被巨人当球的踢的超大号摩天轮，一定要带我去体验一下。游乐园也没什么不好，有好多好吃的，还能感受腾空的刺激，夏树可能不太喜欢这些吧。”
“夏树有心脏病，不能玩那些刺激的项目。”
“啊！”谢侑猛地锤手心，刚想起来似地，“难怪。”
“不过我想这只是原因之一，他还讨厌人群，毒热的太阳以及黏腻的汗渍。”
“水族馆就没有这些吗？”
周秋纪也学着谢侑抱起双臂，“不知道，我从没去过。水族馆应该都是主题展示，像淡水区、深海区之类的。”
“我也从没去过。”
“是吗？之后或许可以让夏生带你去体验。”
“嗯……”谢侑抿住唇，眼神游移了一下。他下意识抓抓后脑勺，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抓得更凌乱，“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他带着点烦躁撅起唇，“我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企鹅，圆圆的，很可爱吧。秋辞说一定会带我去看企鹅，可惜……我想我也不是那么喜欢企鹅，所以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在电视上见过了。”
谢侑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动摇，带着点不甘心，又带着点悲痛。
周秋纪不愿在危险话题上过多停留。
谢侑是否将先前由他引起的骚动向夏树全盘托出他不得而知，但谢侑明显红肿的双眼、结痂的嘴唇，以及出现在他手心的牙印，每一块拼图都为夏树拼凑出一副完整的情景图。
夏树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他会遗忘，周秋纪深知夏树记仇的本领，假如他想为谢侑出一口恶气，哪怕等上十几年也在所不辞。
“你想看看我养的猫吗？”周秋纪转移开话题。
谢侑连连点头，“好啊！”
周秋纪翻开相册将照片展示给谢侑。
照片里的奶牛猫毛色分明，黑白的不规则毛色像是被精心泼洒的墨与雪。
周秋纪慢慢地解释：“这只猫年纪偏大，是小区里的流浪猫，有一天它趴在我的车位上喵喵叫，我想它可能是饿了，但后来发现它似乎被有心之人伤害过，奄奄一息地躲在车底。我没有自信能照顾好一个生命，连空闲时间养的绿植都只能勉强养活，可它那么可怜，我实在是不忍心任由它自生自灭。”
“所以你收养它了？”
“嗯。救治一只小猫花费不少，宠物医生说它年纪偏大，易患病。我觉得无所谓，能让它在晚年安稳度日，享受一下幸福也没什么坏处，除非它被病魔缠身，痛不欲生，我可能才会选择让它安乐死。”
谢侑笑了笑，“秋辞和我养了一只狗，它很调皮，喜欢到处咬东西，还把口水舔得到处都是。秋辞不喜欢狗，他嫌狗太吵太缠人，所以都是我在照顾它。”
“什么犬种？”
“哈士奇。”
“现在呢？”
“……夏生为它找了一个更好的主人。”
周秋纪点点头，觉得不应该再多问。他和谢侑的话题总是陷入秋辞的漩涡里，这恰恰说明秋辞在谢侑生命里的重量。已逝之人的记忆不会消散，它只会在每一个有联想的瞬间复苏，赋予生者那一刻的幸福，以及消散之后的悲伤回味。
他又换了一个话题：“夏生明天来接你吗？”
“他说晚点来。我们今晚要住在一个豪华酒店里，他定了晚餐，我能吃到很多种类的甜品！”
“那对你来说真的很不错对吧？”周秋纪笑笑。
谢侑猛地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有顾虑地说：“但我还没告诉夏树，他应该会大发雷霆。”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们背后悠悠地飘来：“你应该早点告知夏树，拖延的后果只会越来越严重。”
周秋纪扭转过身，纪向阳不知何时走到距离他们两米的位置，正在逐步靠近。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周秋纪全然不觉，他太专注于和谢侑的闲谈，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又或者，纪向阳是那种步履轻盈、悄无声息的人。
周秋纪屏息凝神，装作自然地观察纪向阳的步态——完全出于好奇心。
纪向阳落下的脚步很轻，仿佛没有经过刻意压制，仅仅是自然态。他的背脊笔直，没有受约束的僵硬，也没有过分地松散，手臂自然而然地垂落，搭配均匀的步幅，整个人透出一种由内而外的端正。
周秋纪觉得这种不容置疑的稳定，以及分毫不差的精确感反而显露出虚假，但他并不诧异，精心打造的秩序感与纪向阳十分相配，与纪向阳的出身，以及纪向阳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得益彰。
纪向阳对周秋纪的打量报以一笑：“你们在做什么？”
“闲聊。”
“介意我加入吗？”
周秋纪轻微停顿，也回以一笑：“当然不。”
“我其实不擅长闲聊。”纪向阳莫名其妙地坦白，在夏树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那么，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话题？”
“没什么特别的，宠物话题而已。”周秋纪说。
纪向阳一听，眼睛在大厅里扫描，寻找着什么。
周秋纪猜他在寻找那只被谢侑意外吓跑的黑猫。
“夏树的猫不知道躲哪去了，明明平时它最喜欢黏着夏树。”纪向阳说。
“不是江夕的吗？”
“严格来说是江夕送给夏树的猫。”
周秋纪往昔的记忆里没有夏树亲近宠物的线索。
夏树会对一些动物的存在感到新奇，但绝不愿意长时间接触，他可能把宠物看作天然的病菌体与麻烦的整合体，并不乐意与它们相处。
但是，很早很早以前，他们刚接触的时候，夏树提及过一只被耗子药毒死的白猫。
夏树自述那时候他因为拯救了一个垂危的生命而兴奋不已，他小小的心灵萌发出莫大的责任感，再三请求爷爷奶奶让他留下白猫。但他没谈及后来的事，只说夏彦比他更有责任心、更懂怎么照顾一个脆弱的生命，所以白猫的掌管权被让渡给夏彦。而最后的最后是白猫的逝去与夏彦的心碎。
“江夕为什么要送夏树一只猫？”周秋纪问纪向阳。
“可能因为夏树喜欢？”
“他喜欢吗？”
“不喜欢吗？”纪向阳反问周秋纪。
周秋纪眉心极轻地收了一瞬，“据我所知，夏树并不亲近宠物，他可能厌恶随处可见的毛发。”
“但夏树向来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与实际表现出的行为大不相同，我还是觉得江夕没理由送夏树一只猫。”
“那我换个说法，夏树崇尚虚伪，不真诚是他引以为傲的特质。”
周秋纪张了张嘴，抿着嘴角说：“这不足以反证夏树喜欢猫。”
“我有说过夏树喜欢猫吗？”
“但是……”周秋纪惊讶地瞪大眼，只能低低地说出一句：“你说过。”
“我那是假设，并非实际定论。”
“这是诡辩。”
“不，这是适当地辩论。”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辩论夏树与猫？”周秋纪因烦躁而皱眉。
“我们在进行宠物话题不是吗？”
周秋纪吞了吞口水，“为什么不换一个话题？”
“我以为你好奇。”纪向阳唇边露出一丝弧度。
“好奇什么？”
“江夕为什么要送夏树一只猫。”
直至此时此刻，周秋纪确定以及肯定——纪向阳在故意耍他。
这番毫无意义的对话是纪向阳一时兴起开展的博弈还是暗藏什么目的？
周秋纪稳住心态，不暴露出抓狂以及不耐烦，他下压眉峰，目光冷冽地直视纪向阳：“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亲自问问夏树？”纪向阳保持着与周秋纪截然不同的放松，平淡的神情近乎无趣，噙着一点只有余裕，没有笑意的弧度。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周秋纪的回答不知哪一点逗乐了纪向阳，或许他单纯因局势收束，他却始终从容而笑。那种笑并非炫耀、并非自得，只是极其淡然的笑。
笑过后，他说：“即便你接受了我的建议，又要怎么判断夏树的真诚与否？你有自信他不怠慢你的提问吗？”
“我或许不了解你，但了解夏树。”
“真的吗？”纪向阳似乎真的感到惊讶。
周秋纪趁机扭转主导权：“你觉得有掺假的成分吗？”
“我不清楚。我只了解夏树，还不够了解你。”
“或许我们可以为此次谈话取名‘了解彼此’，这比‘宠物话题’好听多了吧？乍一听也不会显得太悠闲轻松，让别人以为我们在白白浪费时间。”
“我以为我们正在享受悠闲。”
“我有说过不是吗？”
“是吗？”纪向阳的笑变了，目光也压得略低。
“是吧。个人感受是件很主观的事，你我对悠闲的定义可能不够凑巧。”
“那说明你我的本质并不契合吗？”
“这是某种暗示吗？”周秋纪感知到危险地眯起眼。
纪向阳后知后觉地一愣，连忙摆手笑道：“绝对没有。我想表达的是我们的性格结构存在根本的差异，绝对不是与你调情。首先，我有交往对象，其次，你明白你身上有某种夏树的烙印吧，我不会轻易惹恼夏树，毕竟他掌握着让我丢掉工作的秘诀。”
“我不喜欢你的说法。”周秋纪受够了暗戳戳的较量，坦然地把感受甩到纪向阳面前。他心里一半是愤慨，一半是对纪向阳反应的好奇，“我和夏树是两个个体，既非连体婴，也非命运共同体，究竟有什么让你误会了？”
“是误会吗？”纪向阳无辜地半张着嘴，喉咙上下滚动一番，“我以为你明白夏树喜欢你。”
此刻，那个张着嘴，像快要渴死的鱼一样的人是周秋纪。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含糊且意义不明的音调。
“看来你并不明白。”纪向阳淡然总结，对在周秋纪心上凿开的裂缝仿佛全然不觉。
周秋纪的心猛然收紧。在他意识到情绪即将失控的一瞬，某个开关被打开了。呼吸逐渐放缓，目光归于平和，训练有素的理智迅速将翻涌的情绪拘管，消灭不该外露的被动。他问：“这又是一种假设？”
“不，我有实质证据。”
“什么证据？”
纪向阳的眼睛仍停留在周秋纪身上，只是比寻常更深沉，仿佛越过了表象，直指隐秘的地方。他若有若无地在眼底铺上一层神秘，接着一寸一寸抬起唇角：“你存在这里。”
“啊？”周秋纪来不及克制疑惑便溜之大吉。
“聚集在此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夏树有告诉你我们一开始都只是萍水相逢、各自归流的陌生人吗？经由江夕潜心筛查、搜寻，再邀请，我们得以让彼此的人生串联。最初加入的是我、夏树、江夕，然后依次是滉星、叶久、蒋信，最后是谢侑。我们或多或少地知道彼此想要什么，但夏树的主意千变万化，他对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套不同的说辞。江夕去世后，他突然表现得坦诚，声称他因为长久地待在家里而羞愧，是时候做出改变，何不先从一个合适的安身之所寻起。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周秋纪暗暗揣测，不够自信地回答：“他想换一个地方生活。或许是因愧不想面对父母，或许……夏彦的恋情对他有某种打击，他不由地把自身排除在家庭之外。”
“江夕的死亡不具有参与资格吗？”
“不，其实是使夏树暴露的诱因，本质原因还是在夏树的家庭变化上。江夕的逝去让夏树失去了一个依托，那种缺失无法填补，是一种潜伏的、持续的缺憾。这种空洞与夏树在家庭变化中的回避、孤独交相呼应，促成最终的动机。”
“叶久与蒋信认为夏树想要一栋房子，而我觉得所谓的安身之处很笼统，它既可以是一栋满足夏树需求的大房子，也可以是夏树落难心灵的归属，还可以是夏树精神的依托……或者是生命意义上的停靠点。在这种笼统的主张出现之后是你的到来，这足够作为佐证吗？”
周秋纪摇着头，想要拼命地否定什么。
他的思绪像早高峰的城市中心路一样堵塞，他无法顺利地指挥交通，只能抱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倔强地闭上眼。
清脆的铃声在作响。
是他头疼的嗡鸣，还是谁的手机在作响？
周秋纪听到一声细微的按压声，铃声截然而至，接踵而至的是一声轻叹：“这些都只是我的揣测，抱歉让你如此苦恼。我想我们还是为此次闲聊命名‘纪向阳的恶趣味’吧，再次深表歉意。我有理由做出一些弥补，例如向你证明夏树喜欢猫？但遗憾，我有点工作上的事需要外出一趟，不介意的话我们晚些时候再聊。”
椅子被轻轻拉开，迈出的脚步在几步之外终止，纪向阳又说：“对了，麻烦转告夏树，我可能回来得稍晚，如果他不想变动晚餐计划就得多一点耐心。”
周秋纪懒得再分一点目光给纪向阳。
他庆幸叶久有一栋足够大的房子，庆幸餐桌与厨房有段距离，夏树不必听到他们的对话，也不必理会纪向阳的揣测。而谢侑早在他们之间的气氛转化为无形的压力前逃跑，他猜测谢侑可能感受到穿梭在他们之前的暗流，选择避之不及，但更可能是被从厨房弥漫开的烘烤味勾引走了魂魄。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存在即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