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仿若恐怖游戏实况地 不需要买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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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谢侑谈话很轻松，他简单的用语、直来直去的表情让周秋纪放松，和面对情绪多变、摸不透表情真伪的夏树是两种极端的情况。
他们坐到沙发上，吃饱的黑猫惬意地躺在周秋纪大腿上，被他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谢侑坐在旁边，滔滔不绝而快乐地讲着秋辞是怎样教他识字、怎样教他算术、怎样让他明白复杂的纳税问题。
周秋纪心里有个问题，一个不合时宜，会破坏此刻和谐的问题。
他犹豫了很久，在谈话的空隙间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夏生……是怎么回事？”
“嗯？”
“……你们的关系。”
谢侑张着嘴，恍然大悟：“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男朋友啊。”
显然，谢侑过分不懂弯弯绕绕，没明白周秋纪真正的疑问。
周秋纪再三斟酌一个妥善的提问方式：“我是说，夏生是怎么成为你的男朋友的？”
“怎么成为……”谢侑喃喃着，不解道：“很普通啊。他说想照顾我，而且秋辞和他在一起工作，我们原本就认识，所以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总比一个人生活要好吧？秋辞尽力教会我那些烦人的缴费问题，其实我根本没明白，完全束手无策……”谢侑一甩手，两条手臂像湿漉漉的面条似地耷拉在身侧。他背靠沙发，金色的脑袋仰起，正呆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维持坐姿的力气已经耗尽，身体一点点向下滑，直到被无形的力拽住，没有挣扎地瘫靠在沙发上。
他说：“总之，夏生很聪明，他帮我解决了那些烦人的问题，没有人再在我难过时来敲门。夏生没有逼迫我放弃和秋辞的家，只要我想回去就能回到那里去，所以根本没什么不好嘛……但夏树超级生气，脸超级可怕！他说我们不能在秋辞刚离开人世就在一起，尤其是夏生还和秋辞共事多年。夏生说没关系，逝去就是逝去，生者再缅怀终归是一种空洞而无力的举动……他说秋辞不会反对……因为…………”
谢侑用双臂死死掩住哭泣的眼睛，哭声被含在咬死的唇齿里，只剩下压抑的颤抖。
周秋纪连忙掏出兜里的方帕，他来不及清洗，只能翻过一面，将没有擦过的另一面朝上放到谢侑腿上。
“没关系，不用再说这些伤心的事了，哭出来也没事，擦擦眼泪吧。”周秋纪轻轻地抓住谢侑的肩膀，安抚性地轻拍着。
谢侑的呼吸凌乱而破碎，泪水浸透掌心，从指缝里滑落。支离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形。哭声在空气中撕裂，像是意识一寸寸崩塌、灵魂陷落的恸哭。
周秋纪逐渐意识到不对，谢侑的气息变得短促而急剧，呼吸道似乎被痛苦堵得水泄不通，难以喘息。
周秋纪焦虑地翻起身，托着谢侑的背将他扶起来，“谢侑？谢侑？！不要憋气好吗？你可以呼吸，慢慢地呼吸，跟着我做……”
周秋纪一只手扶稳谢侑，另一只手覆在谢侑被压垮的背上，缓慢而规律，随呼吸的律动一下一下抚着，从肩胛骨滑向脊背，一点一点地引导谢侑找回呼吸的节奏。
周秋纪痛恨自己，痛恨让局面发展糟糕的自己。谢侑固执地咬着唇，那对他认为尖锐的犬齿真的在唇瓣上咬出了伤口，鲜血缓缓溢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秋纪赶忙变幻姿势，他侧过身，将一条腿抬到沙发上，顶住谢侑软绵绵的背。安抚的手没有停，一边控制着谢侑身体的稳定，一边继续安抚那紊乱的呼吸。他用空出来的手强硬地去掰谢侑咬在一起的唇，谢侑激烈地反抗，像濒死的蚯蚓拼命扭动身体。
谢侑越挣扎，周秋纪越无法支撑他的身体，几乎快感到绝望地与他对抗。
周秋纪该庆幸这番挣扎让谢侑仓促间吸进几口空气吗？
他无法应对这种状况，只能慌乱地寻找，把目光放到唯一出现在视野里的人身上，大声求助：“纪向阳！听得到吗？纪向阳——”
终于……周秋纪松了一口气，用两只手钳住谢侑乱动的身体。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谢侑忽然挣扎、崩溃，哭声失去控制地从喉咙里撕裂。谢侑不再遮掩，紧闭的眼盛满清泪，整张脸像结构断裂的肉块，纠缠、扭曲成型。那两条被解放的手臂有使不完的力气，使劲推搡、击打着他，有时候还如临大敌般抓挠空气。
周秋纪怀疑谢侑失去了大脑的控制权，这显然是某种疾病……比起引发这种疾病还毫无对策的他，和谢侑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纪向阳或许有办法挽救。
纪向阳向这边瞥了一眼，神色凝滞一瞬，立马快步消失在拐角。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周秋纪认识那个东西，那是药物分装盒，方便多种药物随身携带的盒子。
“掰开他的嘴。”纪向阳生硬地把药往谢侑嘴里塞，周秋纪配合着他去掰谢侑的嘴。
由于谢侑仍在扭转身体，周秋纪不得不整个人跨过沙发，在背后撑住谢侑后倒的腰，近似用一种抱摔的方式让纪向阳成功把药喂进谢侑嘴里。
谢侑有机会吐出药前，周秋纪早有先见之明地捂住谢侑的嘴。他留出鼻孔让谢侑呼吸，能感受到喷洒的温热气息，只是手心那些黏糊糊、湿漉漉的口水仍让他产生了一些心理不适。
他尽量忽略那股感受，喘息着问纪向阳：“这样就行了吗？”
“应该吧……”纪向阳不确定地扫过周秋纪，解释说：“谢侑有点心理疾病，平时都是夏树在照顾他，我只知道他需要服药……那些药有安定作用，只要他吞下就应该没问题吧……”
“要叫醒夏树吗？”周秋纪可不觉得谢侑会很快冷静下来，这家伙在狠狠地咬他的手，他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手心有一串深深的牙印。
值得庆幸的是谢侑口中没有吐出任何东西，那意味着他把药咽下去了，周秋纪也不用再捂住他的嘴了。
纪向阳犹豫再三，摇摇头：“夏树可能会用刀砍死我们，他有点护短，而且坚决报复打扰他安眠的人。我大概知道夏树照顾谢侑的方式，服用药物之后基本没什么问题，等待药效发作即可。你先控制住他，我去找点东西，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捆住他的绳子。”
周秋纪张了张嘴，却只能遗憾又不情愿地目送纪向阳的背影。
被夏树砍死？总比被谢侑咬死要好吧……
他究竟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这里的每个人不会都会因为特定条件失去理智变得狂躁吧？
真的假的……这是什么恐怖游戏实况地吗？
周秋纪以一种熊抱的方式制住谢侑，他讨厌这个姿势，他不得不用双腿夹住谢侑的腰，双手因此变得无处安放，一会抓住谢侑的肩，一会掰住谢侑的脑袋，好像在玩什么回合制游戏一样，反复躲避谢侑尖锐的牙和四处乱抓的手。
在周秋纪深深的祈求中，纪向阳像无所不能的驯兽师一般款款走来。他在周秋纪的帮助下捆住谢侑作乱的双手，然后是双脚，蠕动身体的谢侑被放倒在沙发上，周秋纪终于能够双脚触地，活动自己僵硬的四肢。
周秋纪看着纪向阳从一个密封袋里取出一件黑色的外套，那件外套还没递到谢侑眼前谢侑的鼻子就嗅了嗅，那个嘴唇颤动、龇牙的神态又出现在谢侑的脸上。
或许是药物终于起效，又或许是那件衣物上有安神的香气，谢侑的神情缓和几分，用臂膀将外套紧紧护在怀里，像怀抱逝去的灵魂，警惕、怀念、汲取、沉默，然后啜泣…………
周秋纪不用动脑都能理解那件衣服属于谁。他复杂地与纪向阳对视一眼，纪向阳无奈且保持怜悯地摇摇头，示意他们只能做这么多。
谢侑的身体在颤抖，鼻尖贴近布料，却不肯过分靠近。他使劲地挤眼，像要把泪水逼回去。周秋纪读懂他不愿弄脏那件外套，于是小心翼翼地靠近，举着手示意自己不具备危险，隔着一段距离把谢侑的眼泪鼻涕擦干净。
终于，谢侑把自己埋进那件衣服里，气味成了唯一的桥梁，让他触及已逝之人的温度。他的呼吸趋于平稳，颤抖越来越微小。
周秋纪跟随纪向阳离开这块容不得第三人的气味僭越的空间。
走进厨房，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背靠在冰箱上，用手揉着僵硬冰冷的面部肌肉。
“你和他谈谢秋辞了？”
周秋纪愧疚地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纪向阳轻叹一声：“至少谢侑稳定住了，接下来该面对的是夏树……祈祷他不会因此半夜拿刀站在我们枕边吧，睡觉前一定要锁好门窗。”
“夏树为什么这么偏袒谢侑？”周秋纪真的不解。
“你的好奇心使你即使被报复也一点都不冤枉。”纪向阳半开玩笑地笑着，又很快收起笑意，叹息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夏生是夏树的堂弟，通过这层关系他又与谢秋辞、谢侑结识。可能和谢秋辞的死有关吧，谢秋辞本身患肺癌，已是不治之症的地步，接受治疗后勉强能活些时日，但不知怎地跳海了。夏树和谢秋辞大概很亲密，从他强烈反对夏生和谢侑交往来看，他极有可能继承了谢秋辞的某种遗志。无可置疑，谢侑在谢秋辞的遗志中占据很大的分量……说不定是全部，藉由此因夏树才会对谢侑展现出那种嫌弃又偏袒的态度。我知道江夕因为把谢侑邀请过来被夏树接连报复，而谢侑大部分晚上都睡不安稳，噩梦、哭泣、尖叫在我那栋隔音差的房子里尤为明显，这些时候都是夏树在安抚谢侑，有时候夏树还会整夜都会坐在他床边。”
纪向阳看着周秋纪低着头埋进沉思里，觉得气氛过于感伤，让人浑身不自在。他抖抖肩，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扯出一个轻浅的笑容：“至少夏树对特定的人有特殊待遇，具备普通人的同理心和人情味，如果他真像外星人一样无悲无喜，恐怕我们就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聊天了。”
“……是啊……”周秋纪只能点点头。
他绝对不会承认，他可悲的嫉妒心又在作祟。
听到夏树为一个做噩梦的人如此上心、如此体贴，他不由地觉得不公。
难道夏树不知道这里也有个被噩梦所困的可怜虫吗？难道夏树不知道这个可怜虫是因为谁而做噩梦的吗？
他想要夏树陪在他身边……
周秋纪忽然瞪大眼睛，像被幽灵突脸般茫然惊慌地四处乱瞟。
纪向阳关心道：“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想到夏树可能会在我们饭菜里加满辣椒什么的……”周秋纪找了一个蹩脚又不那么违和的理由，寄希望于此能合理化他异常的态度。
纪向阳什么都没说。
尽管有道视线在刺痛周秋纪的身体，他也庆幸纪向阳没有追问，他只能假装检查手上的伤口，把头埋下去逃避。
夏树很残忍，而他很悲哀。
他总是因为一点小小的插曲就忘却恨意，那和可恨的父亲自他出生以来就没负过任何责任，而成年后的某一天他突然产生‘他也只是什么都没做，总比真正地伤害我要好，我多少应该尽一点孝道’这样的想法有什么区别？
他的大脑总是不受控制地启动保护机制，美化那些就本就该被唾弃的行为。
况且，夏树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做了很多残忍的事，很多很多，多到他根本列举不完。
他应该警醒自己的大脑，警醒自己。
他不需要夏树，夏树很早很早以前就对他不具有影响力。他并不嫉妒谢侑，是愤慨。这种愤慨针对夏树，针对害他日复一日地想起那扇门后残忍死状的夏树。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精神崩溃，服用那些该死的药物的时候，夏树能够泰然地面对世界？
凭什么他差点丢掉工作、丢掉性命的时候，夏树能够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别人身边？
凭什么他交际圈萎缩，连攒下工资送给妈妈一件心仪的礼物都得不到一句反馈的时候，夏树能完美地让一群人簇拥在他身边？
凭什么……
心海里那个久违的声音又出现了。那个陪伴他多年，总是充当他短暂停摆的理智，和夏树一样有着清透嗓音的声音又出现了。
他说——你恨夏树，恨他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仿若恐怖游戏实况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