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是犬也是人，是人也是犬 猫狗不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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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小猫~”周秋纪语调轻快地呼唤着。他一边抚摸着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猫，一边用一种兴味盎然、饱含喜爱的眼神注视着猫进食。
他该给它取个名字吗？
“芝麻？黑炭？煤球团子？”周秋纪试探着用轻松的语调把从小猫特征联想到的名字呼唤出来。
小猫没有反应。
他不灰心，又试探着唤出更多：“黑糖布丁？巧克力球？鎏金之眼？烬夜之王？曜夜的断影之冥王…………”
或许他有点跑偏了……
也许……中二是种孤独病吗？
少年时期的他并未表现得过多叛逆，连通过大喊大叫、特立独行来宣示自我的行为也不曾有过，但开始工作独立生活之后他渐渐地步入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他向来喜欢阅读文字，或多或少有点彰显，用夏树的话来说就是以此塑造文静、内敛、有内涵的形象，博取年长者赞赏的同时在同龄年人之间也能起到一种小众吸引的作用。但这并不影响他沉浸在虚构世界，被那些梦幻而诡谲的文字吸引。
他家没有多余的财富支持他进行上学之外的爱好，连课外书也负担不起，在那些枯燥乏味的时间里，是夏树把一本又一本厚实塞进他怀里。有时候是宣扬人文精神的经典名著、有时候是唯美凄凉的爱情故事、有时候又是充满地方特色的乡土文学……
他喜欢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它们充满未知与生命力，能为他发育未完全便已面临停滞的心脏持续不断地供给动力。尽管夏树认为这些生命力会化作恐怖的虫子撬开他的大脑，钻进掌管睡梦的神经，夺走他意识的控制权。
这其实是一种借口，也是他获得翻开那些书页的机会的原因——夏树想在父母面前装乖，但他讨厌阅读，文字敲醒他瞌睡的钟让他昏昏欲睡，所以周秋纪被任命对付这些可恶的敌人，并把敌人的故事用精简的语句传递给夏树，好让夏树糊弄……不，用夏树的话来说，是维持他乖巧人设的同时让父母宽心。
文字是周秋纪最早接触到不同精神世界的形式，然后是电影、动漫，以及漫画。
工作后，他掌握了日语及俄语。学习日语的原因显而易见——那些眼花缭乱的动漫产业，也是他调节自我的新世界。或许是有强烈的欲望支撑，学习日语的过程不算艰难，成果也令人欣慰。俄语就没那么幸运，本是由同事建议，俄语在工作中含金量较高，精力充沛的话不妨一试，结果他至今都不能说成效显著，如果咬破舌头也能算一种成效的话……
沦陷在新世界里让他的精神力或多或少地受到一些不可抗的牵引，通常它们不会显现在日常生活中，但当他独处、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时，这些特征就会很突兀地显现出来。
例如那些昙花一现的中二名字……
“你在笑什么？”
未曾预料的声音终止周秋纪飘远的思绪，他缓缓扭转过身，谢侑站在他身后，半弯着腰紧盯他。那双眼睛实在是明亮得过分，像林间初醒的小鹿一般湿润、迷茫。
其实自周秋纪见到谢侑以来他的眼睛就呈现出一种浑浊、散漫、无法聚焦的空洞形态，夏树把这种形态称作白痴，而周秋纪觉得这是一种直白、迟钝、警惕不多、尚未被教会复杂情感的原始状态，近乎粗鲁地凝视着每一个尚未被划分敌友的人。
谢侑这样反常地看着他，他感到疑惑，还有一丝尴尬。
“小猫很可爱。”周秋纪敷衍地解释。
谢侑呆呆地笑了笑：“你喜欢猫？”
“算不上很喜欢，但我也有一只猫。”
“你的猫是什么样的？”谢侑歪着头。
周秋纪犹豫要不要从相册里翻出照片给谢侑看，但他忽然想起他忘记把夏树的手机还回去了。他们的手机装在一个口袋，如果只掏出自己的谢侑是否会察觉到还有多余的手机？
夏树应该已经察觉到他拿走了手机，但尚未发表态度。他不明白夏树撒谎手机弄丢的原因，但他清楚地记得前一晚他们坐高铁回来的时候夏树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他问夏树为什么这么做，其实是想知道夏树像夹到捕杀者的螃蟹一样紧握着手机是何意图，但夏树理解错了意思，他说他从来没坐过高铁，很紧张，而且他不想在人群里与人碰撞，所以躲在他的身后让他开路。
虽然理解有误，但误打误撞地回答了他原本的疑惑，也因此他看破夏树弄丢手机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借着叫谢侑吃饭的空隙，他毫不费力地在夏树的枕头下找到手机，真的一点心思都没耗费，因为他记得夏树曽在某个时刻说过——为了不被发现，且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采取某些行动，他会暂时地将一些物品放在枕头下，例如照明的手电筒，还有防身的小刀……
这其实是一种很极端、很让人不安的行为，但据周秋纪所知，这种行为从林燃逝世后就消失了。
他不得不怀疑夏树和林燃有什么矛盾，说不定林燃暗中对夏树造成了某种威胁，但他找不到丝毫有隐喻的线索。呈现在他眼中的事实正相反，林燃与夏树尤其亲密，尽管林燃比夏树年长几岁，但林燃仍然会放下年长者的高傲与冷漠，对夏树幼稚的态度与行为百依百顺、百般服从。
他渴望一个答案的心急剧转弯，指向一个他觉得荒诞、不情愿接受的结果——林燃逝世后夏树不再与他在山坡上见面，夏树不用长时间地停留在外、不用等到快天黑才匆匆回家，自然不用照明的手电与防止意外的小刀，夏树待在对他而言最安全的堡垒里。
“喂~喂——”谢侑的手在周秋纪眼前来回晃。
周秋纪又回过神，“我在听。”这番话听起来可不那么有底气，尤其像徒劳地掩饰。
“你经常这样吗？”
谢侑微微鼓起下唇，周秋纪觉得这个动作带有犬类的特征。
“什么意思？”
“不知道突然到哪去了。”
周秋纪听懂谢侑在抱怨他走神，安抚性地笑了笑：“偶尔吧。”
“秋辞也会这样。”谢侑又做出那个像幼犬般的动作，无辜、无可奈何。
周秋纪之前听到过这个名字，他隐隐猜出名字的主人对谢侑有极大的意义，似乎夏树也认识。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界限，在心里揣度现阶段该怀有多大的好奇心才能不破坏尚未成型的友谊，或者说临时同居人？
“大多成年人都会这样。”周秋纪说。
谢侑很困惑地皱着脸，“为什么？”
“只是需要一点放空自己的时间。”
谢侑还是皱着脸，一副费劲思考却得不到答案的不悦模样。周秋纪明白对这种神态持有好奇、细细地打量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但他仍选择站在边界线审视这种神态。
真的好像犬类。
周秋纪发现谢侑表达困惑不同人普通人普遍用皱眉，而是整个面部肌肉紧绷，皱起鼻子，上唇像感知气味的犬一样抽动着掀起，连微微暴露的犬齿都那么尖锐，他甚至怀疑谢侑啃咬东西时一不小心就会划伤自己的唇。
这是一个有趣的发现，周秋纪把这种发现以及兴奋感掩埋进心里。
现在，他或许有点知道该怎么和谢侑相处了。他自然地笑着：“秋辞是你的什么人？”
这是一个冒险，却也直接的问题。
谢侑先稍稍回神，放松了表情，而后学着周秋纪蹲下，双手抱住膝盖，向天花板歪斜着脑袋。
那是犹豫？思考？还是拒绝回答？
周秋纪耐心等待着。
谢侑深深地低下了头，把鼻子藏在臂弯后，传出来的声音很闷，显得郁郁寡欢：“我不知道，应该算恋人吧……他给我饭吃、给我床睡、给我舒服的衣服穿。他对我很好，虽然有时候也会生气，但他还是那么好！”谢侑藏在臂弯里大笑，胸腔带动整个身体发颤，“后来，我们睡在一个房间，在一个浴缸里洗澡……就像电影里那些恋人一样做恋人该做的事。”谢侑又开始偷笑，像是被挠痒痒一样笑个不停。
周秋纪觉得这些笑声里有强烈的幸福感，所以他不急于打断谢侑。
过了一会，谢侑终于止住了笑。他擦擦眼角笑出的泪，向前倾了倾身，小声说：“夏树不喜欢我说这些，只要我提到一个字他就会大喊大叫，秋辞说夏树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狗，哈哈哈哈哈。”
周秋纪也跟着笑了。夏树在有关性的方面确实展现出程序固定般的极端。青春期的夏树曾纠结着问过他一些生理方面的问题，夏树的父母似乎从未操心过这方面，而夏树也因羞耻无法坦然地询问。夏树可能困扰了很久，实在是找不到解决方案才选择向同龄人的他寻求建议。
那是段尴尬又充满激烈矛盾的经历。
周秋纪的家人自然不可能向他传授这方面的教育，小地方的人思想上有道闸，这道闸的开关很奇怪，他们认为孩子不应该学会这些，却毫无顾忌地讲一些这方面的笑话。周秋纪是从这些充满恶意的笑话，以及同龄人的道听途说里学会的。他想问清夏树究竟因什么困扰他才能给出相应的解答，但夏树像一点就着的火柴一样开始大肆燃起火焰。
他们像往常一样对彼此恶言相向，然后慢慢平息。最终，他软磨硬泡地打探到一点线索，拼凑出完整经过——夏树因为早晨的生理现象困扰，他厌恶这种情况，并且不想用传统的方法解决，他希望能从根源上断绝这种情况。
周秋纪一点都不理解夏树扭曲的想法，自然又开始了新一轮争论。
他很后悔，不该意气用事，因为他过分直白的言辞把夏树气哭了。夏树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夏树把眼泪当做情感的宣泄，必要时还是赚取年长者同情的工具，和认为哭泣是一种羞耻的他截然相反。他曾抗议夏树耍机灵的做法，但被诡辩反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而后来每当夏树在他面前哭泣他都怀疑那其实是一种表演，可这种表演并不影响他同理心的开关被开启。
他手足无措，怕把事情变得更糟糕而不敢说话，只能一边帮夏树擦泪，一边弄不明白夏树究竟为什么流泪。是羞愧？问题得不到解决……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他们再没谈过这方面的问题，他也没有勇气问夏树是否解决了问题，因为在那之后他心里的友谊开始变质，世界观被重塑。从他得知同性也能相爱的一瞬间、一刹那，他的思想得到了别样的启发，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夏树……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是犬也是人，是人也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