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胡闹厨房？不，是胡闹口味！ 厨房虽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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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片刻前夏树那番被莫名其妙的愧疚催生的揣测在纪向阳心里留有疑云，那此刻疑云已散，天光大亮。
他神色平稳如水，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只用一双沉静的眼微微垂眸，缓慢地拆解周秋纪的神态。
可怜的秋纪，那副像被绑在案板上的鱼挣扎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眼见他细微地喘息，缓慢地汲取生命的养分，犹如天降甘霖般荣获解脱，挣扎的神态才逐渐退散，被疲惫的漠然取而代之。
纪向阳适时打散对周秋纪的拆解，自然地拿起菜刀，好似刚才的空白只是停下来思考该做哪一道菜，从未偏离原本的节奏。
他想，周秋纪正如夏树所说，在接近创伤的特定条件下易触发保护机制，扭曲事实、融合出一个可接受的虚假事实。这不同于夏树那种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的特质，但也并非完全不同，两者皆是由承载者清明的意志来决定，他们能够意识到那些虚假，并出于不同的动机选择虚假。而最显著的不同在于，夏树的口是心非并非针对自身，那近似一种敷衍他人的谎言，而周秋纪的虚假旨在为坍塌的心理创建一条支架，那是以自欺欺人维持生命力的扭曲行为。
这栋房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复杂。
纪向阳打赌，周秋纪这种扭曲的心态不能支撑他一辈子。如果周秋纪能够全然相信创造出的虚假，把这种虚假歪曲成信奉的事实，那他或许不会被矛盾撕扯，直至破碎。问题就在于周秋纪知晓、不够相信，但仍出于强烈的欲望把理智丢到一边，让信任耽溺于虚假之间。
这不是他该深究，或是妄图解决的问题，对吧？
但他再次打赌，这一定是夏树的问题。
尽管夏树嘴硬的特质在有关周秋纪的问题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但他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所探查到的一切。
夏树是那种情感淡薄，有源源不断的爱意供给的人，他体会过无私的爱、汹涌的爱，和一个陌生人初步建立亲密关系，索求被爱在他眼里是荒谬、不屑一顾的。
但这意味着没有例外吗？
当然不，那个例外不是被夏树亲自邀请回来了吗？
纪向阳凭借和夏树的长久相处及多方观察获知，夏树对周秋纪持有一种微妙的情感，不同于周秋纪炽热到晃眼、又心虚掩埋的爱意，夏树出于一种愧疚心态渴望弥补什么，却有一种退缩，这种退缩之下又是更深层次、更不易被察觉、不被被承认的喜爱。
这两人某些方面来说挺般配的。
现在，抛开这种感人的私人情感，回到他与夏树的问题上。夏树对他那股蠢蠢欲动的恶意再明显不过，都不必他主动去探知，夏树早已迫不及待地多次在他面前透露，无声地宣告不可避免的交锋。
既然无可避免，他总要有所准备，至少不能在冲突砸过来的瞬间呆若木鸡，沦为情绪的发泄点。他也要适当地回击，哪怕两败俱伤也不能退让，不能给予仁慈。
纪向阳忍不住地想叹息。
事情究竟是怎样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他一生都在按照理想的道路前行，一切挫折都是可计算的变量，从没有什么能让他抓狂，动摇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直到两位外星人的出现。
江夕是不符合常规的腐化存在，他的存在易引人掉入陷进，沦为被情绪操控的奴隶，而夏树是在情理之内与规则之外游走的幽灵，他能够操控情绪，但大多时候任情绪肆意蔓延，他像江夕一样可以重塑自身的行为模式，但不像江夕一样单一地遵从一种模式，这些矛盾的变化往往使人无法应对，一不小心就会成为被他外放的情绪吞噬、扭曲的思想动摇根本立场的狼狈之人。
他突然想到一个损人也不利己的主意，兴许能对夏树施行小小的制衡。
思路已成型，纪向阳有足够的把握，便大胆迈出实行的第一步：“秋纪，你一个人住吗？”
周秋纪缓缓回神：“……嗯。”
“会做饭吗？”
“会一点。”周秋纪认为纪向阳在委婉地要求他帮忙，便走了过去，“有什么我能做的？”
纪向阳四下望了望，把一盆沾着泥土的土豆递到周秋纪面前，“那就帮忙削一下土豆。”
周秋纪在置物架上找到削皮器，先在装土豆的盆里盛满水，简单搓洗去泥后沿着土豆的弧度缓慢滑下削皮器，一层薄薄的表皮卷曲着垂落，他觉得这种单一且轻松的动作能帮助他放松神经。
“你决定在这待多久？”纪向阳问。
周秋纪不介意进行一些不涉及私密事项、简单的对谈，“不是很明确。我想等游戏结束，但如果太久的话我只能放下离开，我不希望工作被搁置太久。”
“理解。”
周秋纪暧昧不明地轻笑一声，将提问者转换为自己：“之前听到你有工作？”
“对。滉星是自由职业者，蒋信坚决捍卫不上班主义，叶久的工作停了一段时间，应该在准备投入新领域，夏树和谢侑都是不具备工作条件的人，所以目前需要全身心投身工作的只有你和我。”
周秋纪点点头。他觉得不应该深入了解纪向阳的工作，纪向阳似乎是个边界感极重的人，同样，他也不想在自己那份谈不上愉快的工作上展开话题。
沉默持续数秒，纪向阳率先开口：“你想加入到做饭的行列吗？”
“强制？”
“自由选择。”纪向阳察觉到周秋纪逐渐在对话里放松，不由得绽开一抹轻微的笑意，“通常以个人的时间分布来决定，工作日我会退出这一行列。”
“好啊，既然住在这里，多少也该分担点什么。”周秋纪干脆地答应下来。
纪向阳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冰箱前，指着上面各类便签的某一张说：“这是排列表，只有谢侑不在上面，你可以选择一个喜欢的位置把名字加上去。一人负责一顿饭，轮流实行，偶尔会有以外卖、外出就餐替代的情况，不需要就餐需提前告知准备饭菜的人。”
周秋纪也停下来倾听纪向阳的介绍，他看着纪向阳指向另一张便签说：“这是冰箱的使用划分。两台冰箱，冷藏、冷冻各6个区域，左边的由我、夏树、叶久使用，右边由剩余人使用。其实小信和滉星没那么多东西要放，他们掌握的菜谱不多，利用半成品偏多，我可以把他们划分到同一个区域，空出来的留给你使用。”
周秋纪依旧点头，仿佛一台只会点头的机器。
纪向阳没太在意，继续介绍：“待会我把你的名字添到这张冰箱使用的划分图上，你对照使用相应区域即可。因为我们住的离市区较远，需要的东西可以写一张采购单由外出人员帮忙采购，也能加钱让职业人员配送。当然，你也可以像谢侑一样从别人的冰箱里偷摸顺走东西，但后果也需自行承担就是了。”纪向阳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玩笑话，仿佛只是自然的取乐。
周秋纪心想这种玩笑里也许有刻意活跃气氛的成分，便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趣事般笑了笑，随口应了句：“他经常这么做吗？”
“每天。他甚至根据每个人发现他偷东西的反应规划出一张完美的表格，什么能肆意拿、什么不能拿，谁会在什么时候纵容他、什么时候指责他，这些他都了如指掌。”
“夏树也会指责他吗？”周秋纪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纪向阳的目光好似不经意地扫过周秋纪，在周秋纪后悔发问前做出回答：“看夏树心情，大部分时候都是半心半意的指责。夏树不喜欢甜食，也几乎不吃零食，谢侑能拿的东西少之又少。有时候夏树倒是会特地买一些蛋糕之类的甜品放到冰箱里供谢侑偷吃，谢侑也因此练就了心安理得的本领。”
周秋纪用笑容掩饰痛悔与尴尬。
纪向阳有意避开周秋纪的尴尬，他走近灶台，打开灶台下方的橱柜，“我们聚在一起用餐，但采用分食制，各自有各自的餐具。那套蜜杏白、有橘色旋转纹路的是谢侑的，鼠尾草绿、有玫瑰图案的是叶久的……如果记不清的话可以看碗底，配套的瓷碗底有一行小小的名字。”
周秋纪注意到有一套餐具做得尤其……特别？
说是一套餐具，其实只有碗与碟。两件瓷器的底色是晕染的金黄色，像浮动在水面上的火烧云，碗体不同于谢侑内敛的橘子形，也不同于叶久舒展的花瓣形，看起来只是一个耷拉着两只耳朵的球形。
吸引周秋纪的是球形上手绘风的抽象猪头，那只猪被拆解成不完整的形块，突兀的鼻子、错开的眼睛、不对称的耳朵，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张着鼻孔无声地嘲弄，表情停留在一个漂浮的位置。
周秋纪忍不住发问：“这些都是手作吗？”
“对，是夏树和江夕又一个无聊的小比拼。原意是夏树想为家人制作几只瓷器做礼物，结果就像你看到的，他们一如既往地无拘无束，做出一堆奇形怪状的瓷器。其中几套被以礼物的名义送给大家使用，剩下那些都收进了壁橱里，你可以选一套喜欢的勉强使用。”
“那个……猪？……”周秋纪吞吞吐吐地，难言其意。
纪向阳对周秋纪的为难以表一笑，解释道：“夏树为蒋信倾情制作。”
“啊……”周秋纪轻轻应了声，眼神已然清明。如果没看错的话，最里面还有一个歪歪扭扭、造型更奇特的碗，只是他懒得再问了。
“在忌口方面也有很多要求。”纪向阳示意周秋纪看固定在壁橱下方的纸张，进一步解释：“每个人的忌口都写在这里，只要避开就没什么问题，但夏树有点特别。”
纪向阳叹气，勉强笑着将折起的纸张拉开，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
“不像滉星那样明确不吃海鲜类，夏树的忌口更像没有边界的跳跃点。总之，不用太在意名单上那些菜名，不管你是否做出夏树满意的饭菜，只要他心情不好就会讽刺你几句，拿不准的话就多为夏树准备一个空碗，他自己会把不喜欢的挑出来。”纪向阳停顿一下，又笑道：“说到这里，给你个小建议，用餐时千万别坐夏树旁边，他会把不喜欢的菜夹进距离他最近的人碗里。这是一种奇怪的强迫心理，可能和不浪费粮食的理念相关。他认为把不喜欢的食物直接扔掉是一种浪费，但如果塞给别人，不管那个人吃掉还是扔掉，这种浪费行为都与他切割开了关系，不在他的顾虑范围内。”
周秋纪笑了一笑，那笑意浅得几乎无法停留。
他早就知道夏树这个习惯。
很早以前，那些被夏树厌弃的食物都被送到他怀里，几乎不顾他的意愿。
他讨厌这点吗？
其实没那么讨厌。他本身没多少偏好，只要是能吃的食物就不会太抵触。
他曾经探究过夏树这种心理，也得出了答案，与纪向阳的揣测别无二致，来由正是夏树家人从小教导给他的‘浪费粮食可耻’的理念。夏树服从这种理念，但具有违背这种理念的挑剔口舌，很多食物都被他厌恶，但他从未告知家人，默默地佯装能够良好地接受一切。
周秋纪能列举出很多夏树讨厌的食物，有些甚至充斥着矛盾，例如：夏树觉得酸菜鱼里的酸菜像不干净的虫子一样讨人厌，但能吃下白菜酸菜汤里的酸菜；夏树觉得清炒的菠菜像软塌塌的头发丝，却能吃下菠菜豆腐汤里的菠菜；夏树讨厌葱、姜、蒜，但能接受它们作为调味品出现在菜品里；夏树尤其讨厌茴香，觉得它们像跑进胃里的跳蚤，让他想呕呕不出，却能吃下茴香炸的肉丸……
夏树对食物的挑剔与其说是特殊，不如说是更加具体、受外因影响的心理机制。
周秋纪不介意坐在夏树身边，也不介意夏树把浪费的责任强行转移给他，他好奇这方面的规律，也想探究更多夏树的喜好。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胡闹厨房？不，是胡闹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