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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自我欺骗与被欺骗 夏树在周秋 ...
夏树感到深深的疲倦,恨不得倒头就睡,但现在还不行,他还有事要做。
第一个夺门而出后他快步走到厨房,从两个并列摆放的冰箱里打开左边那个,保鲜区的第三层属于他,里面堆着杂七杂八的蔬菜、几包袋装的黑褐色中药,以及一大袋柠檬。
他取出两个柠檬,从墙壁上的木制橱柜里翻出一个1.5升的透明壶。他又打开左边冰箱冷冻区的最后一层,大敞的冰屉被隔成两半,一半堆满冰块,一半堆满盒装的原味冰淇淋。他太懒了,根本就不想每次都等待制冰机制冰,所以粗暴地将冰块集中保存。他才不在乎那些弊端,他已经尽可能地保证冰屉的干净与无味,除非哪个混蛋擅自把冻肉塞进他的区域,混蛋们在这样做之前最好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冰块被大量舀进透明壶里,在壶壁清脆地碰撞,彼此挤压着堆叠起来。夏树摇晃着壶让冰块的空隙被填满,举起壶看了看,层层堆叠的冰块折射出冷白的光。最后舀进一勺,他关起了冰箱,冲洗干净冰铲放回置物架上。
纪向阳漫步着靠了过来,在同一个冰箱的第二层拿出一堆食材。
“不用做我的那份,我要睡一会。”夏树告知纪向阳。
“嗯。”纪向阳与夏树并肩站在操作台前。
夏树用盐洗完柠檬后把水槽的位置让出来,纪向阳替换上前,取出洗菜篮,一边放水一边看着夏树在菜板上切柠檬。
“晚上出去吃饭吗?”夏树用余光浅浅看纪向阳一眼。
“为什么不是现在?我还能少做一次饭。”纪向阳笑道。
“因为我要睡觉,白痴。”夏树说,“我们可以去吃你想吃的,挑个人少的地方,不要什么分子料理,也不要海鲜和生食,正常的饭菜就行。”
“就我们?”
“你也可以邀请其他人,反正你付款。”
“这么抠门?你邀请我出去吃饭,却让我掏钱?”
“那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吧,输了的人请客。”夏树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紧拳头举起来,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纪向阳无奈地一笑:“算了吧,反正你总有办法赢。”
“那就是你请客了。”夏树放下手。
他们之间缓缓地流淌着一种舒适的沉默。夏树专心剔除柠檬籽,纪向阳安静地洗去菜根上的泥土,划动的水声时不时响起,为空气增添几分静谧的感觉。
过了一会,纪向阳问:“你为什么对周秋纪那么过分?”
“过分具体表现在哪里?”夏树反问。
“故意激怒他。”
夏树翻起眼,坚决地否认这种指控:“我没有。”
“你的嘴在南极科考里绝对是最佳的破冰工具。”纪向阳调侃着,同时也暗暗地观察夏树表面下的情绪,“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地否定周秋纪的想法?把他的思想掰到你划定的路线上就那么重要吗?”
夏树没有说话,他的脸上表现出极度无语的神态,但纪向阳不轻易信任这种表现。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夏树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身半倚着操作台,既厌恶又无奈地盯着纪向阳的侧脸道:“因为我发现秋纪不仅仅是喜欢反驳我、质疑我。我以为那些没有我参与的人生里他顶多过得辛苦、心酸一点,只要我表现亲近一些他就能很快地适应并接受,即便我们不能像曾经一样玩笑,但至少我们能正常交谈,但你没有发现他的态度很奇怪吗?
他明明做好了发言的准备,以他的性格来说,那些想法一定早早在他的脑海里成型,被串联成有效的词句,但他突然就变得不自信、焦虑、急躁。在我质疑他对自己提出的观点时,他回避了,这种回避绝对不是他一贯的、认为我在套他话而不愿意跳进去的回避。我挑衅他,再次质疑他,按照他的行动逻辑这种时候不反击还待何时?他绝对不情愿让我得意,掌控主导权。但他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他思考、犹豫,然后像是挽尊似地发怒,尽管他全力让自己听起来具有攻击性,但那种反驳根本不是他思考后的水准,他甚至都没有讽刺我,只是把显而易见的问题以一种他以为的愤怒方式表达出来。”
纪向阳没料想到这番剖析,愕然地张着嘴“哇”了一声。
夏树咋舌,瞪纪向阳一眼,像看到打饱嗝的青蛙一样恶心,“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秋纪绝对有一些心理障碍,我和心理医生打过交道,虽然懒得记住那些绕口的病名,但我肯定秋纪符合其中的某项。我发问的方式明显刺中了秋纪的脆弱点,还记得我是怎么问的吗——你真的那么认为吗?这是一种质疑他想法的提问,秋纪对这种质疑表现出极其惊慌的态度,他肯定把这种质疑在潜意识里解读为另一层含义,产生了不自信的恐慌。这还不够明显吗?!那个混蛋显然有某种心理防御机制,擅长把各种痛苦外移,而且正因为他有意识地发现了这种通过扭曲认知来转移痛苦的心理,所以才会像被踩住尾巴的蜥蜴一样断尾求生。”
纪向阳的嘴张得更大了些,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吐出:“你确定这不是你的臆想吗?”
“天呐——”夏树一副要捶胸顿足的模样,“该死的,睁大你精通算计的眼睛好好地看一看!秋纪在一夜之间从偏远地区的青松变成大城市里随处可见的狗头金,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他就一副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苦大仇深样,更别提这种变化对他造成的心理伤害,他不仅要面对学业上的压力,还有家庭的变故,他妈妈在一夜之间带着他奔向另一个男人,你觉得他能心态良好地立马叫一个陌生人爸爸吗?你觉得他不会有寄人篱下的谨慎小心与被排外感吗?相信我,我了解秋纪,他是个极度不适应变化的人,我敢肯定在高中时他不止一次地用一种羡慕又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你绝对不相信他花了大概一个学期才适应环境的变化。他这些年的遭遇绝对把他变成了习惯自我欺骗的人,我真的怀疑他会人格分裂,变成精神病……”
夏树眉间浮起一丝忧虑,这种难以掩饰的担心绝不是装出来的。
纪向阳有些信服,但仍在心底保留怀疑的态度。为避免夏树狗急跳墙咬他一口,他摆出赞同的姿态点点头,“所以你想担任心理医生的职责?”
“不!”夏树激动地反驳,下一瞬间又立马噤声,观察是否有人被他的动静吸引。他压低声音,把愤怒咬进字词间:“我可不具备这种专业能力。我十分确信我不该把他邀请过来……好吧,其实更像一种强迫,但那不重要!”夏树快要抓狂,但仍克制着音调,显得像做贼心虚一样,“我的意思是,我的出现是一种诱因,其实我本身才更像引发这种疾病的源头。他本来就恨我、逃避我,最终还会因为我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我会害他变成一个精神病,终身被绑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流泪……我根本不该去找他,都是该死的江夕在背后怂恿我!”
“我竟然不知道你如此善良,这种善良只针对特定的人选吗?”
夏树像炸毛的猫一样对他龇牙:“你想见识一下我的善良之‘举’吗?”
纪向阳清楚地看到从夏树唇缝里露出的牙齿,两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估计连石头都能咬碎。他瞬间正色,脸上不再有笑容。
夏树绝对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也没必要冒这个风险进一步试探夏树,让夏树发挥‘邪恶之举’——编纂一个罪名向他的单位举报他。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关上水龙头,让蔬菜在沥水篮里慢慢沥干在空挡里思考出该说的话:
“我也不具备专业资质,但我觉得你可能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周秋纪是个成年人,他不是第一年步入社会,我敢确信他经历过更大的压力与风险,他明显具备自我调节的能力。既然他能意识到自己的认知转移,那么说明他也不是无药可救对吧?他的自我欺骗在有意识的状态下发生,而且肯定是经受他清楚他不想面对的痛苦时才发生。你第一次见到他以及在你发现这种心理之前他没有表现出发病症状,说明你可以根据特殊条件来回避病症发作。你有些过分地自责了,我不知道这种自责是否由某些你没有说明的缘由引发,但它显然让你不那么理智。”
夏树低声暗骂着什么,一边思考,一边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
过了一会,夏树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你说得对,我不能在意识到这种心理后再自作主张地把他赶走。后悔无济于事,我应该像你说的那样对他好点,避免刺激他……但我的天性致使我是个凉薄的人,所以也别想我像对待小婴儿那样体贴周到地对待他……”
纪向阳低低地笑了笑,他知道夏树已经放松,能够接受他的笑话了,所以他挑挑眉,不妨过分越界一些,用玩笑包裹起试探:“你真的很喜欢他,我毫不怀疑你这种态度的转变会让他爱上你,说不定他会患上另一种心理疾病,从此离不开地依赖你。”
夏树伸出腿狠狠地踹纪向阳的小腿,威胁地吼道:“这一点都不好笑!”
“夏树?”
——他们的对话被第三者打断。
夏树本想看一眼周秋纪的表情,确保周秋纪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纪向阳说得对,他过于失去理智,连有人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察觉到。
只是轻轻地一眼,他怔愣住。
周秋纪的脸色很不好看,惨白得毫无血色,瞳孔以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缩小,像要挖出什么一样盯着他的脚。
他注意到周秋纪的眼眶有些红,肯定用力揉过,或者哭过。
周秋纪一动也不动,忘了呼吸似地站在悬崖边缘。夏树只看到纯粹而原始的恐慌,他明白这种情绪由什么引发,周秋纪的视线已经说明一切,但他无法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周秋纪安心……
纪向阳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他回避周秋纪与夏树,不动声色地背过身,用胳膊推了推夏树的手臂提醒夏树不要只顾发呆,做出点行动。
夏树不安地抿唇,竭力让说出口的语调不显得违和:“秋纪,怎么了?”
周秋纪猛然回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似地眼神游移。
夏树安静地等待,一边让打量的视线不太刺眼,一边警戒着周秋纪任何不安的举动。
过了一会,周秋纪的瞳孔恢复正常,夏树看出他拼命地调整脸上的情绪,但挥之不去的惊讶还是残留着痕迹。他用一种沙哑、筛子般抖落的声音说:“你的疤……不见了?”
“什么疤?”夏树摆出和周秋纪一样的疑惑。
周秋纪瞪视着夏树,眼里有愤怒。他看看夏树,再看向纪向阳,像明白夏树只会转移话题让他得不到任何答案一样,“早饭之后你一直在楼下,只有游戏中途回过房间,我很确定早晨我目睹过你脚上的细长疤痕,你想掩饰的话只有中途离开的那一次机会。我也很确定,你回来后纪向阳打量过你的全身,我还记得他说过你喜欢穿袜子、喜欢穿不露趾的拖鞋,这肯定是因为你想隐藏什么,对吧?我绝对看到了那些疤痕,它们绝对不是我的幻觉!”周秋纪将最后一句话说得尤其激烈,既像某种自我肯定,又像得不到肯定的挣扎。
夏树同样怒视着周秋纪。周秋纪不会信任他,于是他把问题抛给第三方——那个最适合作出回答的人:“你说呢?”
纪向阳头疼地来回看看,眯了眯眼,又背过身去,“我什么都没看到。”
周秋纪吃惊地张着嘴,像被雷轰的可怜生物般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大的背叛。
什么叫没看到?没看到疤痕?还是根本没看夏树的脚?
这是一种极其精明的暧昧式回答,到底该以何种方式解读?
看着呆滞的周秋纪,夏树觉得是时候让闹剧终止了,周秋纪需要时间让状态稳定下来,而他的存在会影响这种稳定发展。
他转过身,不管切没切完都迅速将该死的柠檬塞进壶里。他端起壶,按压住快要挤破胸膛的负罪感,强装镇定对周秋纪宣布道:“我现在很累,要去睡一会,你可以四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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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自我欺骗与被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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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门后的游戏》 好开心,居然已经写了三十万字! 第一篇的章数比预想的超出一些,因为要回收的伏笔比想象中多,但细节都圆到位了所以我很满意。 第二篇会聚焦在异能大乱斗以及尔虞我诈上,解谜会削弱部分,就不像开篇这样狂甩一堆悬念然后口水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