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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十万个为什么 人生是一本 ...
周秋纪不想回答,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变成一道沉默的门,他从未如此无力过,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发泄心中的怒火。
他压抑住颤抖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和夏树关系这么好了?”
一阵停顿后,周洋说:“我们住在同一个村,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一来二去就……”
“别对我说谎,我知道我们家离夏树家有多远,也知道夏树长期待在家里,他有什么理由朝一个无意义的方向去?”周秋纪质问。
又是一阵沉默,周秋纪甚至能想象到周洋编造谎言的苦恼模样。他痛苦地闭上眼,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我早就和你提起过。”周洋冷不防地说。不等周秋纪质问,他就补充道:“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吗?我说我想跟他表白,你让我一定要正式又真诚才能留下好印象。你说只要不耽误学业,我这个年纪谈恋爱也不是问题。我说过很多次,我说他脾气古怪,说他情绪复杂,我还说过他很聪明,家境有多优渥……我说我想在毕业那天邀请他一起去游乐园,他说他从来没去过,你还给我们买了票,记得吗?”
周秋纪的背深深地弯下,陷入无法挣脱的痛苦之中。如果他早知道周洋说的夏树,如果他早知道周洋和夏树认识,他一定会从根本上斩断他们的联系,现在的局面是他最痛恨、最不想看到、最不想经历的。
“不要再和他联系了。”周秋纪只能说出这句无理的要求。
“为什么?因为你喜欢他吗?”周洋的语气变得犀利,“我现在明白了。爸病重的时候我很慌张,下意识找了夏树,夏树多聪明啊,什么问题都能轻松解决,我一直都觉得他是最好的依靠。但他说他无法帮助我,现在想起来其实他话里话外都在引诱我去找你。”
周洋自嘲地笑着,没有恨意,全是后悔,“我居然被他摆了一道,成为你们的垫脚石……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语调一转,周洋释然又坚决道:“不重要了。我不会和他断绝来往,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在你绞尽脑汁地思考理由劝退我的同时你更应该反省自己,毕竟是你先喜欢他的,对吧?”
“他很聪明,聪明到你根本招惹不起,听我的劝……”
周秋纪被打断了,周洋在另一边低吼道:
“别找理由,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我哥,多年来从未像父母一样抛弃我,我很敬重你,但这是两回事,你不该随意扼杀我的感情。你以为我是一时兴起吗?你以为我的喜欢不如你吗?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他躺在病床上经受苦难的日子里我一有空就去看望他,我陪他说话,给他讲笑话、谈日常……我第一次兼职拿到薪水后就迫不及待地去买了花和礼物,我想传达我的心意,我想看到他因为我的心意而高兴,但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和我在一起……”
周秋纪听到哽咽的声音,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迫切地安慰周洋。
他听着周洋用含糊的声音说:“他说我年龄太小,什么都不懂,没承担责任的能力也没资产,却敢大言不惭地说会对他好。我下定决心向他证明,只要我年岁渐长,成绩优异,能考一所好大学,谋一条好出路,哪怕是一份不上不下的工作。我只需要时间,时间会向他证明我绝不是用嘴表达爱意。我不像你,没有一个好妈妈带我到大城市里为我铺路,但我知道你会成为我人生道路上最有力的托举。夏树说我利用你的同情心,但我一点也不羞愧,我们是兄弟对吧?你比我先一步步入社会,先一步积攒经验,哪怕我不要求你也会主动帮助我,因为你对我感到愧疚,我说得对吗?”
周洋讽刺地笑了笑。
周秋纪也想哭,他现在就想放声大哭。究竟是什么让事情发展成这种状况的?是他的疏忽吗?一切都该责怪他吗?为什么他的弟弟如此陌生,为什么他的弟弟会对他怀有仇恨?
他究竟是哪一步踏错了?
是他给的关爱不足够吗?
他承认自己的状态很差,很多时候都不能陪伴在周洋身边,最多帮周洋解决一些物质或情感上的小问题。
是他没有改善周洋的处境吗?
母亲没有理由把周洋也带走,他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对周洋施暴,他只知道父亲是个酒鬼,但周洋从来没提到类似的问题,他也下意识地回避了……
即便他想把周洋接到身边他也无法负担,他连自己的心理问题都处理不好,又怎么敢让小小的出租屋里住进另一个人?
其实是夏树的错吧——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如此说。
对……都是夏树的错。
夏树明明在周洋失踪被找回后答应过他不会再靠近周洋,为什么要和周洋建立起一段关系?又为什么要让周洋深陷在虚假的感情里?
周秋纪的瞳孔紧缩着。
如果现在有个人走进房间,一定会被他脸上哭笑不得的扭曲表情震惊到,可惜他无法看到自己的表情,也察觉不到此刻的扭曲。
他把心里的声音奉为神谕,对此深信不疑,并被这种神启宽慰。
“哥?”周洋试探着叫道,“你因为我的话生气了吗?”
周秋纪动了动嘴,喉咙像被粘黏在一起一样发不出声音。
周洋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周洋鼓足了勇气地开口:“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说那些伤人的话,我只是……嫉妒你。”一声叹息,夹杂着沉重的释然,周洋试图在话里添上玩笑的语气,让气氛变得轻松些:“你知道吗?夏树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我像看到你捡了一百万的卑鄙小人一样嫉妒你。我听到他这样说其实有点伤心,但他也没有说错,所以我只能嘴硬地不承认。我知道你喜欢他,我怀疑他也喜欢你……因为你比我先认识他,你们年岁相近,又总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我有点不甘心,但又不得办法,很多时候我在他面前都找不到话题,只能提起你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周洋忽然沉默。
周秋纪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咬着唇。或许他根本没察觉到自己微微直起的腰,也根本没察觉到藏在焦虑里期待的眼神,此刻他的专注全集中在耳朵上,一心一意地想知道夏树对他的反应。
周洋深吸了一口气,周秋纪忍不住屏息,感受着胸口与肺部的压迫感。
“我想知道他对你的看法。他识破了这种试探,怒斥我是大混蛋的弟弟小混蛋。”周洋短促地笑了一声,“他总说对你的生活不感兴趣,让我不要再提起你。他说我是自卑感作祟,如果我一直在他面前虚与委蛇,他就揍我一顿,把我丢到蛇窝里让我自生自灭。我觉得他真的很幽默,明明他自己就躺在病床上连路都不能走,居然威胁要把比他高一个头的我揍一顿。但我不怀疑他,如果他想揍我根本就用不着自己动手,那个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的肌肉男肯定会包揽一切。”
周秋纪的心停止了狂跳,甚至疲惫地停摆。
他在失望吗?为什么要失望?有什么好失望的?
夏树当然是个冷漠的人,他不喜欢让多余的人或事占据记忆,总能轻松地遗忘某个人。
周秋纪曾深深地艳羡过夏树这种自我调节能力,他怎么会忘了?怎么会渺小地心怀侥幸?他从来都不是夏树心里特别的人……他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转学后会被夏树抛在脑后,像擦过鼻涕的纸一样被丢进垃圾桶里。
但是,夏树找到他的时候除了惊惶他还有点高兴,一点隐藏在各种情绪下,仍让他有所察觉的高兴。
他听到周洋小心翼翼地唤他,于是将游走的神经拽回来。
“哥……你和夏树在一起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还没来得及思考话便脱口而出,周秋纪后悔自己的语气显得太决绝、太无情,他想遍了挽救的话,但选择什么都不说。
“你还喜欢他吗?”周洋试探地问。
“……”周秋纪的眉心以塌陷的方式拧作一团,“不,我恨他。他喜欢把事情复杂化,还满口谎言,我恨他。”
周秋纪听到周洋松了一口气,但他怀疑周洋根本不信他的话。
“我不知道在暑假结束前能不能见到夏树,他已经离开家很久了。我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故乡,他总念叨什么落叶归根,如果他的命岌岌可危的话他宁愿待在家里让家人为他收尸。我说他不应该总说不吉利的话,明明他正在逐步恢复,就算无法离开家……”
周洋的话被周秋纪打断,周秋纪以一种失去理智的急躁状态追问:“什么意思?”
“什么?”周洋听起来很疑惑。
周秋纪压下不耐烦,解释:“夏树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什么叫他无法离开家?”
世界仿若陷入了无止境的沉默里,一边是不知意味的噤声,一边是焦虑又后悔的等待。
就在周秋纪破罐子破摔,想再逼问时,周洋说:“我无法替夏树做决定,如果他连这些都不愿意告诉你的话,那说明我也没有透露的资格。我以为你们比我想象的更要好。哥,我不会逼问你为什么和夏树在一起,我也提前声明,接下来我说的话会很烦人,你会不那么乐意听,如果听不下去你可以随时打断我。”
说完一番开场白,周洋在周秋纪的忐忑里悠悠地说道:“我认为你不该再和夏树过多地纠缠,这绝对不是以情敌的身份劝退你让我得利,是以弟弟的身份提出建议。我不知道其中细节,但我听说过你和夏树曾在经常玩耍的地方发现一具尸体。你从来都没有向我透露过这件事,但我打赌夏树在利用你。我们曾经睡在同一间屋子里,我知道你有时候会做噩梦,你在梦里喃喃着夏树的名字,我绝非有意偷听,但我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话串联起来,得出是夏树害你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对吧?他是你噩梦的根源,我们都知道这种心理方面的障碍没那么容易痊愈,但远离痛苦源是最简单粗暴的治愈方案,你才是应该远离夏树的人。”
“这种劝告也适用于你。夏树可以利用我,也不会仁慈地放过你,在他伤害你之前你必须远离他。”周秋纪的话沉稳而不可动摇,隐隐咬出几分威胁。他不喜欢周洋这种冒犯的语气,尽管周洋说的话并非有失偏颇。
周洋无所谓地哼哼两声:“我觉得自己心里素质蛮强大的,这么些年一直在经受夏树的坏脾气,就算被利用又有什么不好?”
“周洋……”周秋纪近乎恳求地叫道。他丝毫不想听到这些话,他想亲手毁坏自己的理解系统,让他无法再识别这些令他抓狂又无力的话语。
“哥,你真的不用担心,夏树对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坏,他只是口是心非。你知道吗?我和他认识就是在你们经常玩耍的那座山脚下。那天他从医院逃跑,他家人满村寻找他,生怕他就这么不见踪影了,是我找到了他!”周洋的语气既有找到宝藏的惊喜,又有洋洋得意的自喜,“他把自己搞得浑身脏兮兮的,明明你们就在那里发现过尸体,难道他不害怕吗?我原本只是好奇,好奇那个分别这么多年还让你魂牵梦绕地寄回一份礼物的夏树究竟有多夺人心魄,但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想也不过如此,他营养不良的脸根本就不具备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我知道他们家小有财富,至少比我们家活得体面,但他那副样子真心让我觉得可悲。我想既然找到他了怎么也该帮助他回家,他不应该让父母满世界地找他,结果他问我是谁,我说我是秋纪的弟弟,他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周洋戏剧性地停顿,没得到周秋纪的回复,他便自顾自地往下说:“他说我和你一点都不像。我解释说你长得像妈妈,我更像老爸,他居然一眼就识破了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你可能不相信,我就是从那一刻喜欢上他的,他聪明得让我心动。而且我有点理解你的感受,他确实在某些方面具备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长久地相处下来我甚至觉得他有几分可爱。他故意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幽灵,你见到他时肯定很惊讶吧,他说那是他特殊身份的象征,我真的觉得他这种荒唐的地方很特别、很可爱……”
周洋滔滔不绝地说着,周秋纪却怎么也听不明白那些话。他的愿望似乎成真了,他失去了理解语言的能力。
这是好事吗?
或许是吧,他不用再听周洋和夏树那些相处、不用再理解周洋对夏树错误到离谱的认知、不用再阴暗地揣测那些浓情蜜语的告白里是否含有炫耀的意味、不用再苦恼如何斩断这种错误的连结、也不用再想象夏树对他的看法……
他在电话另一头安静后粗暴地告别并挂断了电话。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划过他的脸颊,有点迟钝的刺痛,他机械地眨眨眼,伸出手拂去那股凉意。他是如此地痛恨自己没出息。
他不想再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这里面的空气一定含有沉重的因子,压得他的肺部一度胀痛。
他掏出兜里的方帕擦净脸颊,确保自己看起来整洁一些。他将那部仿若自己精神力一般破碎的手机装回兜里,急不可耐地逃出这方狭小压抑的空间。
他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看到夏树,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因为那股僵硬麻木的感觉占据了他的身心。他不明白身后有什么在推着他,他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根本看不见的外力推使着靠近夏树。他明明连该说什么、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夏树都不明白。
他快要抵达那股力决定的目标处。
他看到夏树身边的纪向阳,他们在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只看到夏树用脚踢了一下纪向阳的小腿。
突然,他不受控制地止住,突发状况让那股神秘的力也不知所措。他麻木无感的脸因风干出现裂痕,错愕地紧盯那块看不明白、看不真切的地方,还没察觉到便已发出声音:“夏树?”
怎么回事?
夏树穿着和早晨一模一样的拖鞋,站立的姿势、位置也与早晨大差不差,但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不,那绝对不是他的心跳,而是那些像蚯蚓一样扒在夏树肌肤上的疤痕。
他的大脑出现什么问题了吗?那些虚假的幻觉又缠上他了吗?眼前的夏树是真实存在的夏树吗?
为什么他的头这么沉重?他究竟有什么问题?一切都是想象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好奇怪、好扭曲…………
到底是为什么?
…………他快要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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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十万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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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门后的游戏》 好开心,居然已经写了三十万字! 第一篇的章数比预想的超出一些,因为要回收的伏笔比想象中多,但细节都圆到位了所以我很满意。 第二篇会聚焦在异能大乱斗以及尔虞我诈上,解谜会削弱部分,就不像开篇这样狂甩一堆悬念然后口水战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