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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解 我推的神明 神明的味道 ...

  •   夏树挪动着身子,想在椅子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错过了早饭,错过了按时服药,少吃一次药不会让他立马猝死,但会打乱他身体的平衡。
      他叹息一声,强迫自己停止像条被斩断的蚯蚓一样蠕动,胸口那种肿胀感又在折磨着他,有时候他怀疑那条术后的瘢痕是不是在背地里汲取能量,一旦达到饱满状态就像一只餍足的巨兽一样压得他难以喘息。
      最令他愤怒,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是——他们是该死的‘灵魂伴侣’,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他不得不撑起身子,微微张开唇小心翼翼地呼吸,为了不让这个异常的举动太惹眼,他还得竭力忍住颤抖的气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让他们的思绪有处可去:“嗯哼?一个依靠巧合过重的诡计,让人难以考量其可行性……算了,起码自圆其说了,但动机呢?这场一波三折的谋杀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
      “刚才的阐述已经让你们明白滉星对滉星妈妈来说有何种份量了吧?反过来同样如此,笠阳针对的不是滉星的妈妈,而是滉星本人,他认为滉星是杀死炽佳的凶手。”
      周秋纪没等叶久说完后半句就打断了他:“如果笠阳想为炽佳报仇,这场谋杀应该针对滉星,而不是任何过错都没有的滉星妈妈。”
      叶久听出周秋纪的愤慨,心想周秋纪可真是个共情能力出色的人。
      没有讽刺的意味,他也赞同周秋纪的观点,冤债各归其主,但笠阳的动机并非一句‘报仇’就能概括,他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记得他们村子那个奇怪的信仰吗?他们供奉某个神明,深信其神力,在滉星的视角里那种邪/教式的崇拜还不算太夸张,似乎撰写者有意识地拿捏着分寸。我们的日常生活里可能接触不到集体的病态奉神,但试着代入一下那些有关邪教的新闻,在一个集体认知错误的环境里,有多少意志力坚定的人能做到不被洗脑、不屈服于精神压迫?”
      “集体崇拜啊……”夏树若有所思地想着,“我们村里有被称为‘神仙、神婆’的神力者,我见过不同程度的迷信,但像滉星村庄里那种由天然的封闭环境、意识形成之初的错误灌输、集体的机械服从形成的迷信更类似于精神操控,他们甚至有施以惩戒的服从手段。呵,能有接受教育、为村子贡献新技术的意识,说明他们认知也不是很低下,但促成异心发展,却指望靠暴力手段让异心屈服,说明认知还是不够高明。”
      “夏树。”叶久制止夏树冷嘲热讽的评判,他并不喜欢这方面的话题,“我想说的是笠阳成长于这个环境中,他曾经也深受迷信的影响,受教育后产生新的认知,两股意识的碰撞不一定会让某一股屈服,而是同时存在形成一个矛盾的混沌体。不是所有人都像滉星一样必须择其一而行,具有反叛精神。”
      夏树问:“就像稻星那样?”
      叶久点点头,“滉星在炽佳死亡的早晨举止怪异,匪夷所思的言行把炽佳的死变成了超自然的现象。笠阳不傻,但他摸不透滉星的心思,他认为滉星在说谎,但滉星无论如何都坚持自己的发言。慢慢地,他认为滉星在炽佳的死亡里扮演着重要角色,滉星怪异的言论正是为了掩盖这一事实,他接受不了好友出格的行为,更接受不了自己信仰的神明被拿来当做幌子。
      滉星激进的性格一定在朋友面前不止一次地表现出不信神明——这点母庸质疑,毕竟村民们都体会过。我举个通俗的例子,试想你从小崇拜某个明星,偶然间你发现你对他的品格理解有误,但纠结之中你还是保留着那份崇拜,这时候你的好朋友多次在你面前表现出那位明星有多糟糕、多不值得崇拜,你尊重这位朋友,并未和他过多拉扯。后来,你发现这个好朋友和另一个好朋友的死亡有关系,他还把罪责推到你崇拜的明星身上,一边继续表现出对这位明星的厌恶,一边利用这位明星脱罪。试问你会是何种心情?”
      叶久的目光掠过滉星,捕捉到滉星微妙的表情变化。
      他犹豫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太伤人了,还是正好戳到了滉星的痛处呢?
      滉星被惊动前他连忙收起视线,来不及调整的几许忧愁却被裹进了话语里:“对滉星来说最重要的无非是亲生父母,但自从知晓父亲的过去后他和父亲之间的裂缝就越来越大。这时候,母亲成了他心中唯一不可或缺的存在,让他失去这种存在正好能让他体会到和唯一的信仰崩坏的同等的痛苦。笠阳算准大火会吸引刚离开不久的滉星,所以故意将稻草人靠在墙角,想靠一个由运气决定的偶然引诱滉星发现现场。事实上,滉星正因此被安上罪名,误打误撞地又体会到和信仰被污蔑的同等的不公与苦楚。”
      “这就是完整的动机?”夏树问。
      叶久:“嗯。”
      “我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毕竟这世上有太多替代性报复的事件。”夏树话音一转:“秋纪你应该有话要说吧?”
      “嗯?……啊……”周秋纪被突如其来的提问砸得晕头转向,满脑子都是夏树为什么这么做?想让他替他把某些话说出口?还是反驳叶久的观点?又或者单纯地想让他说点什么?
      他立马排除了最后一项选项,夏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发言权交给他,只为让他说一些无意义的话。
      周秋纪斟酌着开了口:“我觉得动机能勉强让人信服,诡计则欠缺可行性。能影响到计划走向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我们都并非全知全能,但我唯一能断言的是那个镜子诡计并不可行。村公所整体而言是对称的,但一楼大厅里的陈设总会有些不完美之处,等身镜的大小要覆盖小孔内的全部视野太勉强,更何况小孔内的视角并非定向,如果把人的观察换做定向的录影、光路则可以成立,能够转动的视角就太勉强了。”
      “被反驳了,你要怎么说?”蒋信幸灾乐祸地笑道。
      叶久抑制住那股想要叹息的强烈欲望,无奈地微微一笑:“我无话可说。”
      “还剩三个组合,下一位想要发言的是谁?”纪向阳问。
      起初,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渐渐地,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持续不断地响起,谢侑哼唧几声,双臂缓缓上举,两只脚抵着地板把椅子推出了几厘米,像猫般躺在椅子上伸展四肢。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问:“能吃饭了吗?我好饿啊……”
      “再睡会吧,还要一会。”夏树被谢侑传染了倦怠的气息,也跟着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睛里蒙上一层朦胧的泪光。
      “唉~不要嘛——”谢侑拖着长音抱怨,被夏树威胁道:“再废话滉星就要揍你了。”
      谢侑噘着嘴,眼神闪烁又带着点委屈,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滉星,想看看滉星是否在生气。
      滉星因夏树拿他挡箭而皱起眉,思虑再三,他不太情愿地配合着夏树给谢侑一个冷眼,只是因为他不想谢侑没完没了地抱怨而把游戏拖得更长。
      滉星知道谢侑不像看上去那么傻,谢侑前半生‘只要活着就好’的生存的理念造就了他随性的性格,以至于他大部分时间都懒得思考,像只会顺水漂流的橡皮鸭一样在盛满温水的浴缸里生活。
      谢侑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善于洞察人心,他漂泊不定的流浪生活让他见识过很多人,他善于分辨从哪类人身上可以讨要到饱腹的食物,哪类人会把生活的怨气发泄在他身上,是万万不可靠近的危险人物。
      夏树就是那个只要他撒娇卖萌就会满足他不知餍足的欲望的人,通常情况下他会一直缠着夏树,直到愿望被满足,而夏树也不明缘由地对他拥有极大的容忍度与耐心。
      滉星有点厌恶地想——夏树是不是把谢侑当做宠物来对待了?
      “我来当下一个发言者吧。”夏树高举起右手,确保其他人都能看到他的决心,“我要说一条完整的推论,欢迎你们随时提出意见与疑问。”
      开场白说完后,夏树端起水杯想先润润喉,杯子里的冰块摩擦碰撞,几滴可怜的水珠沾在杯壁上,杯底却干涸得像他外公脚后跟的死皮。
      他放下杯子,无奈于喉咙将承受的摧折。
      忽然,他的杯子里被倒入某种黑色的液体,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爬到纪向阳脸上,眉眼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他不喜欢咖啡,但也不讨厌,他讨厌的是纪向阳体贴的举止,这个混蛋究竟有什么理由对一个总给他臭脸色的人体贴呢?一想到这个混蛋之所以能及时地送上关怀是因为他一直像个偷窥狂一样观察着他,他就毛骨悚然,那阵恶寒犹如冬天时手臂找不到血管,被护士接连扎了好几针一样让他胆寒又恶心。
      一番心理斗争后夏树咽下酸味大于焦苦的咖啡,说:“我想在谈及事件之前,有必要先谈一谈那位被信奉的神明的真身。小信觉得这位神明无关紧要,叶久则不太想深入了解,秋纪和纪向阳应该有点想法吧?”
      “以前在村里我听说过有些老人认为蛇肉能延年益寿,因为蛇在外形上形似龙,加上有些蛇能保护庄稼,某些地区也会将蛇作为灵物供奉。”周秋纪率先说。
      纪向阳一笑,附和道:“我赞成。滉星村子里的苍首堂应该就是专门用来供奉蛇神的祠堂,一般门柱上的雕花都是祥云、仙鹤,苍首堂的门柱雕的大抵是被斩断首级的蛇,从那种形似藤蔓的描述依稀能分辨出。”
      “嗯。有些村庄认为在房子周围撒上草木灰有驱蛇作用,滉星的村子也有这种做法,贴黄符大概也是这层意思,把蛇象画在黄符上,有镇宅、驱邪之用。小时候我住在奶奶家有见过这种做法,秋纪说的吃蛇肉我也的确见过。”说到这里,夏树突然变得恨恨地,他下巴微抬,眼里全是愤慨与不屑,“村里那个该死的神婆坏事做尽,总给我爷爷奶奶出些馊主意,最开始我只要忍受每顿都吃鸡蛋补身体,后来她出主意让我奶奶烧符水给我喝,再后来又抓一堆小蜘蛛用死人的衣物裹住让我睡在上面,再再再后来,我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神婆偏不让我去医院,说什么揉揉就好,结果差点没把我的内脏揉破。
      我之所以能够摆脱那个神婆的折磨就是因为她让我爷爷上山抓一堆蛇来强迫我吃蛇肉。我爷爷把蛇偷偷养在家里,结果疏忽大意让一条小蛇爬到了我爸妈的房间里,小蛇盘在衣柜上,我妈妈睡觉的时候眼尖看到了,被吓了个半死,最后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鉴于我在爷爷奶奶的照顾下经常面临着某些人为制造的风险,所以我爸妈决定把我和夏彦送到外公家暂住,我就这样和一肚子馊水的神婆说再见了。
      其实蛇肉吃起来就像我爷爷穿了半年不洗的橡胶鞋鞋底,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尝试,我还吃过很多更猎奇的、更称不上是食物的东西,虽然很想说出来恶心你们,但由于我实在是不想回忆当时的感受,所以就这样吧。”
      蒋信挑衅地吹响一声轻快地口哨:“难怪你这么挑食,原来是从小培养出来的猎奇口味。”
      “小信,这种时候就别挖苦他了。”叶久紧紧皱着眉,嘴角抿起,又略微张开,忍不住好奇地问:“你确定你爷爷奶奶真的爱你吗?听起来他们像在故意整你一样。”
      “别大惊小怪,他们出生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受教育有限,又有点迷信,本质上是想让我有个健康的身体,只是没用对方法。”夏树说,“我确定他们很爱自己的子孙,我外公家离爷爷家有十几公里,那时候交通不方便,他们也依旧坚持每周带一堆东西来看望我和夏彦。”
      “所以你和秋纪就是那时候认识的?”纪向阳问。
      “什么?”夏树不悦地瞪着纪向阳,以防纪向阳又把那个该死的问题重复一遍,他只好回答:“没错,我和秋纪并非一开始就住在一个村,住到外公家后我们念一所小学,后来我家搬迁新房我们才算在同一个村里生活。”
      纪向阳笑了笑。
      夏树并不介意向别人讲述自己的家长里短,事实上,他喜欢说废话,从前就喜欢。和周秋纪认识的时候他就经常说一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他们家亲戚很多,人多的地方纠葛就多,那时候他会向周秋纪抱怨,但他不寻求周秋纪附和或反驳他,他只是想说而已。
      包括成年后的现在他也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江夕还曾因他自言自语、对着死物说话而批评他有精神分裂。
      即便如此,他觉得如果他没有主动言说别人却刻意打探是一种冒犯。纪向阳的行为正是如此。纪向阳打探的背后还透露出某种精明的算计,这就更令他恼火了。
      纪向阳无疑是这个房间里掌握着他最多秘密的人——这都要拜江夕感应门一样的嘴所赐,还不等脑子下达指令嘴就张开了,让纪向阳肆无忌惮地盗走了一整店的秘密商品。
      明明他们每个人都有秘密和算计,但偏偏每一个人都要把算计落实在他身上——这还是拜该死的江夕所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解 我推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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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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