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解 野猫与蛇与春树 野猫不会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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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树清了清嗓子：“回到关于蛇神的问题上，我们确信滉星的村子供奉着蛇神。记得那两条闯进滉星家而被杀死的蛇吗？我认为这才是一切的开端。山村地区蛇类出没较多，村民们因为信仰问题禁止捕杀蛇，但他们并不能和蛇做到和平共处，而是想方设法让蛇远离自己。被滉星因正当防卫杀死的蛇最后的归宿是哪里还记得吗？滉星没有埋藏它们，而是觉得把它们扔到村外就不会轻易被发觉。事实证明这个想法蠢得无可辩驳，他尽力把尸体丢得远些，但腐肉吸引其他动物被翻掏出来，化作白骨后就明晃晃地留在了地面上。村民们不可能连自己的神明的骨头形状都辨别不出来吧？”
“我记得滉星向时旭坦白时提及流火看到他丢弃了一些东西。”纪向阳补充道。
“不，这是两回事。”夏树信心满满地反驳，“滉星明显不愿意告诉时旭实情，他这番话可以说是谎言，也可以说是实话。记得滉星在稻星面前的坦白吗？流火明显不知情，滉星和流火之间的秘密也和这两条蛇毫无关系，真正知情的是从一开始就销声匿迹的夜森。”
纪向阳笑道：“怪我记性不太好，有些细节都忘记了。”
“我记性也不够好，和漏水的海绵差不多。”夏树说，“既然提到滉星和流火的秘密就顺带解释一下吧，这个秘密在整件事件中没有任何推动作用，我把他看作滉星用来混淆视听的一条支线。但也不能说它毫无用处，它把滉星、流火、澜光三人的关系在原有基础上提升了一个阶级，至少这种情感关系确实有为事件发展出力。”
夏树眉心轻拢着，为不得不重新回忆‘妙音’而烦躁，“我想你们绝对不会忘记春树这个昙花一现的角色，我个人认为滉星故意用他暗喻我，包括那就像背上生了个脑袋大的痦子般突兀的背景音，还有精神方面的指控，就差剖开我的脑袋把骂名塞进来了。”
夏树听到一声憋不住的笑，他翻了翻白眼，懒得去追究。
“春树的尸体被发现于山坡上，脑后有一处钝伤，脖颈处有不规整断口，右腕还有针孔状牙印。他的尸体旁有一根带血的鱼线，村民们认为这是凶器，但你们能相信吗？时旭提出了血迹的疑点，如果用意外说来解释春树的死，鱼线割开他的脖颈时就应该散布大量血迹，但最终血迹呈现的走向是大量分布在山坡下，山坡中段仅有滴落的血迹。要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呢？纪向阳来说。”夏树眼尾一弯，笑意来得很浅，藏着一点隐秘的得意，就这样把问题出乎意料地抛给了纪向阳。
纪向阳没有表现出诧异，接受良好地微笑道：“山坡中段的血迹大概是春树其他伤口留下的，他被分尸于山坡下，所以血迹集中在山坡下。”
“哇，真是巧妙的回答，就像按了两下没电的开关，太聪明了。”夏树微微睁大眼，惊叹浮在表面上，语调却慢得耐人寻味，“既然提到被分尸，说明你也认为他是被杀害的，并且山坡下就是分尸现场。我不认为山坡是春树死亡的第一现场，但先让我们把第二现场的疑点解决完。山坡上只有春树和发现者的脚印，这点很轻松就能解决，如果凶手穿上春树的鞋，把春树整个人扛在肩上是不是就能想通了？春树死亡后被以这种方式带到山坡附近，第二凶手可能是想埋葬他，但为什么最终会变成分尸呢？”
夏树笑着看向纪向阳，他跷着二郎腿，半倚着扶手的样子高高在上，神似滥用权利对下人发号施令的暴君。
纪向阳就是那个被暴君针对的倒霉下人，他没有劳怨，一如既往地维持住令暴君生恨的稳重：“第二凶手也许一开始就不是想埋葬他，而是特地带到山坡上来处理。”
“没错，那第二凶手为什么要选择断首的处理方式？”夏树问。
“听说过藏木于林吗？”纪向阳反问。
夏树咯咯笑了两声，似乎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我太喜欢你话说得断、不完全显露的性格了，好像你说得直接明白点我就会拿着放大镜审视你的心思。别担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断首是为了用新伤口掩盖旧伤口对吧？
第二凶手规划好行动，将春树带到山坡上，他提前从春树家拿走一双一模一样的鞋穿上，想制造春树摔下山坡的假象，但这样一来春树脖颈上的伤口就没办法解释了，于是他让春树横躺在山坡上靠近边缘容易滚落的位置，再用鱼线绑住春树的脖颈，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下山坡。到达山坡下，他拉动鱼线让春树顺势滚下，被春树压倒的婆婆纳混着泥土正好能掩盖过脚印，意外的是鱼线并没有给春树的皮肤造成伤害，第二凶手本意是想让拽下春树的过程不会太困难，结果却因为没费多少力让伤口无法形成。
这点问题对第二凶手来说造不成多大困难，他立马行动起来，用斧头之类的工具切断春树的脖颈，依照原计划让现场看起来就像春树自己摔了下去，并被鱼线割断了脖颈。山坡中段的血液是第二凶手割破自己的手留下的伪装，至于为什么不在三分之一或者更高的位置留下血液，是因为他预想中春树要被鱼线切断脖颈需要极快的速度与拉力，中间必定留足一段距离增加动能。”
夏树话锋一转，又把话题偏了偏：“说个题外话，我不知道那个山坡有多高，但既然是小山坡，走势应该很缓，我不觉得这种情况下鱼线能有此效，但第二凶手明显认为村民们并非物理学家，加上春树的人望和品性，他们不会太乐意去追究其中细节，所以只会拼出个大概轮廓糊弄过去。
好了，现在回到收尾部分。要在山坡中段留下血液就需要走上去，第二凶手不可能长出翅膀悬在半空。山坡下的脚印可以踩碎碾压后用春树的血迹掩藏，之后他脱下鞋，踩着被春树碾压过的婆婆纳向上走，一边留下血滴，一边留意不踩在泥土上留下脚印，中途还得确保婆婆纳被压倒的方向不会改变。到达山坡上春树下滚的起始点后再穿上鞋，沿着来时的脚印倒退着走，第二现场就布置完成了。”
“原来山坡上的血不是春树的啊。”纪向阳带着小小的惊讶感叹道。
夏树：“你以为呢？”
纪向阳：“我以为是第二凶手扛着春树走下山坡时，春树在第一现场造成的伤口破裂重新流出了血，脚印问题用同样的碾压法掩盖即可。”
夏树：“那样血迹也会被碾压吧？”
“也是。”纪向阳点头笑笑，眉眼间一片宁静，好像他们并没有互相反驳，他也没有妥协，只是一阵清风吹拂过他们之间造成了小小的喧嚣罢了。
“接下来是第一现场的问题，已知脑后及手腕的伤由第一凶手造成，在断首伤下的脖颈上也曾留有第一凶手制造的伤痕。”夏树说，“又到考验记忆力的时候了，有谁还记得滉星害怕的动物是什么吗？”
“你有必要像幼儿园教师一样考验大家的耐心吗？”蒋信被夏树总是把问题抛给他们的态度惹怒。他并不在乎浪费了多少时间，仅仅是被夏树提问背后那层手握大局的俯视感、孤高感刺激到。
他打赌这栋房子里只有谢侑不在乎被施加压迫感，其他人都持有不同程度的自傲，就连周秋纪这个在夏树面前怀有某种自卑与怯懦的人表现出来的都是反抗与愤怒，他还有什么理由忍受呢？
何况，根据他的观察，这栋房子里某种意义上的上位者只有他——或许该把周秋纪加上？
“别太激动，夏树幼稚的心性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叶久劝解道，“我记得是野猫，滉星害怕野猫，因为小时候被哄骗野猫会叼走调皮的小孩。”
“嗯，这和吓唬小孩不乖会被人贩子抓走一样，老一辈习惯这么哄小孩。滉星提及自己害怕野猫时有一段关于他第一次杀生的记述，看起来就像他杀死了一只野猫对吧？但把流火因为滉星救过他想要报恩，同时又对滉星持有某种畏惧，春树推崇的理念与举止作风还有那个滉星杀死‘野猫’后颤抖着看他的身影结合在一起，会碰撞出什么情节呢？”
“所以是滉星杀死了春树？！”叶久感到震惊，难以想象地扬起眉，“那时候他才八岁左右，会不会太……”叶久没有把话说完，此刻他十分想避开滉星的视线，但又后悔坐得离滉星那么近。
“没错，八岁已经拥有基本意识。”夏树肯定道，“我猜春树秉持着孩童是纯洁之物的想法挑了个最软的柿子实行自己人祭的理念，没想到软柿子的好朋友暴躁焦糖卷让他丢掉了性命。滉星从背后偷袭春树留下钝器伤，当时春树应该正拿着利器想杀死流火，反应过来后春树立马攻击滉星，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咬了一口，让滉星钻空子拿到利器划破了他的脖子。”
滉星听到夏树给自己取的外号后抬眸盯着夏树，夏树也看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夏树看着滉星成年后依旧是小麦色的皮肤，只有对自己取了个恰当的外号的满意，没有一点不礼貌、不妥当的意思。
“猫的咬伤是类似于蛇咬伤的两个穿刺点吗？”叶久问。
夏树：“一般猫的犬齿会留下这种伤，蛇的咬伤间距固定，类似两个平行的小圆形。野猫天生流浪，口腔卫生及牙齿发育程度各不相同，偶尔会出现口炎或牙齿被牙结石腐蚀从而断掉的情况，当然也不排除人为或其他因素。总之，我只被蛇咬过，你好奇的话就去把江夕的蠢猫抱过来咬自己一口试试。”
夏树不以为然地继续说：“春树的死亡现场从滉星的记忆里看明确只有猫没有蛇，那只猫可能是在扭转局面的过程中被误伤而亡，滉星大概率清理了现场，和流火做了保密约定，却在处理野猫尸体时被澜光目击。那时他觉得只是一只猫，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后来春树的尸体被发现于另一个地方，他不得不猜想是不是澜光发现了春树并重新处理了尸体。滉星主动靠近澜光，和澜光打好关系就是为了确认此事。故事里详细记述过滉星试探澜光，他们都不想把事情说清楚，坦白意味着麻烦与信任托付，他们只是想在无须把自身经历与情感剖白的情况下确保对方理解并且能够守口如瓶。”
夏树摊了摊手，确信自己已经把春树的死亡事件剖析完整，再蠢的人都应该理解并闭嘴了。他端起咖啡饮下，被冰块稀释过的咖啡少了一丝酸味，冰凉的口感顺着肠胃下滑，让他胸口的燥热好受不少。
胸闷气短的症状反复发作，他已经习惯它不定时地出现，但并不喜欢这种感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能够正常呼吸、让肺部满足是一件愉快的事了？
“我比较好奇你怎么会被蛇咬？”叶久带着探知欲看过来，夏树差点没被咖啡呛到。
是的，这栋房子里有个好奇心比他300斤的表哥的裤衩还要大的人。
夏树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无所谓地敷衍道：“小学时我跟着外婆下地，她通常要在地里忙一整天，我中午犯困就在田地旁的树林里睡了一会觉，蛇就趁这个时候爬过来咬了我的手。蛇的咬合力不容小觑，怎么甩都甩不掉，是我外婆听到我的哭声用锄头杀死了那条蛇我才得以逃脱。”
蒋信扬起嘴角，缓慢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他惊叹于夏树有这么多惊心动魄的经历，但也不会因此放弃冷嘲热讽：“我怀疑那条蛇可能有毒，那些毒素侵害了你的大脑，以至于你在发育的过程中像混入了墨汁的水，变得极其异常，否则根本没有理由解释你那些神经病的言行。”
“那条蛇根本就没有毒，我外婆特地把蛇装进袋子里带去医院，最后只是消毒打了抗生素。”夏树辩驳道。
“但你的大脑确实受到了某种影响，不然我只能想到是外星人的电波控制了你的意志，你见过哪个根本不会游泳的正常人会突然从阳台上跳进泳池里哈哈大笑？”蒋信挑眉道。
“天呐，那是江夕怂恿我的。”夏树把白眼翻上天，无语至极，“我们那时候刚结束一场争执，他用绳子把我捆成木乃伊让我试试能不能摆脱眼下的困境，我确实做到了，所以我们都兴奋得脑子不太清醒。是他先跳下去吓了我一跳，还不停地让我也这么做我才做的。不正常的是他，我只是个被外星人控制的可怜病号。”
夏树早就说过，他和江夕待在一起根本就不是好事，他们志趣相投、性格相似，认为彼此是另一个自己——即使他们本质上存在某些不同。
他说过只要他们凑在一起就会产生某种疯狂的因子。他们在理智之外选择回归幼稚的本性，不断地犯蠢，不断地脱离现实，这种状态归于沉寂后的戒断反应拥有致命性，那些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会趁此放大并吞噬他们，他们不该再依赖彼此，不该再互相厌恶又互相纠缠，否则迟早会害死对方。
——事实证明他说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解 野猫与蛇与春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