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解 真情流露…吗？ 逝者的礼物 ...
-
叶久没从夏树的批判里听出多少恶意，只察觉到夏树小小的不满和别扭，对此他一笑置之，“接下来就是重中之重了。笠阳提前准备的道具除了钥匙还有一面与木柜上的镜子尺寸相当的等身镜，他要带着一面如此显眼的镜子跟着滉星妈妈走到埋伏点明显不可能，所以大概是决定好动手的日期后提前将镜子藏到了村公所附近。
被第一次意外打断行动，他急忙将镜子搬到楼梯上——用到的还是提前复制的钥匙。第二次意外发生时他为了方便观察屋外的动静选择到二楼窗口埋伏，滉星和稻星一离开院子他立马把杂物室的镜子一起搬出来，这时就算不顾及会不会留下痕迹的问题也没关系，反正最后都会被大火掩盖过去。”
“等等。”蒋信打断叶久，“如果搬出杂物室的镜子发生在滉星离开后，那么笠阳之前大费周章地抹去痕迹使用那面镜子又是为了什么？”
“提前预演呗。”夏树替叶久回道。
叶久瞥了夏树一眼，继而补充道：“正如夏树所说，笠阳的诡计需要一定的精确性，不是临时发挥就能随意应付过去的。他提早拿到村公所的复制钥匙便可趁夜深人静时偷偷潜入排布诡计，那面镜子起到关键作用，他还得确保镜子和柜子的粘黏性适中，不会随意摔碎，也不至于在他用到时费劲取不下来。”
“我都不知道该说他谨慎过头还是瞎折腾一通，这么麻烦地策划一场谋杀，有这点力气留着干什么不好？他到底和滉星妈妈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什么动机值得他如此费心费力？”蒋信的话里透露出最真诚的疑惑，他是真的认为这一切太曲折、太麻烦了，如果只是想排除自己的杀人嫌疑，有时候最简单的诡计反而不容易留下破绽。
“动机留到最后再解释。”叶久用一句话潦草地带过蒋信的发问，他不想破坏完整的思路跳到另一个问题上，“由最终结果可知，滉星妈妈的死亡发生在距离滉星查看过后不算太长的时间内。笠阳的诡计的确复杂，还有很大的运气与巧合加持，他将两面镜子固定到预定位置前，还有两项准备——在接待室的门上凿一个小孔，不能太大，但要能供视线穿透，还有取下滉星妈妈的假肢。这两项准备要在那段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太过拥挤，从结果合理推测，它们发生在滉星妈妈被藏进村公所后。”
“你的合理推测根本就不能让人信服。我猜你肯定想说——从一系列准备可以合理地推测出笠阳是追求万事俱备的性格，所以他才合理地在澜光已经出发后冒着计划在启动之初就被揭露的风险合理地进行完一系列事前准备，最后再合理地绕路去应对突发意外。”夏树嘴角一挑，轻视地斜睨着叶久。或许是刻意的讽刺弥补了他无处显露的锋芒，他忽然笑容一变，调转了态度：“算了，勉强过关吧，你接着往下说。”
“别对我发号施令。”叶久面色一沉，特地加重语气让夏树领会他的不快，他一点都不喜欢夏树自我又高高在上的态度，“你们知道潜望镜的原理吧，那个小洞限制了观察者的视野，从内向外看到的范围远不如猫眼那么广阔。第一面镜子放置到小洞对面，略倾斜，并调整距离尽量让镜子占据可见空间，另一面镜子放到前一面镜子的对角方向，这样一来透过小洞观察到的景况就产生了变化。”
夏树猛地吸了口气，意识到这个无心之举的瞬间他立马屏住了呼吸，一边期望着没人注意到他的反应，一边悄悄将没有吐出的惊讶咽了下去。
纪向阳紧接着发出几声低低的笑声：“这个镜子诡计乍一听竟然让我有股深深的熟悉感，但又无法清晰地想起来……”他沉思着皱起眉，专注地盯着某个点，像是在努力回忆。
夏树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纪向阳那种故意拉长沉思的姿态，还有极力伪装的呆滞太蹩脚、太让人作呕了！可恨的是他脑袋里蹦出一堆刻薄的话却不得不留给自己品味，如果他稍不慎发出一个有意义的音节，那个还在继续做作表演的混蛋就能如愿以偿地把注意力汇集在他身上。
他吝啬于让任何惹他不快的人称心如意，决心先发制人：“真如你所说，从门内透过小孔看到的就是茶水间，这么做的目的何在？我心里有个蠢到惊天动地的猜测，千万别告诉我它和你的猜论相符，你不会是觉得笠阳利用视觉欺骗让滉星妈妈看到‘滉星进入休息室’这类假象，然后自己走进休息室去送死吧？”
叶久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他缓慢而带着警惕地看向夏树，像怕惊动了吃饱后呼呼大睡的美洲豹，又忍不住想去观察它一样。那份小心翼翼没停留多久就被悄然浮现的不悦替代，“非要说的话……差不多吧……”他说得含糊，明明缺乏底气，却非要展示出倔强。
夏树终于可以把没有赠送给纪向阳的白眼经过脾气的沉淀再送给叶久了。他刚准备挑刺，另一个明明毫无波澜，但在他听来就是很欠的声音插足进来：“我终于想起来。夏树习惯在房间门左侧放一面等身镜，据说是用来检查出门前的仪容是否得体，但我后来注意到，他出门前会有意地将镜子侧斜几分。有次江夕告诉我，那面镜子调整过后恰好能把门口的景象反射到浴室里，房间里的浴室在进门右转处，浴室门打开后等身镜里的象就能映照在斜对面洗手台的镜子里。夏树有一台便宜的二手录像机，那台录像机正正好好就放在洗手台斜对面的置物架上，江夕说这是夏树以防有人在他不知情下进入他房间的监督小措施。”
夏树虚情假意地干笑出声：“哈、哈，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房间里的冷气都没你说的话多，结果说出来的话还不如冷气有个清凉的作用。”
“加把锁的事，真不懂你总耍那些小聪明做什么？”蒋信鄙夷道，满是对夏树多此一举的嫌弃。
“等江夕的鬼魂半夜用他引以为傲的开锁/技巧撬开你的房门，飘到床边趴在你耳边说‘你是白痴’时你就知道什么叫防小人而不防君子了。”夏树说。
蒋信张着嘴做出呕吐的样子，“恶心，那是围绕在你们之间的小游戏，和我连衣角都沾不上。你认为的小人已经不在世上了，你不会还在弄那些麻烦的小把戏吧？”
夏树：“你管那么宽，能不能不要再东拉西扯，快点让叶久把他惊天动地的小巧思发表完，我憋着一肚子笑都寻不到出路。”
叶久再难保持住端正的坐姿，他耷拉着肩膀，整个背贴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像被抽干了劲地拖着懒懒的语调说：“你们两个人永远学不会尊重逝者对吗？江夕还活着的时候，夏树你觉得他连呼吸都是罪过，现在你们天人永隔，你又巴不得他能在你耳边喘气，学会放下好吗？说句实话，我们对江夕的自我了结感到诧异，但心里多少又觉得像是江夕会做出来的事，只有你疑神疑鬼，总把江夕挂在嘴上阴阳所有人，恨不得把江夕死亡的罪责平摊给每一个人。”
“天呐，现在不尊重逝者的究竟是谁？别把我说得像是怀念小时候弄丢的50块一样怀念江夕，放不下的真的是我吗？我敢打赌我是这栋房子里适应变化适应得最快的人，我接受了现实，而不是像你们一样选择永远闭口不谈。现在我有足够的理由指责你们逃避现实了吗？”夏树气势逼人地反问。
下一个瞬间，夏树紧绷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是安慰自己般做了个深呼吸，目光随着情绪的释放柔和下来，他语气中多了几分难得的真诚：“我承认我大多时候都恨江夕，他以激怒我为乐，上学时就是如此，成年后也是如此，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尽管我真的很不想说出来，但我还是违背我不诚实的天性说出来了——他对我来说很特别。试问在命薄如纸的人生里，遇到一个恨不得一拳揍死他的另一个自己，又有谁能做到不好奇？不觉得彼此特别？
我提及他是因为他像个冤魂一样在我的记忆里死缠烂打，和你们相处的时间里他无处不在。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逝去就把某些记忆当做沙子吹走，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回忆起来了，照样还是会说出来。如果你们敏感到觉得我想让你们背负他的死亡，那我得提前声明清楚，我无意为江夕做任何好事，他生前如此，死后也是如此，你们觉得被冒犯到了，纯粹是因为我刻薄的天性和天赐的巧舌，除了适应你们别无他法。”
话音落下，沉默像疯长的枝丫延伸到每一个角落。
夏树长而密的话所坦露出的情感似乎让其他人一时之间都难以招架，他也不希望他们把话接下去，说一些凉薄或煽情的话让气氛变得诡异。
他说这些话多半是骤起的愤怒，还有为自己解开误解的情绪使然。他不喜欢被解读成沉溺在过去、无法直视现实，更不喜欢叶久认为他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他一向都敢于跳出困境，也看得分明自己的心。
死亡不会抹平他心里对江夕的全部情感，也不会改变他对江夕的原有印象。他刚才所说的话当然不是谎言，但也并非全部都是事实。他频繁地提起江夕是想帮江夕完成最终夙愿，好以此来还清江夕死后还不忘留给他的人情——或者说是礼物。
尽管礼物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接受的，但他想，或许江夕就是想这么操控他。
任由沉寂蔓延片刻后，夏树决定把脱轨的话题引领到正确的方向：“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说一堆废话谈论人生感悟，但现在还是让我们快点把这个游戏结束掉，你们一定有自己的计划要执行，我也真的很想在睡梦中和外星人进行一场午后约会。”
最先动了动的是叶久，他似乎也忍受不了这股由自己无意中促成的氛围，想要尽快从沉闷的情绪中摆脱出去，于是他喝下一大口茶，强迫仅剩无几的动力支撑起身体，“嗯……刚才说到哪里来着？视觉欺骗？对，就是这个诡计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解 真情流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