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解 两只鼻孔里的鼻涕 简称两只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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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久面前摆着两个选择，他仔细斟酌着该选择哪一个。
夏树自傲的态度让他生出不悦是一回事，碍于反抗心理想坚守自己的立场又是一回事，他心里不得不承认，选择‘笠阳独自逃脱’会让他省去很多对后续的考虑。周秋纪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笠阳和澜光是兄弟，但不意味着他们全权信任彼此，从性格上考虑，他们也不像会对彼此谈心事的样子。
如果他能够对澜光的种种协助自圆其说，那他大可以无视夏树的猜论，问题就在于，他本意是用兄弟情来解释动机，这真的能说服他们吗？
不，不要弄混了本质，问题不在于让其他人信服，而是能否和滉星的潜在答案一致。
“就用你的猜论吧。”叶久对夏树说，“笠阳逃脱后首先的行动是寻找滉星的妈妈，滉星2点回家时她已不在家，推测笠阳在滉星离开后就实施了逃脱行动，他借口让滉星替他探望家中的奶奶，目的就是阻止滉星回家目击到自己。”
夏树：“笠阳见到滉星妈妈后要用什么理由让她踏入死亡陷阱？”
“滉星，滉星本身就是最好的理由。”叶久充满了自信与确定，“滉星妈妈和村里人不和，在意的人不外乎丈夫和孩子，滉星9点左右回到家和妈妈说了寥寥几句话就又离开了。还记得滉星离开前和妈妈说了什么吗？他告诉她要去看看笠阳，而笠阳在滉星离开不久后就出现在她面前，她心里会想些什么？”
夏树眉头微蹙，思绪被慢慢梳理，“滉星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或者滉星是不是闯什么麻烦了？她太了解自己儿子鲁莽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性了，可能更多的是怀疑滉星是不是把关押中的笠阳放了出来？”
“没错，当笠阳出现在她面前，身后却不见滉星时，她慌张于滉星是不是因为放出笠阳而遭遇了麻烦。如果这个时候她因为担忧率先发问，在问题里不经意地向笠阳暴露了一些信息，例如‘滉星怎么没和你在一起，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一听便能让笠阳反应过来，从而利用这一担忧将她引诱进死亡陷阱。”叶久说。
夏树：“所以笠阳原先也应该准备了别的理由，巧合中有了更好的便顺势而为，对吗？”
“没错。”叶久轻轻歪头看着夏树，眼神中有些不惑。
他不理解夏树怎么这么安分，按照夏树的行事习惯路边的电线杆都被会无缘无故地数落几句，怎么现在表现得如此乖顺，帮他补足细节的话里连一句反讽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什么事让夏树心情大好？
最好是吧，他可不希望夏树一反常态的举动里暗藏着目的。
夏树撑着侧脸，头大幅度地侧斜，脖颈上的经络随着拉伸清晰可见。他看着沉默的叶久，睫毛轻轻浮动，像是在等待，又透露出催促的意味。
叶久收起多余的思虑，“村公所3点30左右散会，笠阳要避开视线且不会迎面撞上从内部出来的人。他先把滉星妈妈引到村公所附近不起眼的地方，只要告诉她‘滉星为了避人耳目躲藏在此’，我想她的担忧也会胜过疑虑。接近目的地时，笠阳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放慢脚步，再趁着滉星妈妈寻找滉星时用随手捡的石头击中她的后脑，致使她昏迷，她昏迷期间笠阳有足够的时间擦除遗留的血迹。”
“石头啊……”夏树呢喃着，像是在心里搭建思路，“也不是不可行，山村里大大小小的石头随处可见，哪怕是他趁滉星妈妈不注意、在来时的路上捡了块无意中看到的石头也勉强说得过去。”
“之后笠阳只需在原地待机，确认村公所落锁，周围也无人，拿出事先准备的钥匙开门再转移昏迷的滉星妈妈。笠阳的妈妈在村公所办事，平时最后离开负责锁门的情况不会只有一次，笠阳的犯罪早有预谋，那不妨将预谋的时间推到更早。他出于某种原因选定村公所为犯罪场所，于是在某次妈妈把村公所的钥匙带回家后偷偷拿走，用蜡或泥土取型，有条件也能用木头或金属打磨。”叶久说。
“某种原因具体是什么原因？”夏树问。
叶久不直接回答，而是笑了笑，反问：“村公所有而别的房子没有的特点是什么？”
夏树对他故意挑逗的行为撇撇嘴，懒得深思，干脆将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词用做回答：“对称？”
“正是如此。”叶久笑道，“滉星和稻星一起查看村公所时她就在那里，距离她的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夏树，你觉得滉星从窗外观察到的四间房里有什么异常？”
“现在又开始玩问答游戏了吗？没关系，我就大发慈悲陪你进行下去吧。”夏树轻轻耸肩，笑了笑，似乎也不是很不情愿，“我认为的异常有三处，茶水间里的空桶、接待室的办公桌，还有杂物间里木柜上的镜子。”
“有点出入啊……”叶久摸着下巴沉思，“那些桶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如果它和你的推论毫无关联的话，你也不必因为我的关注去在意它，专注于你自己的想法就好。”夏树说。
“看来你的想法限量发售啊。”叶久嘴角一弯，话说得不急不慢，调侃得刚刚好。既然问不出所以然，他索性收拾起来疑心，如夏树所愿，不被干扰地专注于自己的分析：“滉星检查完几个房间后我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第一反应只觉得是几个陈设简单的普通房间，但是随着故事里天色变暗，显示屏上的画面逐渐暗下来后，我看着自己的脸反射在屏幕上，突然意识到——如果杂物间长时间无人清扫，在到处都覆盖着灰尘的情况下，那面镜子又是怎么免遭其难，从而映照出滉星的脸的？”
夏树问：“滉星很确定那间房间没有踏足过的痕迹，闯入者再怎么小心也做不到不破坏灰尘层。你觉得那面镜子之所以能清晰地照出人像是因为被人使用过，但使用的前提是能够接触到，这你该怎么解释呢？”
“我觉得我们渐入佳境了，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很方便理清思路对吧？”叶久忽然岔开话题向夏树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夏树觉得叶久多少有点自鸣得意，这种掌控大局的状态明显满足了叶久的高自尊、高掌控欲。平时他一定不会让叶久称心如意，但此刻，这种长时间的被对抗反而加深了叶久的成就感。
他突然觉得好不爽。
无意中成为他人的情绪养料，仿佛他在之前相处过程的表现并非出自自我意志，而是经过精心布置的引导，那些让叶久倍感焦虑的行为举止也只是为等待这一刻被赋予价值。
夏树的目光中闪烁着冷意，他不介意叶久从自己身上获取其他情绪价值，唯独不愿意因为满足叶久的高傲而让自己成为可以被摆布的一方。
于是，他话中带上了刺：“把和你渐入佳境的机会留给那些年轻、活泼、拥有强壮肉/体的人吧，你我就像两只鼻孔里的鼻涕，最好各自让路，否则会越碰越乱，糊成一团，那样的‘佳境’就太恶心了。”
“你比鼻涕更恶心。”叶久脸上飘过一阵鄙夷，无语地抽搐着嘴角，“我想山村里不会出现瓷砖或木板地，村公所这种重要场所大抵也只是水泥地，水泥地上的灰尘层隔着窗户看可看不仔细……”
“所以就是粗糙地掩盖过痕迹，加上没有细致的分辨能力让‘杂物间没有进入痕迹’的观点破灭了？”
叶久话没有说完就被夏树多嘴抢过，他眉心压出一道不悦的细痕，语气严肃道：“别抢我话，你不是不想配合我吗？”
“配合和让自己主导是两回事，我正在努力扭转让你顺心如意的局面，破坏你自以为是的沉着就是第一步，哦耶！”夏树比着剪刀手晃了晃，语气欢快，笑容灿烂又虚假，带着点故意挑衅的得意。
叶久只能无视夏树，继续说：“笠阳进入前在鞋子上套上一层布，进入后加倍留意落下的步伐，尽量不大范围带起灰尘，如果仍然留有脚印，可以撒上一层灰尘再稍加修饰以达到掩盖效果。滉星的眼睛又不是显微镜，他顶多通过脚印和是否有灰尘判断，不可能连灰尘的分布是否均匀都分辨得出来。”
夏树：“勉强说得过去，那么办公桌的异常呢？”
“准确来说不是办公桌异常，是办公桌下面的空间存在异常。笠阳可以复制楼梯间的钥匙把二楼作为藏匿场所，但他的谋杀计划必需在一楼进行，换句话说，他在准备阶段对村公所进行考察时那张办公桌就已经被纳入计划之中。”叶久回答。
夏树：“我想不明白，你的意思明显是滉星在窗外查看时他妈妈就被藏在桌下，但那时距她的死亡时间不过十几分钟，滉星还停留在外，笠阳是如何行动的？别忘记澜光4点左右还去给笠阳送了饭，笠阳要在村公所和小屋之间来回时间紧凑，时机也很难把握。”
叶久：“澜光的行动发生在和笠阳妈妈碰面后，那时笠阳潜伏在附近，目击后立马想出了应对策略。他把滉星妈妈藏到办公桌下，然后立马绕路回到小屋——加速奔跑后超过正常行走的澜光即可。应付完澜光后他再立马返回村公所，用的依然是夏树那套拆门诡计。这时候他应该先去查看滉星妈妈的状态，再准备杀害她的诡计，但这个过程中又出现了一个突发意外，就是滉星和稻星的出现。”
“你没在开玩笑吗？”夏树怀疑地眨眨眼，“也就是说笠阳的诡计原本应该在村公所散会后立马执行，澜光送饭打乱了计划，导致滉星妈妈的死亡时间被推迟。笠阳解决完意外后回到现场，另一个制造麻烦的人又带着他的好兄弟出现了，于是死亡时间又被推迟。这一系列意外正正好好地造就了‘明明刚查看过，但死者不久后就出现在那里’的诡异现象，真是够巧合的啊，就这么巧合地为事件罩上了一层不可能犯罪的迷烟。”夏树嗤笑一声，讽刺和质疑味不加掩饰地打在叶久脸上。
“生活中就是会发生一些巧合到离谱的事，就像犹豫带不带伞的那天往往会在你没带伞时下起大雨；能撑一整天的手机电量总在需要用时耗尽；精心制造的偶遇不能如愿，邋遢时却偏偏遇到了；刚觉得一切顺利，下一秒意外就降临。”叶久说，“我没有开玩笑，笠阳的计划如果完完全全按照预料发展反而让人意外，他碰到的巧合是由不同的人、不同的意志交汇促成，我不想用‘命运’这个词来概述，这对逝者来说多少有点残忍。”
夏树想反驳叶久根本就没有逝者，这只是滉星虚构的故事，但话语成型前又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故事存在虚构成分，但虚构了多少他也不清楚，不管怎么说，滉星妈妈已逝，故事里的人物终归有滉星的情感投射——虽然滉星并不承认。
即使他不像叶久一样敏感，也该以沉默表示起码的尊重。
思虑再三，他还是没有把卡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咽下，话语在舌头上转了又转，只化作一声对叶久的批判：“做作。”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解 两只鼻孔里的鼻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