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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解 木门专家 真正通晓木 ...

  •   “关笠阳禁闭的房子没有具体说明采用的是什么锁,带锁舌、内部无法打开、需钥匙插入解锁,多半是死锁型插芯锁吧。”夏树揣测着,“不过是什么锁型也关系不大,关键在于门的安装方式。乡村的老式木门,尤其是单扇木门,绝大多数采用合页固定,但也有一类门扇嵌在门框里的木门,两者偶而会结合在一起使用。”
      “要怎么确定关押笠阳的房子采用的是哪一种呢?”叶久问。
      “我怎么知道?滉星没有描写出来的细节肯定无关紧要——我真希望这个理由能打发你们的好奇心。”夏树无奈地撇撇嘴,“既然要在关闭状态下把门拆下,内嵌式木门在结构上就不具备条件。当然,要说得严谨些的话,那扇木门被滉星描述为陈旧,如果有门框变形、失去闭合性或出现断裂、张口等情况,在木门本就有‘失稳脱落’风险的前提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我想我们还是排除这一选项吧,如果木门本身就那么脆弱,恐怕后面滉星暴力踹门时它早就倒下了。”
      “所以是合页门了。”纪向阳陈述道。
      “不,实际上是什么门我们根本就没办法弄清楚,这些推测建立在‘笠阳把门拆下来’的假定条件上,并非既成事实,我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这点。”夏树提醒道,他希望这种提醒能让他们意识到不管他做出了什么推测,这扇没有被详细描述的木门永远都会是‘薛定谔的那只猫’,只要它的创造者不为它定义,他们再多的反复推敲都毫无意义。
      一想到还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论述,夏树的耐心就犹如被扔到榨汁机里的橙子,一点一点地被挤压出身体。这种情绪也显现在他游移的目光上,他打心底里觉得这扇门无关紧要,如果它需要在故事情节中承担某种作用,滉星就不可能让他们像徒劳拍翼的苍蝇一样乱撞,必定会给出一些线索,哪怕只是夹杂在稀松平常的对话里的几个词语。
      “先不说别的,合页门在关闭状态下就能卸下吗?”叶久打断夏树的思绪,把他的心思又重新拉回到问题上。
      “嗯……”夏树抱着手思考,他其实不太有把握,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木门专家,“应该能吧,我记得以前我和江夕进行‘test!没有带笔的考试就像在大胃王比赛里失去了胃袋,但是没关系,上帝会顺手把你锁在原地’的愚蠢小游戏时,我们确实拆下过一道合页门。”
      夏树把那串游戏名以一种轻松又荒诞的口气念完,惹来叶久略微不满的视线,“我没那么了解门的构造,但我有基本的常识,如果不把门打开的话你究竟要怎么卸下隐藏在门与门框之间的合页呢?还有,我真的受够你和江夕之间那些蠢得爆炸的小游戏以及那些意义不明的游戏名了。我记得我确实在某个飞着雪的下午看到你和江夕把正门的其中一扇拆了下来,像用过的餐巾纸一样随意扔在客厅里,然后任由寒气浸满整个屋子。我确定你们是在半开的状态下把它拆了下来,因为你一直在指责江夕没有把门扶稳,差点砸到你,而江夕指责你把他完全打开并固定好支撑物的门改变了角度。”
      夏树微微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实则他根本记不清这回事,只是装作漫不经心地让目光轻瞟过纪向阳。
      纪向阳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稳如泰山,好似一汪深水,温陈而不被惊扰。夏树挺希望纪向阳的真实想法和他展露的情绪别无二致,但当那双凄冷夜空般的眼睛转向他时,他默默地抿了一口冰水,并在心里向江夕的坟墓吼了句——都怪你的蠢主意!
      他记不得他们怎么决定并进行了那个蠢游戏,只记得他不仅败给了江夕,还扛下了全部责任。
      当纪向阳下班回家看到房子里一片狼藉后毫不犹豫地把他和江夕召集到一块问责,起初,他们一起编造了一个无赖般的谎言,眼看纪向阳越来越生气,江夕索性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他。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本能地朝江夕的脸甩出一击摆拳,遗憾的是被江夕有预料地躲过了。
      胜者为王——这是他们的游戏规则。哪怕他多么想把江夕的头拧下来堆雪人,他都不得不忍着一肚子火把整栋屋子打扫干净,并献祭两周自主权,以管理房子卫生的方式来偿还因此受损的家具。
      “可能是我把几个同类型的游戏搞混了吧。你说得没错,当从屋内完全接触不到合页时是没办法把门拆下来的。”夏树说。
      “那么‘拆门推测’到此结束了?”叶久放松肩膀向后靠,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手腕轻旋茶杯,以一种优雅但不做作的姿势将茶杯送到唇边。
      夏树十分确定叶久在喝茶前斜睨了他一眼,他毫不在意,哪怕叶久和纪向阳某种程度上都被他惹恼了。
      他挪挪身子以一种懒散的姿态陷进椅子里,一只手倚着扶手拖住侧脸,淡然地说:“当然不。我和江夕还玩过一个‘成年后逐渐发现世界上根本没有圣诞老人,敲门的也不止讨要糖果的小孩,或许是来自外星的神秘生物?打开门后门外会有糖果吗?’的游戏,游戏规则是我们把对方放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密室中,谁先逃脱谁就获胜,只能通过打开门的方式离开密室,但不允许暴力破坏。”
      他陷入那段有些愚蠢的记忆里,心变得漂浮,怀念而幽远的笑意被含在唇齿间。
      “总之,我并不讨厌那个游戏。秋纪说笠阳只需提前创造条件方可独自逃脱,我一开始想到的是通过墙上那道窗口获得工具再拆门,但现在换一个思路——提前把门拆下,半组装使门能正常开关,再完全拆下。合页的类型也有很多种,不同类型的可操作性也不同,我就以我曾试验成功的普通合页作为示例吧。普通合页由两片叶片加可拆卸的轴销,以及轴销顶端的堵头组成。两片叶片一片固定在门上,一片固定在门框上,轴销穿过叶片上的卷筒,连接两片叶片。如果将轴销拔出,不完全插入,再固定,轴销的插入长度控制在不让门掉落的程度,这样一来在屋内也能通过拔出轴销让门打开。”
      叶久怀疑地问:“这真的可行吗?轴销插入不够门真的能正常开关吗?”
      “木门轻量不大,如果将轴销插入一半的话门多半能正常开关,只是会有晃动、不顺畅的情况。那扇木门的情况不用我再复述了吧,出现这些情况也只会让人以为是年久失修的缘故,谁会多心到特地去查看合页呢?”夏树说。
      叶久问:“固定的方法呢?如果用胶一类固定轴销,取出来的时候会很困难吧?”
      夏树:“以前我尝试这个方法时用的是水溶性干胶,用水浸泡即可。我想滉星的村子里大概没有这种东西,糯米浆、糖浆、蜡液都可用作替代,只需要向把他关起来的人要些水或者自己准备,反正是他的生存必需品,谁会吝啬到不愿意给予呢?”
      叶久神情犹豫,明显抗拒接受夏树的说法,但也没有再继续提问。
      “笠阳逃脱后把门复位,可能用石头或者别的重物做支撑,让它看起来只是一扇紧紧闭合着的木门,行凶后再把轴销、堵头复位,即使轴销上留下粘黏过的痕迹也没有谁会特地去看。”夏树补充道。
      “至少还有你这种外星来客会去尝试这些无聊的小把戏。”蒋信嘴角轻轻一扯,像是含着笑意,又听不出太多。
      夏树一如既往地无视蒋信,蒋信却根本不知道可而止地继续说:“真遗憾我来得太晚,错过了这么多你和江夕增进友谊的小游戏,我真的很喜欢看你们嬉戏打闹的样子。我这一生见识过不少人,但从来没有人像你们一样这么……活泼。如果让我待在不被波及的安全距离,我可以放下手里的电子设备坐下观看你们一整天,NASA没有来研究你们是他们的损失。”
      “别再说风凉话了。”纪向阳看了夏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他的肩膀塌下去一些,像是把叹息咽回了肚子里,“听起来你们第二次拆我的门发生在圣诞节,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这个节日准备了特殊活动,我以为你根本不过圣诞节。”
      “我是没有这个习惯,但江夕就像被圣诞节的雪打湿的头发一样贴在我脑门上怎么甩都甩不掉。”夏树深深地抿唇,幽怨像一层雾笼罩在脸上,他随意地捻起一缕刘海在指尖揉弄,眼睛上瞟着去够手上的动作,“他说如果我赢了开春后就带我去海边度假,我生活在靠山的地方,又没什么机会出远门,心里多少还是想看一看的。我不太情愿和江夕一起去,但既然他有能力提供一个舒适又不被人打扰的居住地,还能免费当司机,忍一忍又何妨呢?”
      “这点蝇头小利就把你收买了,太没志气了,夏树。”蒋信冷哼一声,尽全力把挖苦的姿态展露。
      夏树依旧不予理会。
      谈及以前的事总让他翻出太多回忆,江夕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在门上动的手脚,虽然他没有获胜,也没有在开春的时候进行一趟海边之旅,但新的一年伊始他们花一个多月的时间四处游走,看遍各种从未见识过的景物……
      在灵魂飘向远方之前夏树拽回了自我意识,“我的话说完了,不知道和你想的是否一样。”
      周秋纪意识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便从聆听中调整状态,用克制着情绪的语气应道:“如果笠阳被关押是突发状况,他要怎么提前预知并设下机关?”一声低沉且颤动的叹息从周秋纪喉咙里溢出,“我其实没细想其中的细节,只是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就说出来了。这是个允许试错的游戏对吧?”
      “我真想把拖鞋塞进你那张该死的嘴里,你是不是故意在耍我?”夏树按捺着愤怒质问。
      周秋纪承认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那一刻他心里有一个只有大致轮廓的想法,他觉得提出来没什么问题,个中细节可以在思考过程中慢慢补足。
      接下来的一切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中,他揣摩不透夏树的心思,也没办法预料夏树的举动,夏树的意外之举让他认为默默旁观并不是坏事,他可以安静地倾听并思考,如果能意外看透夏树急躁背后的真正原因那就再好不过了。
      现在他该说什么?没有那个意思?
      他心里清楚,任凭他把话说得再漂亮,表现得再真诚,夏树依然会生气。
      ——而他也不想那么做。
      “也许你不应该被我的思路动摇立场,你本可以坚持反对我,让叶久占据发言的主导权。我考虑的并不像你那么周到,我没有列举并排除那道木门的类型,也没有费心思创造一个诡计并考虑它的可行性,我把重点放在‘人往往会忽略细节,只停留在自认为重要的部分’上。如你所说,笠阳可以通过墙上的窗口获取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如果他使用一些暴力手段破坏固定门的零件,之后再用新的替换又有谁会在意呢?”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袭来,如果不是全心全意等待着夏树的回应的话,周秋纪可能根本注意不到那声气若游丝的笑。
      “我也可以把你的质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如果笠阳被关的情况是突发,那他怎么提前准备工具?以防你反驳这个说法是我先提出来的,我得提醒你,是你先提出笠阳可以做一些提前准备好创造条件的。看在你那怪我不坚守立场的无耻发言的份上,我就补完自己的猜测好了。笠阳有预谋地进行一场谋杀,势必尽可能地理清会发生的意外,他自知是炽佳死亡的第一发现人,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话在处理炽佳一案上有很重的分量。村里那些人的行事作风他不可能不清楚,尤其是涉及威望与民心时,就算村里人不把他关起来,他自己为了避开那些探究的声音也会选择闭门不出,种种因素考虑下来,他能预料到自己会被关押也就不奇怪了吧?滉星说过,村里闲置的房屋不多,在村公所地下室臭味熏天的情况下他还能在哪里动手脚呢?”
      “…………”周秋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树突然笑了,不是嘲讽周秋纪不够聪明的笑,也不是让周秋纪哑口无言后胜利的笑,是一种一圈一圈地展开,轻而明亮的笑。
      “这回是真结束了。”夏树对叶久说:“要坚持你的‘共犯论’还是采用我或者秋纪的‘拆门论’全看你的选择。”
      发言的主权被重交给叶久,他们依旧如常,坐着、注视着,并等待着。
      耗费心力的游戏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每个人的心思也随着时间不停地拉扯、变幻。
      周秋纪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不要再卷入那条夏树创造的湍流里,意识的角落却仍回荡那些笑声,以及一个逐渐膨胀的疑问——夏树为什么而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解 木门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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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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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