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祭杀篇 静② 挣扎与怒言 新角色登场 ...

  •   滉星了然于心。
      球形锁能保证基本的隐私性,但在防盗方面尤其一般,不仅容易被技术开锁,球体内部的弹簧和小零件在长期使用后还容易松动或损坏。
      按理说,在外侧加装插销锁便可以让房间的防护得到双重保障,但要知道,众人在最初选择为房门装上球形锁时便已充分了解它的利与弊,既然如此,是像时旭猜测的那般,球形锁的方便使它胜过防盗性才荣获被使用权吗?
      当然不是。
      在滉星看来,方便只是选择它后附带的优点,他们原本看重的是房间内部的安全性,换句话说,就是由内及外的防御性。
      村公所平日里都正门大开,接待有各种纠纷、需求的村民,当纠纷逐步升级、需求得不到满足时,暴力事件往往从中而生,而那两道插销正是球形锁极易被蛮力撞开时抵御危险的第二层保障。
      滉星理解时旭的意思,球形锁可以轻易从外锁上,但插销不行,只有在门与门框齐平的状态下,金属杆才能推入门框上的孔槽中。如果有人死在一间从内部上锁的房间里,你会怀疑房间外的某个人,还是和死者身处一室的人?
      显而易见,他是最佳嫌疑人,他们认为他锁上房门并编造一堆怪诞的谎言来妄图掩盖事实,把罪责推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犯人’身上。
      真好笑,难道是因为他们就是这样靠杜撰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神美化自己腐朽的思想与行为,才会认为他与他们一般无二吗?
      滉星尽是讥诮地扯了扯嘴角,“真蠢。从家里离开没一会我就碰到了你,后来又一直和稻星一起行动,就算你们不信任稻星,澜光也可以作证!再说了,我有什么理由杀害自己的妈妈?你口口声声说只是想平息风波,但真正认为我清白的又有几个人?说什么等事情落定就会放我出去,那时候出去还有什么意义?!真到了那时候,我不仅失去了最后的立足之地,还要背负杀母的罪名,眼看着犯人逍遥。你我都清楚,根本不会有人把我的话当真,就算出去之后我抓到了那名犯人,又还有人会相信吗?到头来,受到苛难反而是我,我会在这个该死的地方错过一切……”
      “蠢的是你,这种时候再怎么逞能也只是徒劳。”时旭冷眼注视着滉星,“我再说一遍,你只需要安分地待在这里,我会把事情查清楚。两起事件先后发生,其中少不了某些关联,为了我自己,我也会试着去相信你的话。”
      滉星一愣,这才记起时旭也背负着与自己相同的嫌疑。他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前一秒像狂风骤起的自己让他羞愧万分。
      气氛逐渐平静,时旭收回眼神,没有再停留下去的意思。
      滉星想从他嘴里问出更多有关妈妈的信息,但他知道多余的言语只是徒劳。时旭向他阐述了犯罪现场的详细状态,有关妈妈的状况却只字未提,明明从伤势上能判断出重要的线索,例如凶器和死亡时间,这些都能为排查犯人提供帮助,所以到底有什么理由让时旭选择缄口不言?是从这些方面得不到任何进展?还是单纯不想告诉自己?
      眼看房门即将关闭,滉星顾不上思索,慌忙喊道:“等一下!”
      喉咙突遭剧烈拉扯使他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原本就沙哑喉咙在饮下热粥后好不容易缓解了些许,这下算是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了。
      滉星拍着胸脯帮自己顺气,双眼被泪花模糊之间瞥见门口仍留着一道缝隙,那道倾斜而下的细长光束此刻像洒落在佛祖身上的光辉一般充满希冀。
      滉星用嘶哑的喉咙吐出干裂的声音:“我的钥匙不见了。”
      尖锐的摩擦声在房间里回荡,刺得滉星心头一紧。时旭从门后露出半个身子,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滉星。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可能掉在了火场里,也可能是别的地方,我没注意到……昨天半夜,被关进这里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发觉,我不知道它会不会被某个人发现捡走……”滉星声音发虚地补充着,不知是因为喉咙的疼痛,还是心里的底气不足。
      “我会帮你留意,但丢了的东西不一定能失而复返,不要太期待。”
      滉星下意识紧抿着唇,眉间的沟壑加深,仿佛把心底的烦躁全刻了出来。
      “它对我很重要……”他犹豫着,话锋忽然转了弯:“如果不能见稻星的话,至少让我见一见父亲!”
      “我不想把话翻来覆去地说。”
      “我只是想看看他,确认他是否安好。”
      时旭眼神空冷,如同隔着一层冰湖,遥遥望来。
      滉星心里一紧,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少耍小聪明,我知道你对你父亲的态度。”宛如法槌的最后一击,时旭的声音落下便是定论。
      门关上了,滉星眼睁睁地看着光束湮灭。
      他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腿,昏昏沉沉地想着之后的打算。
      囚禁他的地方正是原本关押笠阳的小屋,这间屋子里空无一物,唯一的窗无法供人通过,且位于无法轻易够到的高处。那扇破旧的木门乍一看似乎能靠蛮力破开,但在他进来后,房门外加装了一道插销锁,他清楚地听到挂锁上锁的‘咔哒’声,想要突破尤其困难。
      他身上的物品都被搜走了,除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把钥匙,他以护身符为由要求搜身人员留下了它。也许他可以等体力恢复后试试能不能从门板突破,那道门经历了长久的风吹日晒,或许早已脆弱。他无法靠蛮力让插销的金属杆断裂,但被岁月侵蚀的木头就不一定了……
      “滉星,滉星——”
      滉星被某人的呼唤声叫醒。
      他迷茫了一会,渐渐从身处环境中回忆起了全部,反应过来时旭之外的某人正在那扇木门之后呼唤他后,他立刻起身凑到门板上,用仍然发痛的喉咙回应着:“我在……我在这里。”
      “你还好吗?有没有吃过饭?”
      滉星从声音分辨出门外之人是羽烁,不禁感到讶异,他和羽烁平日算不上疏离,但也绝不密切,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特地赶来的人反而是她?
      “嗯,我很好,时旭……时老师有给我送饭。”
      门板之后异样地停顿了一会,“我听说了你的事,所以……”
      滉星能从犹豫的语气想象出羽烁为难的表情,她一定是在顾虑自己的感受。
      “不用担心,我没事。”寥寥数语太过苍白,滉星又补充道:“时老师说我很快就能出去,所以不用担心……父亲会帮妈妈料理后事,所以……”
      越说越沉默,在安慰人这一方面滉星从来都一窍不通,更何况要靠美化自己憋屈的处境才能起到安慰作用。
      又是一阵停顿,羽烁说:“炽佳突然死了,笠阳和你又先后被关,流火在家里大闹一通,被祖母罚了禁闭,夜森……到处都找不到他,一直作伴的人突然就只剩下我和双胞胎……三天后就是祭典,那对双胞胎年龄尚小,我被要求在献祭仪式上掌刀。这本来是落不到我头上的职责,长时间以来,我都没有受过相关的训练,突然要我担当此任……”
      滉星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在笠阳和他之间,拥有掌刀经历的他更适合作为她此刻的指路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其实……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训练。曾经在你家的白事上我见过你帮父母宰杀牲畜的模样,动作干净又利落,挥击的力量不比任何人差,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大家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剩下的那个,而是你本来就有那个能力,村里当然有其他未满十八岁的人员,没有选择他们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滉星没有别扭地放轻语调,他所说的本就是他认为的事实。
      羽烁有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宽心滉星并不知晓,她沉默片刻后就将话题调转了方向:“我不能停留太久,这边有人看守,我借口向你讨教才从时老师那里得到片刻对话的准许。他不让我说太多,我只能告诉你稻星正在想办法让你回家。”
      滉星一惊,“外面有几个人看守?”
      “两个,主要是在祭典前阻止有人闯入祠堂,有人靠近这间小屋时会离开一个看守这边的情况。他现在在我身后,大概两三米的位置,放低声音他应该听不到我们的对话,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转告可以告诉我,但尽量简短些,如果长时间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他会起疑心。”羽烁压低声音说,滉星从内能感受到门板外多了几分重量。
      他本就发哑的声音没有放更低的必要,但谨慎起见他还是将音量放到了只有羽烁能听清的范围:“稻星检查过我妈妈的遗体吗?他有没有告诉你情况?”
      “我不清楚……”
      “告诉稻星来见我。”
      “滉星!”羽烁声音低沉,却一字一顿地咬出滉星的名字,“稻星有很多要忙的事,而且时老师盯着他,他不可能有机会溜走。”
      “你只要告诉他,他会想办法的。”
      羽烁似乎被滉星的执拗折服,妥协了下来,“还有别的吗?”
      “你刚才说夜森不见了,什么时候,谁发现的?”
      羽烁突然恢复音量:“昨天傍晚,直到火灾发生村长被叫走时他还在家里,今天一早我到村长家去找他,他家里人找遍整栋屋子都没有他的身影。村长离开时把他锁在了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后来他家人喊过他几次,虽然没有回应,但确认房门是锁着的也就没太在意,谁知道他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
      又是该死的门锁——滉星愤愤地想着。
      他听到门后的陌生男人对羽烁嚷嚷着什么,大概是被他们的谈话给吸引了,只听羽烁匆匆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滉星。”
      “我知道了,最后再帮我给流火带句话,就说——钥匙不见了!”滉星听到了远离木门的脚步声,为了让羽烁听清他的话,他只能扯着反复受创的喉咙大喊。
      那阵沙沙的脚步声骤然朝着相反的方向袭来,滉星连忙离开门。
      “砰”地一声巨响,门板震得直颤,铁锁发出尖锐的撞击声,男人扯着粗野的声音大骂:“安分点,小野种!!”
      空气沉默了几秒。
      在那几秒的寂静里,有人茫然,有人得意,有人积蓄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更加沉闷、更加猛烈的“砰砰”声一阵接一阵地响起,像鼓点把屋子敲成了战场。滉星一脚接一脚地往木门上踹,每一脚都带着十足的怨气,根本不理会门外男人的谩骂。他踢得气喘吁吁,年老的木门却震颤着恢复静止,纹丝未动地挡在身前,仿佛故意向他昭示他的猜测有多天真、多愚蠢。
      他喘着粗气,贴着门,手指钉进木纹,从喉间挤出干涩而冷的声音:“总有一天宰了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门后的游戏》 欢迎感兴趣的读者留下来翻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留言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