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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祭杀篇 静③ 死亡分析 有肢解等描 ...
“咔哒——”
金属的碰撞声突兀响起。
“咔哒——”
锁舌的弹回声响起。
“吱呀——”
木门与地面的刮擦声响起。
风灌了进来,滉星的五感渐渐苏醒。
“滉星?”推门者试探着呼唤。
滉星分辨出来者,这才从门后的阴影里现身。
站在门与门框之间的狭缝里的是流火,那个跟滉星一般年纪,性格却截然相反的少年。
滉星没想过推开这扇门的人会是流火,他想过稻星、夜森,甚至是笠阳,唯独忽略了流火,但最终却偏偏是他。
月光照耀着流火的后背,在他身前洒下阴影,滉星看不分明他的神情。
“看守呢?”滉星问。
流火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回应:“睡着了。”
滉星用手势向流火示意先离开,走出小屋后不忘把门重新锁上,这样一来在明天午饭之前就不会有人发现他逃跑了。
“钥匙从哪来的?”滉星问。
“从看守身上偷的。”
滉星思索一二,从流火手里要过钥匙。
“你先走,找个没人的地躲起来,我马上就来。”
流火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还是给咽了回去。
看着睡熟的两个男人,滉星有气要出,但不会蠢到选在这种时候。
依流火的性子,从看守身上偷走钥匙需要莫大的勇气,他不会再冒险让流火去还回,还是自己亲力亲为更保险,即使不慎被发现,也不会牵连到流火。
他跨过男人歪倒的身子,将钥匙轻轻放到其中一人摊开的掌心里,确认男人没有被这番动静惊动后,他一边警惕着男人的变化,一边将钥匙圈套入男人的食指。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审视了这两张脸,将他们的特征烙进记忆里,然后迅速撤离。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向流火询问钥匙属于哪一个男人,是放在兜里还是挂在腰间,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个松懈的蠢货从美梦里苏醒后会误认为指间的钥匙是从另一人或自己身上不小心勾下的。
滉星走出祠堂一段距离后开始奔跑,拖着绵软的双腿在月光下拼命狂奔。脚步在沙石上急促地响着,影子被拉得极长,在树与草丛间跳跃、穿梭。
流火的声音混杂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缓缓减速,在身后杂草丛的阴影里与流火汇合。
滉星的呼吸的像野兽般粗重,流火畏缩地握着双手,一言不发。
滉星:“我妈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流火摇了摇头。
“稻星在家还是诊所?”
“我看到有人去他家送饭,他应该不在家。”
“我要去见他,我就不信时旭连睡觉都盯着他!”
流火怯怯地瞄了眼滉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怀疑你,但我什么都没说。”
“谢谢你。”滉星抿着唇,心情也跟着别扭了起来。
“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滉星像流火一样,突然无法再直视对方。
他明白流火的意思,但他不需要流火为他做任何事。
两人之间的沉默无止境地蔓延着,虫鸣声在四周此起彼伏,他们不约而同地望着地面,各自心事重重。
“你把我放了出来,这就已经足够了。”滉星慕然开口。
流火摇了摇头,“这是朋友之间的情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说的是,我身处困境时你救了我,我理应在你处境相同时伸出援手。”
“我还没弄清楚全部,所以……”
“没关系。”流火紧绷的身体猛地松了下来,他淡淡地笑了笑,“我不会妨碍你,我只希望你不要冲动。”
留给滉星的时间不多,他急需进行下一步行动,但是,关于流火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他现在该回家还是和自己一起行动?
“你从家里溜出来不会惹上麻烦吗?”滉星问。
“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事。祖母原本把我锁在房间里,后来我服软认错,她就打消顾虑恢复了我的自由。”流火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稻星,只要在黎明升起前回到家里就没事。”
滉星同意了。
他和流火借着月光潜行,从偏僻的小径东拐西绕到诊所门前。诊所的窗户里透出一层被布料遮挡的光,滉星让流火去敲门,自己则躲在房后的阴影里静静窥探。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这么?”出来应门的是稻星,他诧异地打量着流火。
“我身体不舒服。”流火的视线越过稻星,在房间里四处寻觅。
稻星意识到流火的不对劲,他从门里探出身向外张望,身形忽然一怔,又退了回去,侧过身让流火进入。
“进来吧,我帮你看看。”
关上门后,稻星连忙绕到窗前打开窗户。
一双警惕的眼率先露了出来,紧接着,滉星翻进屋内,他迅速锁紧窗户,拉严窗帘,为避免影子暴露自己盘腿坐到了地板上。
滉星将食指放到唇边,示意他们小声一点,“时旭没跟着你?”
“原本是要在这住下的,但被村长叫走了。”
稻星也想就地而坐,腿刚碰到地板就被滉星瞪了一眼。滉星指着椅子和床,示意稻星和流火不必跟他一样掩人耳目。
两人坐下的这段时间里滉星颔首沉思着该如何发问,他感知到时旭向他隐瞒了关于妈妈的事,关于时旭为什么要隐瞒他也有一些猜测,但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话,稻星一定也会因为相同的理由选择缄口,他该如何避免这种情况?
“稻星。”滉星平稳地呼唤稻星,让他的视线与自己相交。他先是不语,抿着唇,看起来像一个轻柔的微笑,而后眼神在稻星的脸上游移,像蛇吐信般地试探:“我一直带着的那柄钥匙不见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丢的,但时旭说会帮我找回来。”
稻星深深地皱着眉,“他真的这么说吗?”
滉星干脆地点点头,稻星则像陷入一口无声的井,被沉默裹挟着下沉。
流火自始至终都像耳聋目瞎般坐在床边,只凝视着自己的脚尖,没有任何要加入对话的意思。
“你不该太信任他。”稻星只说了这一句话,但这一句话足够表明他的不悦与不赞同。
“我不知道,我只能拜托他,如果有人捡到了它,并发现它是从我身上掉落的,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太阳了。”
稻星张着嘴,反驳的话已经涌到了喉头,却被滉星一个噤声的动作给堵了回去。
“我不清楚他们要关我多久,时旭甚至不让我见我父亲,我不清楚父亲是否经受得起这么大的打击,不清楚他现在的状态,甚至不清楚妈妈的情况和她会不会被安葬。”滉星的声音变得柔软,眉间的倔强渐渐褪去,“我失去了至亲,往后的日子里我甚至不知道该依靠谁。父亲总是抱持着期望,他不愿去理解我,我没办法像其他人一样装聋作哑地生活,你应该明白我吧,稻星?”
在滉星热切的注视下,稻星缓缓地点了点头。
“只要这一切都了结我就会离开,如果我们一起离开、互相扶持的话,一定可以在外面的世界有一方安居之地。”滉星说。
“我、我……”稻星结巴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稻星的心绪在滉星亮晶晶的眼睛的注视下变得纷乱不休,他的理智在拉扯,情感却先行一步,于他而言,这是他万般苦寻都不曾寻到的机会,他一直渴望、想补全的东西就在眼前。
“我没有时间了,如果看守中的某人起夜发现我逃跑的话,我一定会再次被抓回去。时旭不愿意告诉我妈妈的情况,但他们一定让你检查过她的遗体。”滉星的声音很低,透着压不住的急切。
稻星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滉星,接下来我说的你仔细听,不要发问,也千万不要失去理智。”
说完这仿佛宣言的忠告,得到滉星肯定的回应后,稻星开始讲述:“首先是死因,我在她的身体上先后找到四处明显创伤。第一处是后脑由钝器留下的敲击伤,第二处是脖颈上由锐器造成的完全切断伤,第三处……是上肢体的胸腹联合贯通伤,也就是从胸腔直达腹腔的切割伤,第四处,是十指的锐器离断伤,十指皆由中节切断,刀口统一与第二指节分割线重合。”
稻星摊开自己的手掌示例,左手食指分别划过右手食指靠近指尖的第二条褶皱与拇指的第一条褶皱。
“第一处创口具生活反应,属生前伤,第二、第三处创口不具生活反应,第四处则具有两种情况,左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分别属生前伤,其余六指则为死后切断……”稻星张了张摊开的手,又慢慢合上,不知道该放哪里似地悬在空中。
他观察着滉星的微表情,继续说:“我不能轻易动她的尸……遗体,只从表面进行了初步分析,死因可推测为脑部重击导致的颅内出血或延髓损伤。我没办法进行更精确的判断,延髓严重受损的情况下伤者通常会立即死亡,颅内出血则会在初步昏迷后数小时甚至数天后致死。也就是说,死因受拇指、食指与脑后受创的先后顺序影响,如果食、拇指创伤在先,可推测死因为延髓受损,如果食、拇指创伤在后,伤者至少存活至颈部或胸腹的伤口发生之前……”
“她的遗体受高温破坏,我很难判断死亡时间。现场遗留大量由第二、第三创口引发的血迹,创口只能是在死亡的极短时间内出现的,根据火灾初期你进入时观察到的血液状态来看,可初步推测她至少已死亡1至2个小时。”稻星的分析告一段落。
“她的面部状态不能作为判断依据吗?”滉星终是没忍住,发问的语调颤颤巍巍地有些走调。
“不是不能,而是很难。你把她带出来之前她就处于暴露在火灾之中的状态,外表多少发生了变化,况且死亡时间的判断依靠的是全身的变化,我已经结合多个指标做出了我能力范围之内的判断。”
“你需要解……”
滉星话刚出口,就被稻星厉声打断:
“滉星,我说过我不是专业的,在这种地方我连趁手的工具都没有,只能从各种特征里东拼西凑出一个结果,况且……遗体的情况太复杂了,干扰因素又很多……”
滉星不甘地接受:“我知道了,她的断指遗留在现场吗?”
“嗯。”
“在什么地方?”
“…………”
“在什么地方?”滉星加重语气重复追问。
稻星回避道:“我说过,你只要听,不要发问。”
滉星用通红的眼瞪着避开他目光的稻星,咬紧的牙关在狠狠打颤。
“我们一起赶到白房子前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一个倒下的人影,她的假肢从腿上分离了……我进去时,她俯卧在地,假肢就倒在身边,那时周围都是火焰,我被眼前的状况搞得心烦意乱,所以没有去细想,但现在,我清楚地记得她穿着一条连衣长裙。”滉星没有继续说下去,把目光放到了沉默的流火身上,“流火,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流火身体一颤,看看稻星又看看滉星,畏缩着开了口:“如果假肢是在滉星妈妈倒下时分离的,应该会留在长裙内,而不是倒在身边。再说,滉星能从一个模糊的影子里分辨出‘假肢分离’这个信息也很奇怪,平日里,滉星妈妈总是穿着长度及脚踝的长裙或宽松长裤,我觉得她可能是有意掩饰自己的假肢,火灾那天也不例外。照常理而言,在有一层布料遮挡的情况下从影子并不能看出假肢的形状,顶多只能看到布料被拉扯形成的大块阴影。那天晚上,从滉星的视角看到的应该是一个上身呈人形、下身变形扭曲的黑影,而不是从人形黑影上分离出一段肢体的影子……况且,刚才稻星哥说滉星妈妈的胸腹有一道剖伤,我不知道那道伤到底有多深,但如果那个倒下的影子是滉星妈妈的话,应该还有别的东西……我是说……”
流火唇线抿得很紧,眼神躲闪,面上逐渐显露难色,想说的话实在难以说出口。
稻星的脸色也越来越复杂,他们不约而同地窥探着滉星的情绪。
“那个黑影是妈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个问题只有你能告诉我,稻星。”滉星恳求着。
“那是……我……”稻星的食指不自觉敲打起膝盖,面对滉星脆弱又咄咄逼人的目光,他再怎么逃避也会觉得心中一阵刺痛。
他看着滉星长大,听着滉星从天花乱坠的想象讲到无可奈何的现实,曾经有段时间滉星不再亲近他,只远远地冷眼看着,偶尔还会露出憎恶,那对他而言宛如凌迟般残酷。
他费心费力、一点一点地重修他们之间的桥梁,终于,在悉心地付出下他们变得更加亲密无间。他满足于这种亲密,他会成为滉星遇到挫折时的依靠,听滉星倾诉不为人知的秘密,为黄线规划最有利的解决方案……滉星待在他身旁就像在只有自己的房间里一样安心,这就好像他们之间的亲密不止于友情,而是一种彼此映照,被看不见的‘红线’牵引捆在同一个梦境中的……注定的牵连。
但是,他搞错了一件事,不,或许他是被欺骗的。
他曾以为滉星和他一样,他将自己的缺失尽数弥补到滉星身上,直到那场漫天的大火烧毁了他的一切错觉……
常常不知道内容提要怎么写,突然发现很适合写预警,所以把一些提示放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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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祭杀篇 静③ 死亡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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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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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