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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祭杀篇 始⑧ 三声爆裂之 ...
脸颊感受到强烈的灼痛,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后拽住滉星的手臂,阻止他无异于自寻死路的行为。
“滉星,别冲动!”稻星劝阻道。
此刻,稻星心里也没底。在那片烧得猛烈的大火之中,一抹格格不入的黑影从窗户里闪过,他只依稀辨认出那像是人的影子,但他清楚地听到了滉星的喃喃自语。他不清楚滉星是怎样仅凭一道模糊的残像就认定那是他妈妈的,更不清楚如果那真的是人是否能在火海中生还,他只想阻止滉星自寻死路。
滉星死死盯住曾有人影忽闪而过的窗口,那道影子骤然滑过,快得让人以为只是错觉。他也曾怀疑那只是什么东西倾倒,形状像人体罢了,可他绝不会看错,那道瘦小身影上有他妈妈才有的特征。
滉星八岁时,妈妈从山坡上跌落造成严重摔伤,左腿坏死不得不截肢。那时村里没有能够处理这种情况的人手,父亲再三苦求才得到带妈妈寻医的机会。
他们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滉星被寄宿在稻星家,一天又一天地数着日子,数到他终于厌倦时父亲才带着妈妈归家。
滉星十岁前,妈妈没有完好的行动能力,只能靠着拐杖在家附近活动。有一天父亲兴高采烈地回家,他交代滉星照顾好自己,便又带着妈妈离开了。
这次依旧是长时间的等待,长到让滉星担心会被抛弃。
再次归家的妈妈有了一条新腿,像某种不真实的梦一样,她安然无恙地站立行走,好似从未有过缺失。
那道像烛火摇曳消散的漆黑身影缺失了左腿——严谨地说,是在从视线边缘掠过时,左腿从身体上分离了。
滉星再三确认这是现实而非噩梦,在白色建筑一楼左侧,设为休息室的房间里,确实有一个面向西墙,左侧身体正对窗户的人影转瞬即逝。
“稻星,去从流火家的水井拉一条管道过来。”滉星不由分说地甩开稻星制止的手,抢走在边缘扑救大火的某人的水桶。
一桶冷水从头浇灌而下,带着凉意的水流过五脏六腑,抚平几分心底的躁动与不安。
再次看向那栋燃烧的建筑时,滉星眼中只有只有异常的坚毅。他拉起湿透的上衣掩住口鼻,躲过稻星冲进火焰之中。
庭院的火远没有房子烧得旺盛,他穿行在火焰的空隙之间,能感觉到紧贴皮肤的水分正在被烘烤蒸发。
很快,他来到水井前。
丢弃在井边的木桶并没有被燃烧,他一把抄起桶从井里打水。接连向四周浇空几桶水后,他再次从头顶浇下一桶井水,汗与井水混杂着从脸颊滴落,视线有些模糊,但他顾不得擦拭。他重复取水的动作,提起盈满水的桶后并没有进行浇洒,而是环顾四周。
庭院铺的是石砖,照理说不会轻易燃烧,视野四周的火势分布十分不均,有的地方一桶水便能压下火焰,有的地方则效果有限,甚至因为泼洒的水让火焰扩散。
澜光说得对,要压下火势会很困难,如果有人早一点发现、早一点采取有效行动的话说不定会成功。
依现下房子的外部燃烧状况来看,滉星想要进入所面临的风险比冲进庭院多了太多,房子里到处乱窜的火苗会让通行变得不可预料,越烧越浓烈的黑烟终究会随时间流逝呛进气管,让他窒息,那根脆弱的房梁也不知会在哪一个瞬间坍塌……
干涩的喉咙上下动了动,滉星毅然决然地迈向那栋让他深感不快的建筑。
前门的两扇窗户依旧紧闭,两道木门也与先前所看到的那般原封未动地闭合着。滉星将手中的水桶朝着木门泼洒,试着推了推门,锁与扣沉闷的碰撞声响起,两扇门之间再次显露出一道狭缝。缝隙内的景象并无异常,与早些时候的唯一区别就是多了燃烧的火焰。
滉星没有多停留,迅速转移至左侧窗前。室内的旧沙发正在被火焰蚕食,找不到出路的烟雾聚成团拥挤在有限的空间里,滉星看不到黑影的真身,在那块曾出现异常的空间里,此时此刻,他甚至找不到一点与先前有异之处。
呼出的气体越来越滚烫,滉星的大脑也逐渐变得迟钝,抹了把额头的汗后,他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是他没法从窗外窥视到的死角。
他本想慎重些,看清屋内的状况后再决定是否闯入,但现在,他只有一个选择。
都走到这一步了,要是没彻底清楚所发生的一切,那他就只是个鲁莽的白痴。
窗户被锁上了,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用锋利的刃朝玻璃刺去。
窗面瞬间爆成一张细碎的蛛网,热气透过裂口吐息般涌向外界,刀锋还留在缺口里,反着光。他继续向匕首施力,匕首刺穿的瞬间,碎片四散,指尖被划伤留下微薄的血迹。
越过那扇窗前,滉星在心底祈祷了无数遍,他希望那道黑影的真身并不符合他的猜测,即使一切都只是幻影也无所谓,他绝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妈妈,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脚底触地时传来一阵怪异的黏稠感,像是踩进破碎的果肉里,湿腻而黏滞的水声让人浑身发凉。
滉星胃里翻起一阵恶心,不消向下看他也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那股铁锈般的腥味比呛鼻的烟味更浓郁,整间屋子就像金属溶进热汤般,腥甜又黏腻。
即使再有不适,他也忍住了逃脱的欲望。
兴许是脚下液体的原因,火焰绕开了这片空间,停留在原地比另寻一处落脚地更加安全。
视线向下移动,身前的水泥地板上铺着一滩鲜红的液体,它在火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让人无法忽视。
滉星转动身体,将视线放到窗户下方的空间里,只是轻轻一撇,瞳孔便不受控制地紧缩。眼前的一幕荒谬得不可思议,却真实地存在于视线中。
那具瘦小的身体俯卧在地,身着一件卡其色的棉布长裙,假肢安静地躺在她身边。
滉星看不清她的面貌,并不是她俯卧的原因,而是她脖颈上方空无一物,只有一个诡异的空口。平整的切口下汇聚着血液,断面的皮肉与骨骼清晰分明,边缘的血迹已经凝固,在火舌的舞动下,猝然张开的裂口好似一张无法合拢的嘴,扭曲着想要宣泄,却只有沉默,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让他心胆俱裂。
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身形及熟悉的服装时,世界仿佛被倒置,视网膜上不断跳跃的色彩与耳朵里回响的噪音瞬间失衡,心口的惊惧如毒蛇般攀住喉咙,他几乎要被自己的悲鸣撑破胸膛,喉咙却僵硬得发不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此?
为什么?为什么遭受这种对待的是她?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滉星再无法克制情绪,那情绪猛烈到几乎扭曲了他的面容。他止不住地流泪,泪水滴落在地,与血液相融,就像愤怒与痛苦在他体内交汇。
他从未有过这种钻心的痛苦,像灼热的铁钉钉进骨头,从每个关节传来绵长而撕裂的痛,又像无数冰冷的蛇缠绕住灵魂咬噬,将他整个意识推向崩溃的边缘。
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拼命地挽救局面,它撕开纠缠的情绪,向滉星抛出疑问——是谁杀害了她?
滉星揉着赤红的眼,想止住泪,却只将眼变得更加红肿。
不管有什么理由,那个犯下罪行的混蛋都休想逃脱!
滉星深知仇恨并不能让妈妈复生,可他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有人在对她犯下残酷的恶行后依然能够潇洒在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他的愤怒需要发泄。
不久前他和稻星一起到村公所,这栋建筑毫无疑问地上着锁,那时他从窗外查看过每一个房间,没有在任何角落发现人的踪迹,所以妈妈是在他之后进入村公所的吗?她为什么目的而来,又是如何进入的?
滉星没办法一直停留在此悠悠地思考,火焰的炙烤让肌肤逐渐升温,他感到呼吸越来越紧促。
他需要离开这,但妈妈呢?他有办法将她带出去吗?
滉星看了看地上的人,左右为难间无意瞥见房门,‘T’形的插销正安稳地嵌入插孔中。他疑惑地眨眨眼,又确认了一遍,木门上下的两道插销确实将房门锁死,那意味着在窗户被打破前这个空间是完全封闭的吗?
门究竟是怎么锁上的?是妈妈自己锁上的吗?如果是她将自己反锁在屋内的话,她又是怎么被杀死的?
还有一个让滉星最为困惑的问题——妈妈的头去哪了?
正当他被困在疑惑编织的迷宫之中时,突然炸响的爆裂声吓得他缩紧脖颈。他慌乱地寻找声音的源头,直到瞬间蔓延开来的惊惧有所平息后,才发觉声音来源于被门板割裂的另一方空间。
他熟悉那道声响,和他破窗时的窗户碎裂声十分相似,问题在于,那声音是人为,还是烈焰所为?
那名犯人应该不会蠢到把自己置身于火焰的包围之中,但是,如果这场大火和杀害妈妈的犯人并无干系,犯人只是潜伏在村公所内杀人后被困,这种可能性会不会存在?
滉星不想再思考这些繁琐的事情,越是想捋出头绪,一条条线索便越是缠绕得杂乱。他都走到这一步了,目睹了永生难忘的场面,而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个毫无能力的婴儿一样哭泣,他已经受够了!
不顾火势的威胁,他追着那声音冲出房间,大厅的火焰分布更加密集,几乎没有留给他钻缝子的机会,他小心地躲闪着,裸露在外的肌肤不可避免地受到灼伤。
从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被一扇铁门隔绝,铁门紧紧锁死,滉星又依次去检查其余三间房间,其中有两扇房门无论怎么推也推不开,只有休息室对面的接待室他轻轻一推房门便大敞开。
他所处的位置能够清楚地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收入眼底,要说房间里最大的异常是什么,那绝对是在扫视到它的第一个瞬间就像黑洞般让他的视线牢牢吸附在上的——那颗丢失的头颅。
她安静地闭着双眼,火焰的影子在她的脸颊上跳动,时而明亮、时而晦暗,像某种妖异的物质,半真半幻。
滉星极少能看到她如此安稳的睡颜,在他的记忆里,她蹙着的眉即使是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动,仿佛梦里梦外她都充满忧患。而此刻,她看起来是如此安宁,那些她所烦恼、担忧、困扰的一切都化作无形,她再不用忍受时常发作的幻肢痛,也再不用忍受家人之间的异常,装作无事发生,坚强地掩饰着平和下早已溃烂的某些东西……
滉星走进屋内,脱下上衣。
她被放置在空无一物的办公桌上,面朝房门,仿佛随时在等待一场无声的迎接仪式。
滉星小心翼翼地托起她,动作极轻,指尖却在发颤。她被自己缝制的衣服包裹,被自己孕育的生命拥在怀中,带着虔诚与怜惜,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般。
第三声碎裂声炸响,滉星与她一同离开那栋令人生厌的建筑。
肌肤上的刺痛与热意难以忍受,滉星无法去查看房后的两扇窗是否完好,也无法带走妈妈的身躯,他感觉四肢越来越麻木,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早已流不出泪,映照的一切都那么模糊。
妈妈被她护在双臂之中,靠近他越跳越急促的心脏。
模糊的景象中浮现出跳动的色块,紧接着是一大片阴影,一个挤一个,像野猫毛发下的跳蚤一样。
“滉星!”其中一个向滉星靠近。
滉星听不清楚,好像嗡鸣之中突然泛起一阵不和谐之音,模糊、变形。
“你没事吧?村里的水泵实在是稀少,我跑了好几家都没借到。村长已经让人四处去问了……”声音截然而止,又响起了更刺耳的,“拿水过来!”
滉星灼伤的肌肤被凉水冲洗,他眨着沉重的眼皮,看着画面的轮廓摇晃,蒙在眼前的雾时散时聚,霎时开始剥落,景物的形状与光影重新聚拢,色块开始凝结,清晰的画面逐渐在眼底铺展。
他的面前递着一捧清水,稻星催促他饮用一小口。
滉星机械地照做。他观察着眼前的情况,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不少人手里都拎着水桶。似乎是觉得救火无望,他们都停在安全距离外,用神情各异的双眼四处乱瞟。
与稻星一同凑在滉星面前查看的是澜光,他好像一直停留在此处。
“有人从房子里出来吗?”滉星声音嘶哑地问。
澜光和稻星半是疑惑、半是惊讶,矢口否认没有其他人出来。
“滉星——”
这次,滉星听清楚了呼唤他的声音,并分辨出那声音属于谁。
滉星没有回应他,只将怀里的人护得更严。
父亲喘着气跑到滉星面前,与稻星复杂地对视过后,他扶上滉星的肩,将滉星每一寸都仔仔细细查看个遍。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嘴里念叨了几遍,父亲语调一转,严肃道:“我说过很多遍,让你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你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滉星依旧不说话,他回首望着大火中的建筑,烈焰的倒影在眼眸中颤动,像一场无法熄灭的狂舞,蜿蜒、扭曲,透着妖异的节律。
父亲追随滉星的目光,想弄清状况,无功而返的视线在某个瞬间接触到滉星怀中的物品,像是被神秘的磁场吸引般,他愣神地注视着它好一会,问:“这是什么?”
父亲的疑问让三道目光齐齐落在怀中之物上。滉星半张着嘴,仿佛时间停滞,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妈妈。
这章之后始之章结束,下一章是七人组的拌嘴!(?>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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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祭杀篇 始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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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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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