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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过是些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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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把马车拴好。”马车刚停稳,姜棠纵身跳下车,脚步轻快地往里跑,话音落时人已钻进醉红楼的大门,转瞬没了踪影。
沈织立在巷口望着敞开的楼门出神,腊月寒风卷着楼内脂粉浓香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向二楼围栏,几名女子身着薄纱罗裙斜倚栏杆,巧笑顾盼招揽路人,艳色如花。
她尚来不及细看这京城第一花楼全貌,门口龟奴便不耐烦挥手驱赶:“去去去,别处待着!”
沈织只得驱马绕往后院,将车牢牢拴在木桩上,折返巷口远远眺望四层红瓦高楼。夕阳落在黑底金漆牌匾上泛着柔光,院墙阻隔,看不真切内里光景。
与此同时,刚踏入楼门的姜棠立刻迎上谄媚热情的招呼:“这位公子,里边请!”
一名满身华贵、妆容浓艳的妈妈桑快步走来,堆笑的脸上挤出道道皱纹。她走到姜棠身侧,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失神。
她在这醉红楼待了大半辈子,见惯了各色俊男靓女,可这般清雅秀丽的“公子”,却是头一遭遇见。那眉眼清透,肌肤莹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朗,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娇柔,这般容貌,即便生在女子身上,也足以令人妒忌。
“公子,可有看中的姑娘?”妈妈桑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扫过耳廓,亲昵的距离让姜棠猛地后退半步。
姜棠刻意压低声线问道:“柳小姐在吗?”
妈妈桑闻声朗声大笑,引得满堂客人侧目:“原来公子是冲柳儿来的!可惜柳儿今日有约贵客,不便单独待客。不如瞧瞧梅儿、月儿,个个才貌双全,公子有任何要求尽管吩咐!”
“不必了。”姜棠淡淡摇头,语气坚决,“备一间三楼雅间,上一壶好茶即可。”
这话落,身后传来细碎失落的叹息。楼内不少姑娘早已留意到这位容貌气度出众的公子,满心盼着能近身相伴,谁知他只求一间房、一壶清茶,众人难免失望。
姜棠走入雅间,第一时间推开窗,目光锁定一楼正中乌木高台。高台覆着一层朦胧白纱,帐外立木牌,单单一个 “柳” 字,便是柳儿今夜献艺之处。
片刻后小厮敲门送上热茶与精致果点,躬身询问:“公子可有别的吩咐?”
“柳姑娘何时登台?”
“回公子,还要大半个时辰。”
姜棠没有再开口,放下茶杯,起身将房间里挂着的红灯笼,轻轻挂在了窗边。她抬眼望去,只见二楼每一间雅座的窗边,都挂着这样的红灯笼。
姜棠放下茶杯,取下房内悬挂的红灯笼,轻轻挂在窗边。抬眼望去,二楼每一间雅座窗沿,都悬着同款红灯笼。她合上窗,唤来门外守着的龟奴:“楼里可有擅抚琴的姑娘?”
“有有有!公子稍候,小的这就去寻!”
龟奴刚踏出房门,等候在外的姑娘们一拥而上。
龟奴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开口:“都安分些!姜公子只要会抚琴的,其余人先散了。”
姑娘们闻言四散,就剩了几名怀抱古琴的姑娘喜出望外,匆忙补匀胭脂,规规矩矩立在一旁等候。
不过半炷香,龟奴领着五位姑娘推门而入,女子们自觉排成一排,眉眼温婉含情。
“公子,可有和您心意的?”
姜棠淡淡扫过一圈,随手指向最外侧一人:“就她。”
余下四人失落行礼,随龟奴轻步退去。留下的女子上前敛衽一拜,声线柔婉:“小女竹儿,见过公子。”
不等姜棠开口,竹儿径自落座,提起茶壶斟满茶杯,递到她唇边,肩膀顺势往她身侧靠:“公子请用茶。”
“放桌上便好。” 姜棠微微侧身,轻轻挪开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语气疏离平淡。
面对姜棠的拒绝,竹儿毫不在意,掩唇轻笑:“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弹个你拿手的就好。”
竹儿没有动身取琴,反倒身子一倾往她身上贴来,指尖有意蹭过她衣袖。姜棠骤然僵住,猛地起身蹙眉,语气带上愠意:“我让你抚琴,你这是做什么?”
竹儿望着她动怒依旧斯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眼底满是玩味:“公子莫不是头一回来醉红楼?” 说罢才起身走到门边,抱起古琴放回桌案。
“问这作甚?”姜棠偏过头,神色仍带着不悦。
“只是瞧着公子眼生,随口一问。” 竹儿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琴弦,细碎音声漫开,余光不住打量姜棠,心底越发偏爱这份青涩执拗。
“弹你的琴,莫要多言。”姜棠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竹儿识趣地闭上嘴,玉手轻落弦上。初时曲调舒缓悠远,似山谷松风沁人心脾,行至中段陡然转激昂,如侠客仗剑长啸,气势磅礴。
一曲落,姜棠由衷拍手称赞:“竹儿姑娘琴艺不俗。”
“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些糊口的本事罢了。”
见她态度缓和,竹儿又慢慢凑近,柔声道:“小女会的曲子数不胜数,公子还想听什么?” 说着便作势往她怀中靠去。
姜棠连忙抬手轻推,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楼下大堂。
“竹儿姑娘,那台子为何要用白纱围起?”
竹儿也并没有因为姜棠的拒绝而恼火,在这勾栏院讨生活,凭的就是这股子下作劲儿。
她缓步走到姜棠身后,伏在耳畔低声道:“公子有所不知,今日楼里来了位身份贵重的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姜棠眼中生出好奇。
竹儿笑着退到床榻边坐下,朝她招手,语气神秘:“公子靠近些,此人名号不能高声言说,恐隔墙有耳招来祸事。”
姜棠心中疑惑更甚,犹豫了片刻,还是挪步走到她身旁,缓缓弯下腰,将耳朵凑到竹儿唇边。
姜棠满心疑惑,犹豫片刻,移步弯腰凑近她唇边。竹儿刻意放缓呼吸,温热气息拂过耳廓,看着那截耳尖迅速染透浅绯,眼底戏谑更浓,直到姜棠面露不耐欲起身,才用气声,悄悄道出那位贵客的身份。
姜棠听完这话,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竹儿瞧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缓步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姜棠那半盏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喝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公子若是不信,不妨开窗瞧瞧是不是只有正对着高台的那间雅间,没有点灯?公子看完,自然就知道小女子有没有骗人了。”
姜棠连忙快步冲到窗边,猛地推开木窗探出头张望。二楼其余雅座皆是灯火通明,唯独正对献艺高台那一间沉在暗里,和周遭喧嚣热闹格格不入。她心头骤然一沉,已然确信竹儿所言属实。
就在姜棠开窗的一瞬,竹儿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小女子可有骗公子半句?”
说罢她上前抬手合上窗扇,将楼下嘈杂尽数隔绝在外。
“那间房是整座醉红楼视野最佳,规格最高的雅座,这般刻意低调,却能独占头等位置,公子该猜到里头是何等人物了。”
姜棠转过身望着竹儿,心中早有定论,却依旧难以接受,低声喃喃:“那可是当今圣上的亲舅舅,那位大人,年岁早已过了古稀。”
话音刚落,反倒轮到竹儿神色骤惊。她快步上前,指尖轻按在姜棠唇间比出噤声的手势,劝道:“公子慎言!这般话若是传入旁人耳中,你我二人都要搭上性命!”
见姜棠点了点头,她才算放心。
“权贵从无年岁之分,像那位大人的身份,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天底下又有几个女子能推拒?”
竹儿喝了口杯中的茶水,放下杯盏,在房间里抬头扫视了一圈。
“公子也为这柳姐姐点了送别灯。”竹儿的语气带着点嘲笑。
“这不是送别灯。” 姜棠下意识抬高声调反驳。
竹儿闻言笑出声,语气轻慢:“今日楼里规矩变了,不管您愿意出多少银两,这灯柳姐姐都是万万不敢收下的。”
她取过丝帕擦净指尖,重新落坐抚琴,指尖拨出舒缓小调,顺着曲调低低唱了起来。
姜棠往她身侧挪了挪凳子,眼底满是真切新奇,先前的疏离全然不见:“你竟还会唱曲?”
竹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轻声道:“不过是些讨口子的把戏罢了。”
“公子若是喜欢,小女子再给公子唱一曲。”竹儿压下心头的那点酸涩,重新扬起笑意,语气依旧温顺。
姜棠轻轻摇头,转而追问:“你自己,可喜欢抚琴唱曲?”
竹儿身形微僵,旋即掩嘴轻笑,却不肯正面作答,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
没得到答案的姜棠也是锲而不舍,特意将自己的凳子更凑近了些。
“竹儿姑娘何时学的琴?”
“刚入醉红楼那会儿。”
“和哪位师傅学的琴呢?”姜棠又问。
她在风月场沉浮多年,往来客人不是贪欢便是敷衍,从无人这般关心她学艺的过往。可在这楼里讨生活,客人问话本就无从推脱,顺从是她踏入这里第一天便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这第二课自然就是生存下去的手段。除了用这身子之外剩下的便是这取乐的小把戏了。
“是楼里妈妈亲自教的。” 竹儿定了定神,指尖轻轻摩挲琴首,藏着几分怜惜,“进了这醉红楼,琴棋书画总要略通几分。”这也是楼内女子盼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挣脱泥沼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