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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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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在楚辰彻底离开之后,才放心地瘫在了地上,她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沈织匆匆赶来,她快步上前,伸手将姜棠紧紧拥入怀中。
姜棠看着她额头和嘴角的淤青,指尖轻轻抬起,却终究不敢触碰,也不敢追问她经受过怎样的苦楚。
她闭上眼,不愿再看那伤痕,良久才哑声开口:“沈织,我们回府。”
两人一出来,顺子和小翠就牵着马车迎了上来,看见姜棠憔悴失神的模样,又见沈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二人也不敢多问,半扶半搀将她们送入车厢。
两人一路无言,回去后也只是心照不宣的直接去了西仓房。
刚踏入屋门,姜棠便扑进沈织怀中,再也无法克制,放声痛哭。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哭到脱力,直直昏厥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夜幕沉沉,屋里没有点灯,黑蒙蒙的一片。看不见沈织的身影,姜棠心里大慌,不停呼喊她的名字。
其实她刚喊第一声的时候,沈织就在门口听见了,可是一直喊到第三声,才起身推门走入黑暗。
她摸索到床边,看向半坐起身的姜棠,轻声问道:“醒了?饿不饿?”
姜棠在黑暗中摇了摇头,又怕对方看不见,低声回答道:“不饿。”
两人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之中,姜棠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她先是摸到床沿,顺着边缘探寻,终于碰到沈织的衣袖,然后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
沈织最后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有的只是深深地无奈。
姜棠没有作答。起初她以为这场赐婚终会作罢,告知沈织只会徒增烦忧。事到如今,不必她多说,沈织心中早已明了。
姜棠答非所问道:“小平也要到了婚配的年纪了,等我不在姜府了,打算送她去嫂嫂院中帮忙,嫂嫂刚诞下孩儿,院里正缺人手,待到年限一满,便放她自由出府。顺子头脑机灵,从小盼着拥有一间小铺面,你觉得他适合做些什么?小五年纪尚幼,性子憨厚踏实,我打算安排他跟着姜叔学习收账和打理铺面。”
沈织吸了吸鼻涕问道:“那小翠呢?”
姜棠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拉她坐到床边,继续说道:“她爱慕府里账房的后生多年,前些日子我还撞见那人偷偷送她吃食。她自小伴我长大,嫁妆我早已为她备好。”
沈织紧紧地握着姜棠的手,两人就在这黑暗中一起无声地掉着眼泪,谁也不曾开口埋怨也不曾开口安慰。
沈织只是小声地动了动嘴巴:“那我呢?”
姜棠听得模糊,轻声反问:“什么?”
沈织带着哭腔的声音稍稍大了一些,又问了一次:“那我呢?”
话音落下,姜棠攥紧她手掌,指节箍住她袖口。许久,才颤抖着开口:“沈织,你答应过我,要看世间山河,携一人白首,自由自在。”
话语断断续续,满是痛楚。她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沈织孤身远走,与旁人相伴终老,独留她困于牢笼。
沈织在黑暗里不停摇头,用力回握姜棠来抚慰自己此时此刻无力的心。
时光不会停滞,不会给予她们此刻永远相守的安宁。
第二日一大早,两人还是如昨夜那般对视着而坐,眼睛红肿地看着彼此。
府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阵沉缓的乐声,并非是市井的敲锣打鼓,而是钟磬相和,笙箫相鸣,音律端庄悠远。近了些,还能听到仪仗旗幡被长风拂动,簌簌作响。待队伍行至府门前,乐声缓缓收住,全场瞬间肃静。
姜正霆和姜良带着府内的男丁站在门前等候着,姜良昨日刚从兵部归府,今日皇家提亲的仪仗就到了家门口,这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特使踏入府门,拱手连连道贺:“恭喜姜大人,恭喜姜大小姐!” 身后仪仗一眼望不到尽头,数百青衣差役步履齐整,稳稳抬着那些鎏金礼匣,雕花木案,描红漆箱。
为首二人正是奉旨提亲的礼部尚书与御前总管太监。众人站定,齐齐行三跪九叩大礼。
御前总管太监掀开手中的包袱,双手展开圣旨,身姿端立,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左副都御史姜正霆,砥节奉公,居官清正。其嫡长女姜棠,品行端良,温婉贤德,今赐婚于皇次子楚辰,立为正妃。着礼部、钦天监谨遵礼制,诹吉备礼,如期行大婚之仪。
愿二姓秦晋永缔,琴瑟和鸣
钦此。
宣读完毕,众人齐齐叩首:“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长跪在地上不起的姜正霆,那宣读圣旨的太监催促道:“姜大人,别光顾着开心,快上前领旨啊!”
择良辰,奉上聘礼,以昭婚典之重,圣眷之隆,所有聘礼名目,列册如下:
赤金五百两,金锭五十枚,纹银三千两,足金喜镯一对,赤金龙凤钗一对,碧玺翡翠手镯一对,和田羊脂玉龙凤牌一对,还有数不尽的珠宝,首饰,布匹,文墨,良田,宅院。
声声通报响彻中庭。
聘礼样样成双成对,规制远超普通皇子,足以窥见楚辰求取姜棠的决心,以及皇室对这门婚事的看重。
忙至正午,仪仗方才尽数离去。父子二人对视,双双苦笑摇头。
时至十一月初,距离姜棠婚期仅剩一月。
这段时日无人敢轻易打扰,姜棠整日待在西仓房。短短半月,沈织日渐消瘦,姜棠看在眼里,却束手无策。
大婚前十日,姜棠将沈织唤至卧房,自柜底取出一只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是大量的首饰与银票。
她抬眼看向沈织:“你愿意同我一同逃走吗?”
沈织没有细问,当即就点了点头。
“姜家在城郊有些庄子,你先去暂住几日,趁机置办行囊。大婚当日,我趁迎亲混乱脱身,前去渡口与你汇合。”
沈织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姜棠自顾系紧包袱,继续说道:“你先行离开姜府,楚辰戒备松懈,我出逃的机会便更大。”
沈织看着她坚定的神情,终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她接过包袱,自后门悄然离府。
东苑之内,除小翠之外,其余下人都被姜棠另行安置,并且吩咐不再增补新人。
小翠红着眼眶哭喊:“小姐,你不要我了吗?我要做你的陪嫁丫鬟,随你入王府!” 不等姜棠回应,她转身跑远。
沈织刚踏出姜府,姜棠便带着小翠,堂堂正正从前门离开,目的地正是城郊那间客栈。
她走入大堂,寻一处空位落座,像寻常过客一般点了满满一桌酒菜。
菜还未上齐,楚辰便带人走入客栈。
楚辰走到姜棠的对面坐下,淡淡开口:“日后若是寻本王,派人前往王府通传便可。”
姜棠心中了然,府外一定是遍布楚辰眼线,故而他才能与自己前后脚抵达客栈。
“上次来,闻着这里的饭菜味道不错,今日无事,来用膳而已。”姜棠将干净的餐具推至楚辰面前。
楚辰也没有客气,举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咽下,随后说道:“王府厨子手艺更胜一筹,你入府后,想吃什么,只管吩咐。”
二人平静地用完午膳。酒足饭饱,姜棠郑重开口:“臣女斗胆,恳请王爷在大婚之前应允我三件请求。”
楚辰放下手中的茶盏,直接点了点头。
“王爷不先听听所求何事?”
“无论何事,本王尽数应允。”
“一,保我姜家,家门安稳,父兄仕途平顺。”
话音刚落,楚辰即刻答复:“本王答应。”
“二,放沈织安然离开京城。”
楚辰短暂沉默,而后点头。
“三,前往醉红楼,为一位名叫竹儿的姑娘赎身。”
楚辰面露些许诧异,但并未多问,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侍卫。
侍卫立刻领命:“属下即刻去办。”
姜棠屈膝下跪,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姜棠愿终身侍奉殿下,往后安分守礼,与殿下同心同德。”
楚辰连忙起身将她扶起:“往后见我,不必行礼。”
姜棠乘坐楚辰的马车返回姜府,一下马车姜良就冲过来,将人一把拉了过去。
姜棠轻声安抚:“我无事。”
姜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向楚辰躬身行礼。
楚辰不但没有恼怒,反而神色愉悦冲姜良点了点头,又对着姜棠挥挥手,才带人离去。
沈织这些天一直呆在姜家在城郊的庄子里,虽然周遭邻里皆是陌生人,她还是多了个心眼,日常出行皆是小心行事。
她置办了一些衣物和吃食,最后去往渡口,定下腊月初六南下的航船。
大婚当日清晨,沈织起身再度清点行囊,四处寻觅,始终找不到姜棠送她的那双布鞋。
沈织在姜棠的要求下将鞋子又改过一次,她不舍得将姜棠缝过的地方拆掉,而是在外圈又重新缝了一圈。虽然看起来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可自己却一直宝贝着没舍得穿。
估摸着时辰,姜府应当已经筹备迎亲。她打算悄悄折返西仓房取回鞋子,等时间到了便去渡口等候姜棠。
得益于往日屡次偷溜出府的经验,她熟门熟路地潜入东苑,取回布鞋正要离开,耳边响起清脆的声响:“沈织,沈织。”
那声音清脆尖锐,她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过去,难以置信地看向笼子里的雪衣,疑惑地问道:“是你吗?雪衣?”
雪衣再度开口:“沈织,沈织。”
沈织心头一暖,将鸟笼抱入怀中,心想着:若是姜棠听见雪衣开口,定会十分欢喜。她不在的这些时日,姜棠定然耐心日日教它说话。
她取来布罩盖住鸟笼,打算带着雪衣一同南下。
临走前她望向姜棠卧房,门口密密麻麻的人她根本挤不进去,她只能先带着雪衣从后门溜出去,这一切都顺利无比。
刚出姜府巷口,暗处数人立刻尾随跟上。
一名侍卫脱离队伍,抄近路赶回王府禀报:“启禀王爷,沈织方才回了姜府。”
楚辰眼底戾气翻涌,他本无意持续紧盯沈织,虽已答应姜棠放她离京,可对方却再三触碰他的底线。他抬手在脖颈处虚虚一比,随后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侍卫刚转身,楚辰忽然开口将他唤回:“先前派你前往醉红楼办的事,结果如何?”
侍卫回复:“竹儿姑娘已经离世了。”说着取出一只锦盒呈上。
楚辰打开,盒内静静躺着一只通体翠绿翡翠镯。
侍卫继续禀报打探到的消息:“竹儿姑娘就是因为这镯子和楼里的管事起了争执,最后被乱棍打死了。听楼里当差的人说,这是去年冬日,一位姓姜的公子赠予她的。臣也去首饰店问过,这种玉石大多是云都产的,想来那位姜公子应该就是王妃了。”
楚辰将锦盒交还侍卫,示意他退下。
侍卫迟疑发问:“倘若王妃日后问及,属下该如何回话?”
楚辰轻轻摇头,侍卫立刻领会:“臣明白了。”
若是姜棠问起,自己只需谎称已将竹儿姑娘从醉红楼赎了出来,给足了盘缠,送她回家了。竹儿姑娘感念王妃恩德,特意托臣将这镯子送还给您,以表谢意。
姜棠从未计划出逃。她顺从登上花轿,循礼走完整套大婚流程,最后独自端坐在王府的婚床上,等候楚辰归来。
她的耳边还回荡着楚辰说过的那些话:“姜棠,本王要你为我生儿育女,携手白头。”她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沈织算着时间,收拾妥当正要动身时,一群黑衣人突然闯进了自己屋内,不等她呼救,口鼻便被布帕捂住,她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
空荡荡的房间里,鸟笼之中雪衣一遍遍啼唤:“沈织,沈织。”
可再无人回答。
桌案上的包袱在挣扎中散落在了地上,里面只有几身便于行动的男装,一些干粮,大把的银票,一双针脚拙劣的布鞋,还有一张反复折叠无数次的宣纸。
沈织将姜棠未写完的那首诗补齐了:
棠开一树春风暖,
织就清欢岁岁安。
起舞翩跹花影乱,
红尘浅笑韵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