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织锦裁篇写 ...
-
楚辰从姜府回来之后，日日都要问上好些遍：“够十五日了吗？”
他的贴身侍卫早已习惯这般往复，次次恭敬应答：“回殿下，还未够。”
“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今日楚辰又问道：“还有几日？”
侍卫答道：“回殿下，只剩最后两日。”
半月之约将近，姜棠始终未有半分松口的迹象。手中也没有确凿地实证，姜良也无理由再继续拘押。
就在楚辰一筹莫展的时候，派出去的暗卫却回来复命了。
暗卫一进殿，楚辰立刻抬手免了他的礼节，示意其近身回话。
那人在楚辰的耳边轻轻开口说了几句，就自觉退了下去。
暗卫才刚出门，楚辰猛地抬手把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向墙面，觉得心里还未解气，又接连抓起摆件器物，尽数砸落一地。
“殿下息怒。”还在一旁候着的贴身侍卫连忙劝道。
楚辰的眸子里充满了厉色，怒气让他失了理智，他再一次问道：“与姜小姐的约定，还有几日？”
“回殿下，两日。”
“你现在就去给本王把沈织绑来。”
说完，他抬手将最后一只茶杯狠狠掷在侍卫脚边。
侍卫跪地纹丝不动，脊背挺直，应道：“属下遵命。”
沈织还同往常般带着顺子外出采买，她怀中揣着姜棠亲笔写的字条，上面罗列着要置办的物件清单。
为了能早些回去，刚一到南市街口，沈织便与顺子分头行事，约定半个时辰后街口汇合。
可谁知顺子前脚刚走，沈织就被埋伏在暗处的暗卫用迷药死死捂住了口鼻。
她四肢无力，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睡，被人利落地塞进了马车中，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顺子将手中的物件安置妥当，就静静蹲在街口等候。可眼见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他也没等到沈织。
他想着今日沈织要来给小姐取首饰，便前去首饰铺子打听。
顺子用手比划着沈织的身高和模样。
店家思索了下，点了点头：“你别说，来定的那个姑娘好像就是你描述的那个。”
顺子觉得有些眉目了，赶紧问道：“她人呢？”
店家不解地说：“不是都和你说了嘛，没来过。”怕顺子不信还特意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个首饰盒子：“你看，东西还在这没人来拿呢。”
顺子接连跑了药铺和香粉店，得到的答案都是没见过沈织。
顺子越想越不对劲，赶紧赶着马车回府禀告姜棠。
姜棠一听，立刻就坐不住了，当即带着东苑众人奔赴南市街，一家接着一家打听着，可得到的消息都是未曾见过这位姑娘。
小翠看着她惨白憔悴的面容，轻声劝慰：“小姐，先回府歇息吧，沈姑娘吉人天相，定然无事。”
“我没事，你和顺子再去西边问问。”
小翠只能先将姜棠扶上马车，随后自己和顺子一起继续打听着。
姜棠浑身脱力靠在车壁，她不是累得，是吓得。前有姜良让自己提心吊胆，现在又是沈织，简直是要要了她的命。
目光扫过车内的吃食，随着马车的奔波，散乱的七零八落。她抬手默默规整，指尖无意间触到一张薄纸，压在杂物最底下。
纸面只有 “姜棠” 二字，笔迹陌生，绝非沈织所写。
小翠从街西头回来了，在马车外喊道“小姐，都问过了，没有沈织的消息。”
姜棠淡淡的应下，随后说道“回府吧。”
踏入姜府，她第一时间叮嘱众人，沈织的事情，不得外传。
这是沈织不在的第一个夜晚，西仓房空空荡荡，往日里暖意融融的小屋，此刻只剩一室寒凉。姜棠心绪纷乱，彻夜无眠。
沈织被带到了城郊的那座客栈里，双眼被黑布蒙紧，嘴巴被布条牢牢堵住，四肢被粗麻绳紧紧缚在木椅之上。
迷药的劲过去了，她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鼻尖萦绕着浅淡清冷的草木气息，耳畔隐约传来细碎的人声，听不真切。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开那些堵嘴的布条，大声呼喊着：“来人啊，救命啊。”
门外当即传来两道沉稳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停在了房门之外。
未知的恐惧最是磨人，像细密的蚂蚁，顺着脊背层层攀爬，一点一点蚕食她的心神。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黑暗让沈织感觉不到真实的时间流逝。她浑身抑制不住的发颤，指尖冰凉僵硬，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知煎熬了多久，蒙眼的黑布终于被人抬手摘下。
突然的光亮刺得她微微眯眼，片刻后她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客栈的上房里面。
看守自己的人身上穿着藏青色劲装，窄袖束腰，衣胸处的绣纹十分眼熟，是那日闯入姜府搜府的辰王亲卫。
没多久楚辰本人就来了，他一进来就直接瞥了一眼沈织，这个眼神他这几天一直都记得，正是那天在姜府他离开时人群里那偷偷的一抹厌恶。
他搬过一把椅子，稳稳坐在沈织对面。身后侍卫上前，解开缚住她四肢的麻绳，随即反手将她摁跪在地。
楚辰慵懒叠起双腿，伸手接过侍卫递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低着头看着正跪在自己脚边的沈织，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身后的侍卫抬脚踹了一下沈织的后背，力道不重，却恰好让她身子前倾，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抬起头来。”
沈织依言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沈织。”沈织许久未曾饮水，喉咙干涩刺痛。
“沈织，哪个织？”楚辰明知故问，语气带着玩味的冷讽。
“回王爷，织锦的织。”沈织的手被反绑在后背，她需要使劲挺直了腰背来防止自己再次倒下去。
“织锦的织。”楚辰跟着重复着。
沈织又开口说道。“织锦裁篇写意深，字值千金。”
楚辰听完后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字值千金？她想到了那日在西仓房拾得的废纸。
织字值千金是吗？
“你读过书？”
沈织摇了摇头回答道：“奴婢没读过书。”
楚辰又追问道：“你可识字？”
沈织答道：“识不得几个。”
楚辰听完沈织的回答后，心里越发窝火，不曾读书，却能在自己面前念诗词。
他皮笑肉不笑地轻声说道：“快给沈织姑娘松绑，既是请沈姑娘前来相助，怎可如此粗鲁。”
身后的人赶紧上前给沈织松开了，被绑在身后许久的手，一时间酸痛的无法拿到身前。
楚辰就看着沈织这样一点一点忍着痛苦把手从身后掰了过来，心里的酸涩感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本王有一事，想请沈姑娘相助”
沈织点了点头。
“想必你也有所耳闻，皇上赐婚，本王不久之后，便要迎娶姜大小姐为妻。”
他紧紧盯着沈织的眉眼，清晰捕捉到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奴婢帮不上王爷。”沈织嗓音发颤，字字艰涩。
楚辰全然不顾她的失态，继续说道：“本王想你去劝劝她，莫要再执意抗旨。抗旨之举，于她无益，于姜府，更是灭顶之灾。”
姜棠为何抗旨不嫁，她比谁都清楚。
楚辰看着沈织的模样，嘴角轻轻勾起了一抹冷笑，继续施压：“先是姜良，下一个就要是左副都御史大人了。”
楚辰说完从怀里拿出了那张宣纸，轻轻放在沈织掌心，抬手轻拍她的肩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对于楚辰而言，所有人的命运，皆是姜棠一句话的事情。
刚踏出房门，暗卫即刻上前禀报：“王爷，姜大小姐来了。”
楚辰对着自己身后的侍卫问道：“本王与姜小姐的约定还有几日？”
这是楚辰今日问的第三次了，得到的还是恭恭敬敬的回答：“回王爷，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楚辰一进门打断了欲要给自己行礼的姜棠，连连摆手道：“往后见我，无需行礼。”
“沈织呢？”姜棠还是藏得不够好，她的担心现在不在脸上却在嗓子里。
“本王想听的，不是这句话。”楚辰语气平和，丝毫没有恼火。
“沈织在哪？”姜棠再度追问。
“本王只是请她前来帮个忙。她是你的人，本王自会好生招待。”
“你的人”三个字令姜棠后背发凉，她想要开口辩驳，牙齿却不住打颤，开不了口。
楚辰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牢牢禁锢。
“姜棠，你如今，还有的选吗？”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讳。
楚辰继续说着：“内务府已经按礼部拟好的礼单备好了聘礼，明日礼部尚书就会亲自登门提亲，钦天监也已经看过吉日，就定在了今年的腊月初六，岁末添喜，良缘永缔！”
姜棠猛地抬起来，正好对上了楚辰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她赶紧别开头，错开视线。
“姜棠。”他越发喜欢叫这个名字。
见她始终沉默，楚辰也没有生气，他不急于这一时。
楚辰很有耐心地问道“一大早就过来了，可用过早膳？”
不等她应答，便吩咐店小二送来清淡粥品小菜，“我尚未用膳，陪我一同。”
姜棠冷冷地开口道：“不用了。”
楚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然后说道：“姜棠！你的抉择，决定着所有人的命运。沈织、姜良、甚至整个姜府，全在于你的一念之间。”说完，他就低头自顾自地用着早膳。
姜棠静坐在一旁，她此刻彻底认清了自己和楚辰之间那身份的鸿沟，她天真的以为高高在上的辰王殿下会怜悯一颗真心，会尊重感情的意愿，会遵守半月之约。
“姜棠。”楚辰放下碗筷，拭净唇角，再度看向她。
语气沉缓郑重地问道：“本王平定北疆，立下赫赫战功，不求任何封赏，只求圣上赐婚，娶左副都御史嫡女姜棠为妻，你可知，你拒绝的是怎样的天恩？”
姜棠眼底的泪水决堤，眼眶通红，她猛地扬起手中的瓷碗，直接摔落在地上。她迅速弯腰捡起一块碎瓷，死死抵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沉默对峙，泪落无声，宁死不肯妥协。
楚辰冷笑了一声，随手抓起身旁茶杯砸向墙面。
隔壁客房瞬间传来桌椅翻倒，身子重重砸在墙上的声音。那一声声的喊叫，都清清楚楚的传到了姜棠的耳朵里。
“沈织！”姜棠忍不住喊了出来。
楚辰一步一步朝着姜棠走近，“你若敢死，那么沈织会死在你前面，随后，姜府满门，尽数陪葬。”
说完，他抬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下她手中的碎瓷片。
姜棠认命的那一瞬间，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她用手撑着地面，让自己规规矩矩地跪在楚辰的脚边。
她颤颤巍巍地念道：“臣女姜棠，谢王爷厚爱。”
楚辰眼底终于漾开满意的笑意，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声轻语：“稍后，我便让沈织随你一同回府。”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