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OoocA

31、第 31 章 云头锦鞋的

　　程安趴在柔软的白色羊毛桌布上，眼眶还挂着未擦干的泪水。室内灯光全开，刺目的光线铺满整个展厅。

　　那双云头鞋还摆在桌子正中间，已经重新被透明玻璃罩妥善封存。

　　逄昭先开口：“醒了？”

　　程安点了点头，视线却牢牢黏在锦鞋之上。

　　视线再次落向鞋面上那歪歪扭扭的针脚，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姜棠深夜灯下笨拙练习女红，一针一线细细缝制，又看见沈织捧着鞋子，舍不得改动半分。

　　经过漫长岁月的洗礼，锦鞋早已褪去了当时的鲜亮色泽，那段深沉的故事也为它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程安尴尬地抬手擦干眼泪，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哑着嗓子问：“李木子呢？”

　　逄昭回答道：“她比你早醒一会儿，已经先走了。”

　　说完，逄昭起身把锦鞋收进了身后的定制博古架里。

　　那是个定制的博古架，金属加实木的质感，外层全是透明玻璃，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藏品，旁边的电子屏还实时显示着温度湿度等数据，专业又精致。

　　程安还想多看两眼，逄昭已经在催她下楼了。

　　刚一出门，程安点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不知不觉睡了三个多小时。

　　两人走到大厅，逄昭开口道谢：“今天辛苦你了，本来该逄希过来帮忙的，她昨天淋雨发烧，病的厉害，我才临时麻烦你来帮忙。”

　　见程安没接话，她顿了顿，故意补了句：“她自己在家养病，没人照看，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程安的心思瞬间藏不住了，满眼都是担心。

　　逄昭假装看手机，突然慌慌张张道：“糟了，我来不及了，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她将高跟鞋重重踩在瓷砖上，故意弄出很大动静，装出赶时间的样子。

　　程安连忙追上去问道：“我能去看看逄希吗？”

　　逄昭立刻转头对邢一说：“送她过去。”

　　邢一点了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程安一眼，这位程医生哪里玩得过昭老板呢。

　　安排妥当，逄昭一边回消息，一边快步离开。

　　程安踏出酉时大门的瞬间，她在自己的脑海里清楚地听到了铃铛清脆碰撞的声音。

　　她低头看向门口那只通体黑色的小铃铛，的确如逄昭所说没有铃舌，但此刻清脆的回响却一直在耳边回荡。

　　到了地下车库，程安一眼认出逄希的车。

　　邢一和她相视一笑，上车启动引擎。一路上程安没半点聊天的心情，脑子里反复回放锦鞋的故事。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见逄希。

　　逄希住在新城区的高档公寓，邢一顺利把她送到电梯口，挥挥手就下班了。

　　电梯门一开，程安小跑着去敲门。

　　门内传来温柔的声音：“别敲了，有门铃的。”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阿姨，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愣住。

　　阿姨率先开口：“姑娘，你找谁？”

　　程安有点局促：“请问是逄希家吗？”

　　阿姨一听是找逄希的，立马热情让她进门，从玄关翻出一双全新拖鞋，扯掉吊牌摆在她脚边。

　　随后动作超快，关火、摘围裙、换鞋，一气呵成，随后干脆利落地下班了。

　　全程不到三分钟，程安忍不住佩服阿姨的行动力。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厨房还有温热的饭菜，完全不是逄昭说的那样孤零零的没人照顾。

　　程安放下包，轻轻推开卧室门。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铺在床上。逄希靠在床头接电话，看见她进来，立刻招手让她进去，随后便挂断电话，笑眯眯地望着她。

　　逄希的小脸因为发烧红扑扑的，额头贴着退热贴，手背上还留着输液的胶带，看到程安走进来，她拍了拍床边，示意程安坐下。

　　程安看自己一身外出的衣服，轻轻摇了摇头。

　　逄希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口说道：“隔壁房间有干净的睡衣，你换一套。”

　　等程安换好衣服回来坐下，逄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然后问道：“你见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程安简短地将自己今天下午的经历重复了一次，说着说着又为姜棠与沈织的遗憾而红了眼。

　　逄希拿纸巾细细帮她擦泪，轻声哄：“也不算全是遗憾啊。”

　　程安抬头看她。

　　她解释道：“因为你有勇气坐在这里了啊。”

　　这是程安第一次来逄希家，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程安却对逄希的生活避而远之。

　　情绪慢慢平复，程安随口问：“刚刚跟谁打电话，笑得那么开心？”

　　逄希有些委屈地皱了皱眉，噘着嘴撒娇地说道：“逄昭的电话！她提前告诉我你要来，我是看到你才笑的，笨蛋！”

　　程安无奈笑笑，心里默默感谢逄昭。

　　她没有再问这个问题，反而很好奇历史上楚辰的后续。

　　她打开浏览器搜了一圈，几乎没有任何记载。她抱着试试心态问向逄希：“你知道后面的故事吗？”

　　逄希思索了一下回复道：“如果正史里面几乎没有记载的皇子，大多都是以下几种原因，死的太早，生母身份过低没有挣储的可能，再就是被历史故意抹去了。”

　　程安又搜了姜棠，同样一无所获。史书只大肆记载楚辰平定北疆的功绩，班师回朝后的人生，彻底断档，连同和姜棠的大婚在史书上也毫无记载。

　　逄希解释道：“他选择娶姜棠，基本等于放弃储位之争，甘愿做个闲散王爷，自然不会被史官着重记录。”

　　随后她还补充道：“也有个好消息，历史中有很明确的记载，在一百二十年后，有女子登上了聚贤阁，巧合的是，那位女子也姓姜。”

　　程安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去想那个遥远的故事了。

　　古人的遗憾，是留给后人的警醒。她不想再懦弱退缩，不想错过眼前人。

　　她伸手把逄希拉近，摸了摸她的脸颊和额头。隔着退热贴测不出温度，她拿过体温计帮她量，显示 37度，烧基本退了。

　　逄希白天睡多了，这会儿半点睡意都没有。刚被程安喂完晚饭，她乖乖窝在对方怀里，惬意又安心。

　　程安主动找着话题说道：“你姐她……”话说一半突然卡壳。

　　逄希早就想问她和逄昭的聊天内容了，满脸期待地等着下文。

　　程安努力半天，憋出一句：“房子塌了。”

　　逄希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

　　看着逄希和自己当时刚听到这个词的时候一样的表情，她学着李木子的语气解释着：“粉丝会对偶像有期待，就像是一座完美无缺的房子。”

　　逄希瞬间笑出声来打断了她的解释：“你说的是塌房吧！”

　　疑惑的表情从逄希的脸上转移到了程安的脸上。

　　“别纠结了。” 逄希催她：“她怎么塌房了？”

　　程安继续说道：“我以前看她上《鉴古昭华》，温柔知性，气质超稳，今天私下见到，反差真的巨大。”

　　逄希捂着嘴巴，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那毕竟是国家级的节目嘛！上节目还是要包装一下的。”

　　见程安欲言又止，她追问：“你还发现什么了？”

　　程安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八卦：“你姐…… 会不会潜规则女演员啊？”

　　逄希瞬间坐直身子，一脸吃瓜兴奋：“哪个女演员？”

　　程安不敢明说名字，含糊道：“比如很漂亮，名气大的那种。”

　　“再比如呢？”逄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满脸期待。

　　程安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乐礼。”

　　听到这个名字，逄希当场笑瘫回她怀里，捂着耳朵耍赖：“我不听我不听！”

　　程安一头雾水，把人抱紧，等她笑够了才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逄希清清嗓子，忍着笑意，一字一顿认真道：“乐礼姐，是我姐的女、朋、友！”

　　“女朋友？”程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回应她的，只有逄希停不下来的笑声。笑了好一阵子，她才勉强平复情绪：“没错，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三年多了！”

　　程安先是睁大眼睛满脸震惊，随后垂下脑袋，若有所思。

　　逄希一眼看穿她心里乱糟糟的念头，伸手捧起她的脸，轻轻在她唇上碰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发烧，怕传染给她，又抬手蹭了蹭程安的嘴唇。

　　程安被她幼稚的小动作逗笑，她主动地在逄希的脸上亲了一下。对方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缩回她怀里靠着。

　　程安的手紧了紧，小声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逄希仰起头，不明所以。

　　程安再度抚了抚她的头顶，心里已经彻底接纳眼前这个人。她小心扶着怀里人坐直，两人面对面对视。

　　“逄希，对不起。从前是我顾虑太多，白白浪费了好多时间。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这场告白来得猝不及防，逄希眼眶瞬间蓄满泪水，猛地扑进程安怀里失声哭了出来。

　　六年以来，程安第一次看见她哭得这么毫无顾忌。平日里这人稍微红一点眼眶，都会躲开不愿被人看见。

　　程安不知道该如何哄人，只能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反复低声说着：“对不起。”

　　逄希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抬眼看向程安，闷闷开口：“对不起。”

　　“你又为什么道歉？”

　　逄希还在轻轻抽噎，话语断断续续：“对不起，我发誓说不要再喜欢你了。”话音刚落，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落。

　　程安又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就闭口不再说话了。

　　逄希抓起她的手臂，把满脸泪水全都蹭在她的袖口，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开口要求道：“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逄希眼睛红红的，撅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程安却有些紧张地问道：“那你愿意吗？”

　　逄希立刻用力点头，然后又扬起手，轻轻捶了程安一下。

　　明明该是程安郑重向自己告白，到头来反倒显得自己迫不及待。

　　程安半点不躲闪，全程笑着看逄希在自己的怀里撒娇。

　　“笨蛋。”逄希只留下这么一句，就匆匆跑去了卫生间。

　　逄昭打来电话说程安会过来时，她完全没想过两人的关系会有这么大的突破。

　　她接了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感冒的昏沉，她轻轻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悄悄问好：“你好，程安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