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OoocA

25、第 25 章 你可知鱼水

　　十五日那天，二夫人一大早就遣人来帮忙伺候姜棠梳妆，小翠今日格外紧张，替姜棠梳理长发时，木梳接连失手滑落两次，替她系裙带时，又不慎将扣子扣错位。

　　“你为何这般紧张？”姜棠反倒轻声出言安抚。

　　“沈织，你快瞧瞧，可有哪里不妥？”小翠紧张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沈织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了握小翠的手，宽慰道：“样样都妥当，好看得很。”她虽是同小翠答话，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姜棠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今日姜棠身着一身刺绣白玉兰花长裙，腰间系着莹润的白玉佩，一支素银嵌珍珠的步摇将长发簪起，脸上略施薄粉，唇间点一点胭脂。

　　“好了，这般便可。” 姜棠先是望向铜镜里的人影，又转头看向沈织，见她正出神地望着自己，让她对今日的造型更是尤为满意。经过沈织身侧时，趁着众人视线不备，悄悄伸手在她的腰上捏了一把。

　　擦肩而过的一瞬，姜棠清晰听见自己心口擂鼓一般的声响，是因为沈织安慰小翠而生出的小脾气，是众目睽睽之下放肆的小动作，是只有她们二人才知道的小情趣。

　　她在走出院门后，在彻底脱离沈织视线后，在所有人都规矩有序地前行后，偷偷地笑了起来。

　　巍峨宫墙绵延数里，朱红大门高耸而立。这是姜棠第一次亲眼见识皇宫的模样，层层殿宇有序排列，飞檐翘角直冲云天。

　　姜棠闭上眼睛，努力将眼前景象牢牢刻入心底，今夜回去，还要一一讲与沈织听。

　　她随同二夫人，跟在一众命妇身后一起进了翊坤宫，二人不曾忘记出府之时姜良的叮嘱：“小心行事，万事藏拙避锋芒。”

　　姜棠心中还惦念着沈织先前的问题：“皇后是否是个漂亮的女子。”可这殿里的威严，皇后的气势，满堂之人谁又敢贸然抬眼直视？

　　直至众人动身移步御花园赏菊，姜棠都没有机会窥见皇后的容颜。

　　她不曾知晓，自入殿之后，皇后的目光便数次落在她的身上。

　　宴席循例进行，皇后也只是例行说着公话，周到的照顾到了各家的身份和地位。众人闲谈之际，楚辰朝着亭子走了过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楚辰远远地就冲着皇后行了个礼，随后目光淡淡环顾一圈：“不知儿臣来的是不是时候，希望没有打扰到诸位的雅兴。”

　　皇后见到他，唇角难以抑制地扬起笑意，她冲着楚辰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来。

　　待楚辰刚踏上亭子，众人连忙起身行礼，楚辰抬手免礼，笑着说道：“本王不请自来，母后莫要见怪。”

　　“本宫还盼着你来呢。”皇后说着，亲自为楚辰斟上清茶。

　　姜棠虽然坐在众人的最后面，但是位置却是正对着楚辰，她所有细微举动，尽数落入楚辰的眼里。

　　没过多久，皇后起身开口道：“本宫有些乏了，先行回宫歇息了，诸位不必拘束，自在赏玩便是，辰儿，替本宫好生招待宾客。”

　　在场所有的命妇和小姐齐齐敛衽屈膝，齐声恭送：“恭送皇后娘娘。”

　　楚辰站在最前面，站定身姿，出声相送：“儿臣恭送母后。”

　　皇后仪仗走远，身影彻底消失前，所有人都保持着躬身姿态，姜棠在心中暗自遗憾，直至皇后离去，终究没能寻到机会悄悄抬眼一睹容颜。

　　赏花游园照常进行着，姜棠寻了个空隙起身舒展身子，皇家的御花园果然名不虚传，各色秋菊品类繁多，千姿百态，许多品种她从前闻所未闻。

　　“姜姑娘，又见面了。”

　　楚辰站在姜棠身侧，他一现身，周遭不少目光纷纷投射过来。

　　姜棠连忙转身屈膝行大礼，楚辰也轻轻弯腰作为回礼，随后亲手将她扶了起来。

　　“姜小姐不必多礼，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上次还未谢过殿下出手相救，姜棠在此谢过殿下了。”说着姜棠就又弯了弯膝盖。

　　“举手之劳而已，姜小姐今日赏花可还算尽兴？”

　　“自然尽兴，御花园里名品荟萃，奇花异草数不胜数，托皇后娘娘的福，姜棠着实是大开眼界了。”姜棠应答得体，话音落下，微微欠身，打算就此辞别。

　　皇后的离开让这场赏花宴比原定时日更早散场，姜棠和二夫人一起预备出宫回府，一路并无异动，姜棠主动上前搭话一事，落在了二夫人眼中。

　　姜棠无奈，只得将出城迎接父兄那日，闹市偶遇楚辰的经过如实道出。

　　二夫人听后点了点头，也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步行到了宫门口，刚准备上马车启程回府，楚辰身旁的侍卫快步追了上来，正是那日出手制服壮汉救下姜棠之人。

　　“姜小姐留步，夫人留步。”侍卫一路疾奔，气喘吁吁。

　　“姜小姐，辰王殿下命属下将这些花送予姑娘。”说着便将手中几株刚刚自园中移栽妥当的秋菊交到姜府下人手中。

　　见姜棠惶恐的样子，侍卫连忙解释：“殿下言，鲜花配美人，此事即便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亦愿有成人之美，还望姑娘不要有顾虑，收下便是。”

　　“烦请大人待我谢过辰王殿下。”姜棠微微曲腿，算作谢意。随后双方都未再言语，各自分开，姜棠一行人启程返回姜府。

　　刚一下马车，姜棠同二夫人道别后就直接回了东苑，一进门便吩咐顺子寻地方栽种花木。

　　小翠在一旁搭手，不由得感叹：“这菊花实在是好看。”

　　姜棠这才仔细地端详了起来，这花竟然是自己今日在御花园里最喜欢的！

　　“这花是宫里赏赐的，务必好生照料，照料不好，可要小心脑袋。”姜棠说着，抬手在小翠颈侧虚虚比出手刀，小翠十分默契，身子微微向后一仰，配合着做出受惊模样。

　　种完了花，姜棠吩咐道：“今日的洗澡水送到小仓房吧。”

　　今日奔波整日，身心俱疲，她一心只想尽快见到沈织。

　　小仓房空间狭小，放置大浴桶之后几乎无从落脚，她向来习惯去暖阁沐浴，此刻心中却暗自盘算，往后寻个时机，给沈织换一处更宽敞的房间。

　　没多一会儿，小翠就带人抬着浴桶送入屋内。

　　姜棠特意吩咐了要个小浴桶，热水注满之后，还没等小翠开口，姜棠先吩咐道：“沈织留下伺候我沐浴，你先退下。”

　　小翠听到姜棠的话，赶紧转身出门并将房门紧紧地关了起来。

　　姜棠当着沈织的面舒展双臂，沈织默契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我替你宽衣。”沈织伸手，预备解开姜棠的衣带。

　　“先抱一会儿。”姜棠握住了沈织的手，没有让她继续动作。

　　姜棠窝在沈织的怀里撒娇地说着今日在宫内的见闻，不住抱怨这一天的奔波劳顿。

　　末了，满是遗憾地说道：“可惜到最后，也没能见到皇后娘娘的样貌。”

　　看着沈织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继续解释道：“你要知道，直视皇后娘娘那可是大忌，况且娘娘威仪深重，单单听她说话，我便不敢轻易抬头。”说完还在沈织的怀里抖了一下，装作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两人笑着抱在了一起，姜棠继续说着今日在宫中见到的种种光景。

　　随后姜棠踏入浴桶，往日总嫌这浴桶狭小，难以舒展四肢，今日身处熟悉的小仓房，只觉得暖意融融，浑身舒畅。沈织跪在桶侧，一遍一遍舀起温水，细细淋在她肩头。

　　“哦，对了，你还记得那日出手替我解围之人吗？”见沈织一时回想不起，姜棠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在她头顶轻点一下，提醒道：“就是我们出城那天。”

　　沈织突然想起来了：“只是印象有些模糊。那日我满心担忧你，无暇顾及旁人。”

　　“那人便是辰王殿下，我也是今日在宴会上才知晓他身份的。”姜棠随口说道。

　　说起辰王，沈织突然回想起一桩传闻，她赶紧和姜棠分享道：“我听闻，镇国公早前曾托人向圣上试探，有意同辰王缔结姻缘，只是殿下并未看中镇国公嫡小姐。”

　　姜棠八卦的心思一下子涌了上来，仰头枕在浴桶边缘，眨着眼睛望向沈织，急忙开口问道：“这些你从何处听来的？”

　　沈织不好意思地和姜棠解释，这些都是他从镇国公府家下人那里听来的，真假尚且不知。

　　姜棠听完后撅着嘴，眼睛还是一眨一眨地盯着沈织，她的心思此时不在这些闲言碎语上了。

　　沈织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她有些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说道：“你陪我一同洗。”

　　沈织看着这小浴桶，无奈地说道：“我下午洗过了。”

　　“再洗一次。”说着就伸手拉沈织“下水”。

　　那浴桶里的水立刻漫了出来，沈织此时满脸通红，暗暗在心中发愁，待会小翠进来收拾，这满地的水渍，她又该如何遮掩？

　　“沈织，你可知鱼水之欢是什么意思？”姜棠眼底漫着狡黠的笑意。

　　沈织摇了摇头。

　　烛火摇曳，水汽氤氲，狭小仓房之内，只余下两人绵长温柔的私语。

　　姜棠开心地笑着说：“你凑近些，我偷偷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