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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我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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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日烈,艳阳高照大地,暖意灼灼。正午时,燥热得竟有几分盛夏的意味。
灵光寺在京城本就没什么名气,纵使赶上开光法会,前来祈福的香客也不比平日多出多少。
姜棠风寒虽然已经痊愈了,沈织还是特意套了马车,一路牵着小心随行
二人不多时便抵达灵光寺,山门之前仅有零星几人排队等候。沈织搀扶姜棠下了马车,二人并肩径直朝寺内走去。
几十名僧人静静跪坐在主殿两侧,唇齿开合,低沉悠扬的诵经声层层传来。
沈织接过门前僧人递来的香火,二人一同向僧人行礼。姜棠自怀中取出不少银钱,轻轻投入功德箱内。
姜棠步入主殿,伴着此起彼伏的梵音声,屈膝跪在蒲团之上。她双手合十,神色虔诚的闭上双眼祈愿,在心里默念完毕后,又俯身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沈织将手中香烛插入殿前巨大青铜香炉,退至无人角落,默默在心底念着心愿。
“一愿今年有女子问鼎聚贤阁,名留青史!”
“二愿小姐身康体健,能早日去往江南。”
“三愿……”想到这里她睁开了双眼,摇了摇头,将尚未出口的愿望收了回来,两个心愿已然是奢求了。
二人留在寺中用过清淡斋饭,离开前又求取了平安护身符。
登上马车之后,姜棠格外沉静,一路无话,马车缓缓驶回姜府。
刚踏入东苑,姜棠便开口吩咐沈织,将求取的护身符分别送往二夫人与大少奶奶院中。
沈织微微疑惑:“小姐不亲自前去送吗?”
姜棠淡淡回道:“忽然身子乏累不适,你替我走一趟吧。”
等沈织送完护身符回来,刚跨进东苑院门,顺子急忙从廊柱后奔出,拦在她身前。
“沈织姑娘,你总算回来了!”顺子神色焦灼,让沈织摸不着头脑。
沈织心头一紧,以为姜棠旧疾复发,不等他细说,转身就要向内院跑去。
“等等,先别着急!”顺子伸手抓住沈织衣角,差一点就让沈织跑进去了。
“小姐吩咐,想吃城北朱雀大街西北角那家百年李记汤包。”
他一口气背完了姜棠的嘱托,深深喘了口气,回味了一下,确认没漏重要信息后,伸手指了指东苑的大门,意沈织尽快动身。
姜府地处城南,朱雀大街却在城北,沈织看着不早的天色心里不禁有些发愁。
白日从灵光寺返程时明明途经那条街巷,也不曾听姜棠提起。她素来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从未这般迫切想要吃到一样吃食。
沈织一路快步赶路,抵达朱雀大街,沿路打听许久,才在街巷尽头寻到一处小摊。
一块手写木牌立在棚下,仅有一名六七岁小姑娘守在摊前。
单凭简陋摊棚与老旧招牌,实在难以同顺子口中的百年老店联系起来。
她半信半疑上前询问:“请问此处可是李记汤包?”
小姑娘闻声,扭头朝着一旁高声呼喊:“爹,有人买包子!”
一名系着粗布围裙的中年摊主小跑过来,满面笑意问道:“姑娘想要哪种馅料?”
“羊肉馅。” 沈织依着姜棠平日喜好选定。
拎起汤包走出十余步,沈织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又折了回去。
摊主见她去而复返,连忙上前问话:“姑娘还有别的需求?”
“您这摊子摆了多少年?” 这是她心中最疑惑的事。
中年男人认真回想片刻:“记不大清了,少说三十年。”
“仅有三十年?”
“只多不少!” 摊主语气十分自豪。
“那您祖上也是做这汤包营生的?”沈织继续追问。
“祖上不干这个,我六岁那年投奔我舅舅来到京城,后来他给我找了个师傅,学得这门手艺。”男人憨厚一笑,说起三十年手艺,眼底满是骄傲。
“多谢。” 沈织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等她匆匆赶回姜府,早已过了平日的晚膳时辰。
姜棠的卧房里黑漆漆的一片,沈织很有默契的朝着小仓房去了。
出乎预料,小翠正守在仓房门外,一见沈织归来,就迎上去接过了她手中的汤包。
“你先进去吧。”说完她亲自帮沈织推开房门,待人踏入屋内,便迅速关门离开。
姜棠身穿一身殷红长衫,坐在梳妆镜前,正慢慢梳理长发。听见推门的声响,头也不曾转过,轻声吩咐道:“过来。”
沈织立在她身后,伸手接过木梳。长发早已被小翠打理得柔顺光滑,木梳一落,便毫无阻滞滑至发梢。淡淡的馨香萦绕周身,想来是刚沐浴完。
姜棠拿起一旁的胭脂瓷盒,指尖轻蘸一点膏脂,沿着唇瓣轮廓细细勾勒,指尖余下的浅浅丹红,她轻点在双颊和眼尾上。
沈织望着铜镜之中的人影,手中梳理发丝的动作缓缓停下。
姜棠从镜中瞥见沈织呆愣模样,心头不由得轻快几分,伸手取过眉黛,说道:“沈织,替我画眉。”
“我不会,我去唤小翠进来。”
姜棠直接站了起来,拉着沈织,将她按在镜前座椅上。自己顺势跨坐在她腿间,身子微微前倾,沈织下意识向后躲闪,若不是椅背挡着,险些整个人仰倒过去。
“我教你。”姜棠把眉黛塞进沈织掌心,拉起她的手。
姜棠背靠着镜子,仅能凭借着身体记忆在自己的眉上描摹着。
没两下,沈织就靠着自己的意识在姜棠的眉毛上刻画着。
放下眉笔,姜棠没有立刻转头照镜,她低头望向沈织,轻声问道:“我好看吗?”
沈织毫不犹豫轻轻点头。
姜棠转身看向铜镜,望着镜中人,满意地弯起了唇角。
“往后,便由你替我画眉。”姜棠的语气不由得拒绝。
随后她起身牵期沈织的手,一同移步至饭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二人早已习惯这般亲近。
二人像往常那般落座,姜棠却不甚满意,她搬起凳子,紧紧挨着沈织坐下。
姜棠伸手替沈织斟满酒,再三劝着她喝上一杯。
沈织素来滴酒不沾,犹豫再三,还是勉强小口饮下。清冽的酒水滑入喉,刺辣的灼烧感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头。一杯一杯下肚后,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身体渐渐泛起轻飘飘的麻木感。
酒足饭饱,姜棠先靠在沈织肩头小憩片刻,而后起身去柜子里翻找了半天,捧着一直小布包回来。
两人移步到了书桌旁,姜棠平日里和沈织相处最多的地方。
“打开瞧瞧。”姜棠的语气有些害羞,面色有些紧张。
沈织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前些日子姜棠在床上宝贝着不让自己看的那只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解开系带,包里静静躺着一双新鞋。
她不敢伸手去拿,连着布一并托起,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怎么样?”姜棠又期待又害怕的问道。
前些日子小翠为姜良缝制鞋子时,她瞒着沈织,悄悄多做了一双。而且这鞋子是自己亲自绣的,为了不被发现,那些时日她刻意避开小仓房。
“是你亲手绣的?” 沈织眼眶微微发热,满眼难以置信。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姜棠低头看着那歪歪扭扭,疏密不均的针脚,还有那绣的歪斜错位的花纹,甚至还有未曾修剪干净的线头。
“若是不好,你再帮我改一改。”姜棠把头埋在沈织肩头,不愿看见她的神色。
沈织捧着布鞋凑近细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针脚。
“为何要送我鞋子?”沈织想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感谢你。”
“谢我什么?” 沈织看不见姜棠的表情,猜不透这句话语背后的深意。
“谢你前些天照顾我。”
沈织当然知道这是谎话,这段时间她寸步不离守在姜棠身侧,二人朝夕相伴,姜棠根本抽不出空闲做鞋。况且这小包原本收纳在去往江南的行囊之中,分明是动身之前便备好。结合着前些日子姜棠晚上总躲着自己,卧房里的灯还亮到半夜,答案不言而喻。
“奴婢照料主子,本就是分内之事。”
话音刚落,腰间传来一股钻心的疼。姜棠是用了些力气的,隔着厚衣狠狠拧住她腰侧软肉。沈织强忍着痛楚不肯出声,直到姜棠于心不忍,才缓缓松手。
“往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姜棠说完后觉得不解气,低头轻咬在沈织肩头,奈何衣服厚实,一点痛觉都没有。
“你我之间,尊卑终究有别。”
“沈织。” 姜棠语气带上不悦,挺直上身,直勾勾地盯着沈织。
“小姐。” 沈织抬眼相望,静静等候吩咐。
“唤我姜棠。”
“小姐。”直呼自己主子的名讳乃是大忌,沈织断然不敢僭越。
“姜、棠。”
沈织直接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不再言语。
“沈织,沈织,沈织。”姜棠一连叫了三声,像是示范又像是呼唤。
见沈织始终不肯应答,她只得起身蹲下身,与跪地的人平视。最终还是沈织败下阵来先移开了视线。
“沈织,闭上眼睛。”姜棠的口吻,一如往日吩咐差事那般平静。
沈织听话地闭上了双眼,下一瞬,唇瓣落下一道轻柔浅吻,转瞬便立刻离开了。
沈织吓得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她不敢出声,不敢抬眼直视姜棠。她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仿佛大祸临头,无处躲藏。
姜棠却若无其事,随口发问:“沈织,今日在灵光寺,你许下了什么心愿?”
今日她唤 “沈织” 二字,几乎比过往数月加起来还要繁多。
“我未曾许愿。”今日她一直在殿外等候,没有入殿跪拜。
“我看见了。” 姜棠平静戳破沈织的谎话,她从主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沈织双手合十的模样。
“愿今年聚贤阁有女子登顶,名垂青史。”
“还有呢?”
“没有其余心愿。”沈织的头一直抵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那我许下两个愿望,会不会太过贪心?”
沈织不敢接话,紧张的心脏跳的如擂鼓一般,几乎要冲破胸膛。
姜棠并未在意她惶恐的模样,两人依旧维持一蹲一跪的姿势。
“一愿父亲与兄长一路平安,早日归来。二愿能有女子登高论道,名垂青史。我把自己难以亲自完成的期许托付神佛,所以第三个心愿,我想要依靠自己去争取。”
说完,姜棠抬手抚上沈织脸颊,触到她鬓角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没有收手,拇指轻轻摩挲沈织的面颊:“沈织,抬起头。”
见沈织依旧不动,姜棠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沈织的眼神四处躲闪,手还撑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姜棠不再多言,俯身吻了上去,双手捧着沈织的脸颊,不允许她有任何的拒绝。
姜棠稍稍退开,沈织就咚的一声将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随后一声一声头砸在青砖上的声响传来。
姜棠连忙伸手垫在地面,沈织来不及收力,额头直直撞上她的手背,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沈织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冷汗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
姜棠缓缓抽出手,覆在沈织的掌心,可对方的指尖颤抖不止,她怎么握都握不住。
“你在害怕什么?”姜棠顾不上手背上的疼痛,所有心思都落在沈织身上。。
她并不期待沈织的回答,朝夕相处,她比谁都清楚,此时此刻眼前的人在想什么,在怕什么。
姜棠换了个姿势,单膝跪在地上,将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沈织拥入怀中。她轻轻吻过沈织的耳廓,嘴唇刚一碰上,怀里的人的身子就剧烈的抖动起来。
姜棠耐心一下下轻抚沈织的后背,慢慢等候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唇贴在她耳畔低声道:“沈织啊沈织,我的心意,你拒绝不了。”
说完,姜棠直起身,看了一眼因着没了支撑而直接瘫倒在地的沈织,转身头也不回走出小仓房。
沈织当然明白姜棠的意思,少时听闻村里闲言,说是谁家的闺女在大户人家做事被糟蹋了。他们七嘴八舌,言语刻薄,好像真的看到过一样。
人人都说,卖身入府做下人,便身不由己。
沈织刚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小翠的敲门声。
打开门后,小翠伸手扶了一下沈织,却懂事地不曾多问半句,只轻声道:“小姐去沐浴了。”
沈织侧身让她入内,小翠迅速收拾桌面上的杯盘狼藉,全程沉默不语。
途经书桌时,目光在那双布鞋上短暂停留,立刻慌忙移开视线,这一切尽数落在沈织眼中。
“这双鞋子是小姐亲自绣的。”小翠见沈织一直盯着自己,只得主动开口解释。
那日姜棠忽然说要自己做鞋,她十分诧异。何况鞋码分明不是小姐的尺寸。往日小姐对待女工向来只有三分钟热度,这次却夜夜熬到深也,是在是叫人意外。
如今这双鞋,却摆在沈织的房内。
小翠收拾妥当便匆匆离去,沈织只觉得酒意一下子上了头,天旋地转的让人站不稳。她简单的清洗了一下,便早早卧于榻上。
两人同为女子,身份又云泥相隔,这般逾矩的情意,犹如利刃悬在自己的头顶。心里惶恐与悸动交织,反反复复萦绕在心头,辗转反侧,长夜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