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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这一晚,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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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让小翠看见。”
姜棠的私心觉得小翠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因为不能去江南的遗憾而抱头痛哭。
“先用些粥吧。”沈织打开两只食盒,一碗清淡白粥配小菜,另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她先端出粥食,迅速盖好食盒,防止汤药凉了,随后端着碗坐到床边喂姜棠进食。
刚醒的时候,姜棠久卧体虚,头晕乏力,可现在已经清醒了大半,独自进食完全没有问题,可她就是想享受沈织心甘情愿的照料,不肯自己动手。
哭过一场,胃口好像也好了些,她一口气吃下小半碗粥。
空腹多日不宜多食,沈织见她吃了半碗粥便停下了喂食。此时药的温度刚好,姜棠索性自己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像沈织那样一勺一勺地喂,实在是太苦了。
沈织收拾妥当,重新坐回床边木凳,握紧姜棠的手轻声安慰道:“我明日一早就去渡口问问,是否有十日之后启程的船。我之前打听过了,顺风的话,至多二十五天我们便能抵达江南。”
姜棠听后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她早就在心底反复盘算过了,若是三天前出发,到了江南也是仅仅能赶上文会末尾几日。现在十天后出发,抵达江南之时,一切早已落幕了。
一提此事,姜棠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在眼底打转。
刚用过粥与汤药,此时若是崩溃大哭定是伤身体,沈织连忙握紧了姜棠的手转移话题安慰道:“前几日上街,听闻城郊灵光寺近日举办祈福法会,我和您一起去吧。旁人都说那里祈福灵验极了。”
鼻尖酸涩稍稍平复,姜棠话音也清亮了几分:“那你想许什么愿?”
沈织没有半分迟疑,直接答道:“我就许今年聚贤阁登顶的是位女子,并且要被堂堂正正地载入史册。”
姜棠望着沈织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一闪一闪的亮光,也看着里面倒影出来的憔悴的自己。
她没有答话,反倒拉着沈织的手,示意她坐到床榻之上,自己又缩进了她的怀中。
沈织只觉得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姜大小姐今天格外爱撒娇。
“那我同你一道去祈福。”姜棠牢牢地攥着沈织的手不肯松开。
这一晚,姜棠没再提过要去江南。
沈织将之前整理好的包袱打开,将衣衫一件件归置回柜中,将吃食能保存的放回了小厨房,剩下的都分给府内其他下人。
姜棠看着沈织的举动,泪水又无声滑落。起初沈织还未曾察觉,直到压抑不住的哭声溢出,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滚落。
沈织连忙跑过去拿起帕子给她擦眼泪,可是这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就只是觉得遗憾。”姜棠一边说话一边哭,泪水顺着唇角滑入口中,她尝到淡淡的咸涩。
“我知道。”沈织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心底暗自懊恼,不该急于整理行囊惹她伤心。
她的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姜棠在河畔月下畅谈聚贤阁的模样,那时的姜棠心怀远志,一心想要在江南留下她的笔墨,在月下起舞,剪影映墙,眼底的星光胜过月亮。
“沈织。”姜棠小声地唤着,沈织拍了拍她的后背表示回应。
姜棠轻轻推了推沈织,奈何对方抱得太紧,分毫不动。
“我已经没事了,你继续收拾吧。”姜棠情绪平复大半,静静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明日也来得及。”沈织依旧没有松手。
“我是真的想开了。”说着说着姜棠忽然低低笑出声,肩头轻轻颤动。
姜棠眉眼间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底却漾开笑意,二人对视,不约而同一同轻笑起来。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姜棠彻底释怀了,她让沈织给自己取来一卷闲书,就催着她尽快将行李收拾妥当。
沈织望着桌子中央搁置的包袱,才恍然察觉自己两次收拾行囊的心境全然不同,早前是忐忑和期待,现下却只剩下了遗憾。
收拾间,包袱里滚出一只小巧布包,系带系得歪歪扭扭,应当是姜棠私下藏入的物件。
“这个该如何安置?”沈织捧着小包走到床边。
姜棠看到布包,直接一把薅住系带使劲一拉。包里零落的物件直接洒了满床。
她迅速扯过被褥将其全部盖住,动作快得沈织都来不及反应。
“你转过去。”姜棠跪坐在床榻上,抬手死死按住被子。
沈织听话背过身子,身后只传来布料摩挲的细碎声响,不多时,一只重新系好的小布包便整理妥当。
“转过来吧。”姜棠长舒了一口气。
沈织不敢多问,也不敢伸手触碰,只静静立在原地等候吩咐。
“把这个收进柜中,不许偷看。”姜棠双手托起小包,郑重交到沈织手中。
沈织捧着布包,像捧着个易碎的琉璃罐子,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往柜边走去。
姜棠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自己一个眨眼的间隙就被窥探了秘密,可瞧见沈织僵硬笨拙的模样,又忍不住低声轻笑。
待沈织收拾妥当,夜色早已深了,郎中也嘱咐了,姜棠的身体需要多休息,不宜熬夜。
她又四周环顾了一次,确认都安置妥当后,便打算起身退出去。
“你今夜就留在这里。”姜棠一眼看穿她想要离开的心思,她看了很多次门口,那要离开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
“那我在门外守夜。”
“我要你留在房内。”
丫鬟夜里留下来伺候也是常见,可姜棠却素来只让下人守在偏房,极少留人整夜近身相伴。
沈织点了点头,转身准备朝着窗边的软榻走去。
“过来。” 姜棠朝她招手。
沈织只得搬来木凳放在床边,还没等坐下,姜棠又轻轻拍了拍身侧床沿,说道:“这里。”
沈织哪还敢上前,府内尊卑有别,小姐和下人不能同床过夜的。
“脱去外衣上来。”
沈织立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姜棠干脆掀开身上被褥,赤足踩在地面上,伸手去解沈织衣带。
沈织不敢反抗,也不配合,只笔直站着不动。
“还要我一个病人伺候你就寝?”姜棠穿着洁白的寝衣,光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觉得有些凉了,干脆将脚尖踩在了沈织的鞋子上。
沈织感受到脚面轻柔的重量,低头望去,姜棠没有穿袜子,光洁细腻的脚尖踩在自己的鞋面上。
寒从脚起,大病初愈万万不可受凉复发,她连忙伸手环住姜棠腰腹,将人抱了起来。
姜棠没有作声,依旧伸手去解她的衣带,只觉得寻常衣衫,此刻却格外难解。
沈织无奈,将她轻放在床沿,三下五除二脱去了自己的外衣。
此时两人都穿着寝衣对视着,姜棠舒心一笑,转身爬至床榻内侧,将外侧大半床位都留给了沈织。
沈织却只敢坐在床沿,弓着腰低着头。
姜棠毫不在意,她躺下身将被褥拉至下巴裹紧,微微侧头对着沈织说:“你快进来,我冷。”说完还恰到好处连打两个喷嚏,抬下巴看向沈织,再次催促着。
沈织无可奈何,只能轻手轻脚地将被子掀开一个缝隙钻了进去。
沈织刚进去还没躺下,就被姜棠抱住了腰身。
“你身上好暖和。”姜棠整个人贴了上来,冰凉的手掌顺着衣缝探了进去。
“我向来不怕冷。”沈织身子僵硬,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微微发颤。
说是不怕冷,其实是早年贫苦无冬衣,无暖炉,冷习惯了。
姜棠微微往下缩了缩,脸颊贴在沈织的心口上,冰凉鼻尖触到暖意,舒适地闭上双眼,闻着沈织身上清淡的气息,渐渐生出困意。
沈织怕她憋着,悄悄将被褥往下扯了大半,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微凉得空气里。
姜棠没有发现沈织的举动,毕竟还在病中,体力消耗比平时更大,只觉得身体十分乏力,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陷入了睡眠之中。
药中添了些安神成分的原因,姜棠今夜睡得格外沉,一直保持着胳膊搭在沈织腰上的姿势。
沈织偷偷尝试把人从自己身上挪开然后离开,但睡着的姜棠像是黏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样。
夜里油灯燃尽,屋子一瞬间就陷入了漆黑。
连日操劳的疲惫席卷而来,沈织终于撑不住合上了双眼。身体虽然抵不住劳作的困倦,意识却整夜紧绷难安。
她紧闭着眼睛,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房门未上门闩,小翠随时可能前来巡查。
半梦半醒间,沈织在夜里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前一片浓黑,唯有几缕月光顺着窗缝渗入。她腾出未被压住的手揉了揉眼,借着微光看向枕在自己臂弯熟睡的姜棠,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体温已然平稳正常。
沈织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了下来,她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她不敢闭上眼,害怕梦中小翠推门而入的场景再次上演。
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着清醒,这一夜剩余的时间,沈织就是这样睁着眼睛一分一秒地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