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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潮起潮落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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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刚刚过了寅时,小翠便端着衣衫和水盆,轻手轻脚地进了姜棠的卧房。
姜棠还在熟睡着,小翠站在床边轻轻唤了她几声却毫无反应。
小翠伸手轻轻拍了拍,姜棠勉强动了动眼皮,睡眼惺忪地看清来人后,才强撑着昏沉的身体坐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姜棠觉得有些头疼无力,伸手从身旁捞了个靠枕垫在腰下。
“已经寅时了。”小翠一边将叠好的衣衫舒展开,一边催促道:“要到时辰了,小姐快些起身更衣吧。”
天亮后父亲和兄长就要出发,这会儿应该到出发前祭祖的时辰了。
小翠伺候着姜棠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发髻,上了淡妆,转身吩咐在外候命的顺子和小平送她前去内堂。
刚一进门,就听见了姜良夫妇的声音。
“你快些回去吧,时辰尚早,还能再歇息一阵。”姜良低头温声嘱咐着妻子。林媛只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不舍。
看到进门的姜棠,夫妇二人一同迎上。小平微微行了礼,就退出去候着了。
姜良看着脚步虚浮摇晃,面色倦怠的姜棠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满眼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许是昨夜没歇好。” 姜棠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子。
“上完香后就早些回东苑休息,不必出城相送了。” 姜良说着,特意看了一眼身侧的林媛,这也是说给她听的。
姜棠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恩爱,嫂嫂刚嫁入姜家一年,千里迢迢随着哥哥来到京城,刚有了身孕又要与夫君南北分离。
她不愿打扰,只说了句:“我先进去了。”便上前向姜正霆与二夫人问安。
姜棠走开后,姜良再度叮嘱妻子:“你身子不便,我不在京城这段时日,你遇事只管找姜棠便是。”
见妻子点头,他才稍稍放心,温声笑道:“放心吧,至多半年我肯定回来,我还得回来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听他唤我一声爹爹呢。”
林媛轻轻的嗔怪道:“哪有孩子一生下来就会叫爹的。”可眼底却尽是温柔。
姜良憨笑着握紧她的手:“你害喜得厉害,用过早膳便直接回去吧,父亲和二夫人哪里,我会代你解释的。”
虽然林媛直摇头,姜良还是不由分说地回绝:“我已经吩咐顺子了,一会儿让他先送你回去。”
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去:“我会常寄信回来,这一封,你回房再拆。”
进了门,姜良将林媛交给早就候在里面的下人伺候,自己径直朝着姜正霆的方向走了过去。
待用过早膳,一行人准备动身前往祠堂,姜棠环顾一圈后轻声发问:“怎么不见嫂嫂?”
听到问话,姜正霆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父亲,媛儿近些日子身体不适,儿子让她先回房歇息了。”
二夫人听见后也凑了过来,笑眯眯地说道:“到底是自己的媳妇自己疼,最近老大媳妇确实害喜严重,让她好生休息一下吧。”
姜正霆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姜全先行去往祠堂。
姜良对着二夫人深深一揖:“府中诸事,还得劳烦夫人多照拂。”
二夫人见状连忙扶他起来:“一家人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快些走吧。”姜棠看着面前两人推推拉拉的样子,开口催促道。
姜全点香递上,众人齐齐跪拜。
“愿祖宗保佑此次出行,一路平安。”姜正霆执香三拜,沉声祈愿。
姜棠也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了双眼,她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着:“愿父兄一路平安,愿自己和沈织,一路平安。”
虽然姜棠再三强调自己没事,姜良还是强硬地拒绝了她要送行到城门口的要求。临走前还特意前去叮嘱小平早些带她回去休息。
谁知刚出饭厅,姜棠立即扶着院中的大树吐了起来,早膳本就没用多少,现下一股脑吐了个干净。
胃里吐空后,依旧止不住阵阵恶心,弯着腰反复干呕。
小平吓得慌乱无措,一边替她顺背,一边急得四下寻人相助。
过路丫鬟连忙赶来,二人合力将虚弱的姜棠搀扶回东苑卧房。
刚躺下,姜棠便抓着小翠的袖子问:“沈织呢?”
“沈织一早便出门采买了。”
“我先睡一会儿,待她回来,你让她来喊醒我。”说完就闭上了双眼。
姜棠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忽冷忽热,四肢沉如灌铅,像是坠入梦魇。
她想开口叫人,却张不开口。只觉身子不断下沉,似溺在水中,混沌无力。
院外忽而响起顺子的声音:“沈织姑娘回来了!”
沈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撒开了腿往姜棠的卧房跑去。
小翠听见后,快步迎上,一把拽住她衣袖,急声道:“小姐病了!”
小平见她归来,连忙招手,俯身对着榻上的姜棠轻轻说道:“小姐,沈织回来了。”
姜棠双目紧闭,唇间反复呢喃:“沈织,沈织……”
“小姐。”沈织俯身贴近,可姜棠高热昏沉,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三人围立床边,满心焦灼。
“额上帕子该换了。” 小翠低声提醒。
小平立刻将帕子用冷水浸透,拧干后重新敷在姜棠滚烫的额头上。
“从早起气色便极差,回来后就直接烧起来了。”
“郎中呢?”沈织焦急地问着。
“已经请过了,说是昨夜吹风受凉,寒邪入体。开了药,已经让顺子去煎了。”
沈织有些自责,昨夜任由她在河畔久坐,才染上了这风寒。
姜棠还在细碎地念着沈织的名字。
小翠拉过小平低声道:“随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
“煎药有顺子看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平不解,说完就要回去继续守着姜棠。
“回来。”小翠按住她,轻声提点:“小姐都念叨沈织一早上了。”
屋里只留下沈织一人守在床边,她取下姜棠额上的帕子,伸手试了试温度,高热还是不退。
她悄悄握住姜棠的手,掌心灼人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紧。
沈织重新浸凉帕子敷回额头,又取一方细帕,沾点凉水,轻轻擦拭她的脸颊和掌心。
冰凉触感落在燥热的肌肤上,姜棠先是微微一颤,片刻后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眉眼舒展,总算睡得安稳了些。
沈织静静地坐在床边寸步不离,连小翠端着汤药进门,都未曾察觉。
“看起来好些了。”小翠说道。
二人合力将姜棠小心扶起,一勺一勺喂下温热汤药。
不久后,姜棠面上潮红稍褪,体温也降了下来。
“小厨房里面有粥,小姐看样子还要睡着,我端些给你垫垫肚子。”
沈织听后摇了摇头,她现在没有胃口,吃不下。
“多少吃几口。”小翠去小厨房端来米粥摆上桌,然后便关门出去了。
高热反反复复,姜棠一连昏睡了三日。
这期间小翠和小平轮流进屋劝说,想要换沈织去休息,全被她婉言回绝了。
第三日黄昏,姜棠一睁开眼就看到伏在床边沉沉睡去的沈织。
她浑身酸软无力,只能费力从被褥里抽出指尖,轻轻拍了拍沈织的手背。
恰逢小翠端药进门,抬眼见姜棠已然苏醒,连忙摇醒还在沉睡的沈织。
沈织迷迷糊糊抬眼,正要伸手去接药碗,小翠却直接将瓷碗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转身朝外快跑,高声呼喊着:“小姐醒了,我这就去请郎中!”
“沈织。”姜棠嘴唇干裂,稍一开口,嗓子便嘶哑刺痛。
“小姐。”沈织轻轻回答着。
“我睡了多久?”姜棠有些无力,歪了歪脑袋。
“整整三日。”
“你扶我起来。”姜棠费力抬起手臂,搭在沈织脖子上。沈织一手托住她后腰,小心翼翼将人扶了起来,又取来软和腰垫垫在她身后。
“先把药服下。”
姜棠轻轻点头,任由沈织一勺一勺将药喂入自己口中。
等喝完药后,姜棠的嗓子也舒服了一些,开口问道:“船那边怎么样了?”她早前虽付过定金,耽搁三日,怕是船家早已启程了。
这三日沈织一心守着姜棠,压根没有心思前往渡口打探消息。
“时候不早了,你明日早早去渡口看看,还有没有南下的船只了。”
还没等沈织开口,小翠便领着郎中走入屋内,小平紧随其后,替郎中提着药箱。
小翠放下床幔,取一方丝帕铺在姜棠腕间,请郎中近前落座诊脉。
郎中分别搭过左右手脉象,起身拱手回话:“小姐风寒已无大碍,再服三剂汤药,便能痊愈。后续半月务必静心休养,不可吹风受寒。”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口气,小翠递过诊金,吩咐顺子送郎中回去。
“要吃些东西吗?”沈织望着姜棠,短短三日,人便清瘦了一大圈。
姜棠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些,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沈织非常有耐心地劝着,最终,姜棠才妥协点头。
“小翠一早便炖好了白粥温着,我去取来。”
沈织缓缓喂食,姜棠小口吞咽,屋内安静无声,二人皆未多言。
“明日……”两人竟同时开口。
“小姐先说。”
“明日你去渡口打探,若尚有南下的船,我们明日就出发。”话说得急了些,姜棠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沈织连忙抬手帮她拍着背顺气,待气息平复,又去倒了杯水递到她唇边。
姜棠看着在嘴边的茶杯,固执看向沈织双眼,低声哀求:“你明日天不亮便去。”声音细碎绵软,像钝刀细细割在沈织心上。
沈织抬手抚上她的额头,热度已经完全消退。
沈织托着杯沿,微微抬高,温水缓缓送入姜棠口中。
“先喝点水。”听着姜棠那咳到沙哑的声音,沈织催促道。
刚喝完水,沈织正要转身放置茶杯,身后便传来被褥窸窸窣窣的响动。
“快躺回去。”沈织顾不得上将手里的杯子放稳,连忙转身去扶已经坐在床边的姜棠。
她一手穿过姜棠腿弯,一手护住她后背,干脆将人横抱起来。
姜棠没有准备,下意识双臂紧搂住沈织的脖子。待到沈织将她轻放回床榻,依旧不肯松开手臂。
沈织只得坐在床边,任由姜棠窝进自己怀中。
“郎中说了,你哪都不能去,要安心养病。”
“我没事。”话音刚落,姜棠又是一阵轻咳。
她暂且不再提起让沈织去渡口问船的事情,只将脸颊轻轻埋在沈织怀中。
不一会儿,沈织察觉到姜棠轻轻抖了起来,衣服再也掩不住细碎压抑的啜泣声。
沈织一下下轻拍她后背,一言不发,反倒将人搂得更紧。
“来不及了,全都来不及了。”姜棠反反复复低声念叨着,直到哭得止不住抽噎。
沈织怕她闷喘不过气,轻轻将她的身子扶着坐直了些。
“沈织,来不及了。”姜棠哭得双眼通红,泪痕满面。她心里清楚,等自己养好病动身,聚贤阁也已经人去楼空了,若是再等四年,世事难料,她未必还能再有这般机会。
门外传来小翠敲门送晚膳的动静,姜棠听到后慌忙把脸埋进沈织怀里,不愿旁人瞧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沈织轻拍后背安抚,小心将她安置靠在软垫上,起身开门。
“小姐现下如何?”小翠一进门便轻声询问,见放下了的床幔,便停下脚步不敢上前打扰。
“睡下了,稍后我唤她起身用膳。”沈织侧身挡在门前,不愿小翠再往里走。
“那我将吃食放在此处。”小翠放下食盒便退出门外。
小姐风寒已然好转,只需静心休养。她打算回小厨房再炖些滋补吃食,好让小姐慢慢调理身子。
沈织轻轻撩开床幔,只见姜棠死死捂住嘴巴,压抑着喉咙间的抽噎。
“小翠已经走了。”她伸手覆上姜棠的双手,将其轻轻握在自己掌心。
姜棠重重喘出一口气,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