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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女子活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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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织再执意的和自己争辩主仆之间尊卑的规矩,姜棠或许还有很多话可以同她理论,可沈织自始至终闭口不开,只埋头不停往嘴里塞食物。
整桌的食物,大半数都进了沈织的腹中。姜棠心知沈织因着常年做粗活,饭量比寻常女子多些,可今日这般暴饮暴食,再吃下去,可是要伤了身体。
“我吃好了,我们走吧。”姜棠一点都没给沈织准备时间,直接站起身子往门口走去。
沈织慌忙抓起手边的茶杯,一口喝了个干净,赶紧把自己嘴里的食物送咽下去,快步追了上去。
刚在门口站定,沈织便不受控制打了一声响亮的饱嗝,她飞快抬手捂住嘴巴,尴尬的瞬间红了脸。
姜棠装作没听见,肩头却微微颤动,偷偷别过去捂住嘴笑了一下。
二人缓步走下酒楼楼梯,店里的小二就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一盏已经提前点好了的灯笼。
“银钱刚才那位公子已经付过了,临走前特意吩咐小的,备好灯笼在此等候二位姑娘。”
沈织伸手接过灯笼,心中暗叹姜良素来这般纵容迁就姜棠。
她常听府里的老仆讲过两兄妹小时候的事情,姜良虽然只年长姜棠四岁,但自小便事事替她筹谋,处处上心周全。
刚出了酒楼的门,姜棠就朝着回府相反的方向走去。沈织反应过来身边没人的时候,姜棠已然走出十余步远。
春深后,白昼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此时天际尚余一缕淡浅的霞光,反倒衬得灯笼的光亮如萤火般的暗淡。
“吃的有些积食,陪我沿街散散步再回去。”姜棠不等沈织发问,主动开口解释。随后瞥见沈织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她反倒暗自赌气,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几分。
二人一路行至上元节来过的那条小河边,春暖之后,河边的人同往日比起来多了不少。
姜棠选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沈织在周围环视了一圈之后也挨着她身侧落座。私下无人的时候,沈织好像可以自然而然平等的和她相处起来。
“明日的计划可都准备妥当了?”姜棠率先开口,若是等沈织主动搭话,怕是要等到天明,即便等到,也无非是劝说自己要安分守着世家小姐规矩等说辞。
“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了,老爷和少爷明日用过早膳便动身出发,您托大公子捎回云都的包裹也准备妥当了。今日出门前我已亲自送至他院中。”沈织认认真真作答,在心中细细复盘一遍,唯恐有遗漏。
“我问的不是这个。”姜棠语气平淡,目光始终凝望着河面粼粼波光。
“少爷……”沈织话音未落,便被姜棠冷声打断。
“回答我。”
“船家定金早已付过,明日随时可以登船启程。”
姜棠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捡起手边的小石子,轻轻掷入河中,石子转瞬沉入水底,没有留下半点波澜。
沈织站起来走到了河边,弯腰细细挑拣石头,随后侧身扬手一抛,薄薄的一片石头紧贴着水面连跳四五下,沉入了水中。
姜棠抬手轻拍鼓掌,沈织小跑过去回到她身旁,主动解释着:“要挑那种扁平的石头,才更容易在水面上漂起来。”
“我也是小时候和同村的人一起去河边的时候学到的。”沈织憨憨地笑着,话也多了起来。
“彼时去河边做什么?”姜棠顺着她的话轻声追问。
“洗衣服,挑水,捉鱼。”沈织沉入回忆,小时候和同村的人一起去和河边劳作的情景。
姜棠无从体会这般烟火劳苦,她默默地听着沈织讲以前的生活,听她每日在农田里的劳作,听她在河边洗衣服摸鱼,听她照顾一家老小。
沈织喋喋不休的说着,初入姜府之时,她曾暗下决心要将之前的一切都忘记,可此刻旧事重提,心中早已全然释怀。
“我定要前往江南。” 姜棠突兀一句,打断了沈织绵长的回忆。
“你知道聚贤阁吗?”
沈织摇了摇头。
姜棠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开始解释道:“二十日后,江南将举办四年一度的论学大会,天下四方有才之士皆会赴会相聚。” 谈及聚贤阁,她眼底漾起明亮光彩。
“我从前在野史杂记中读到,百年前有一位李氏女子,独登聚贤阁最高层,与众人论天下诗书,谈治国之道。可是后来我又问过很多史学先生,人人都说这野史没有根据,不足为信。”
“聚贤阁是民间组织,故而一直没有正规的史书记录。男子高谈阔论,扬名立万的故事大家就愿意相信,唯独对史上唯一登阁论道的女子,全然不肯置信。”
“女子读书本就万般艰难,想要凭才学出人头地更是难如登天。”姜棠言语间藏着几分愤懑,为那位连姓名都未曾留存于野史的李氏委屈。
见姜棠眼眶微微泛红,沈织悄悄往她身侧挪近几分,低声道:“我信她是真的。”
“而且我前几天看过您留在我那里的书,上面有写到一位女将军,在正史中有清楚的记载,有明有姓的记载。”
“我还知道花木兰,穆桂英。”沈织努力回忆少时听闻的故事。
“你还知道花木兰?”这有些出乎姜棠的意外。
“幼时村头有位说书先生,闲来没事的时候我就跟在他后面听书。那时我便笃定,那些故事肯定都是真的。”
说起来也巧合,现在再回想已经想不起来当时都讲了些什么故事,唯独这个女将军的故事让自己记忆犹新。好似冥冥之中,等待着此刻和姜棠的相遇。
姜棠轻轻将脑袋靠在沈织肩头,凑到她耳畔轻声发问:“女子活在世间,为何总要这般艰难”
沈织没有听清,偏过头想要追问,可一歪头才发现姜棠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温热呼吸尽数拂过她的面颊。沈织连忙把头别了过去,不敢与她对视。
“小姐方才同我说什么?”沈织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我一定要去聚贤阁。” 姜棠的声音微弱,连她自己都透着几分不确定。
“您定会被载入史册。”沈织的语气反倒坚定的多。
姜棠却只是摇了摇头,她从没想过要留名青史。
她固执地相信那一页泛黄野史所记载的故事,百年之前,曾有一位女子,在聚贤阁上大放异彩,她也想亲眼去看一看。
等到夕阳彻底沉落西山,二人才并肩动身回府。
沈织提着灯笼,同姜棠并肩慢行,难得两人能有机会出府,此时二人不谋而合,刻意放缓了脚步。
今夜天朗气清,月亮在蔚蓝的天空中露出了朦胧的轮廓。
姜棠抬头望向夜空,轻声感慨:“明天定会是个好天气。”
说罢又故作抱怨:“月亮这么亮,哪里还用的到这盏灯笼?”
可她的内心还是因着姜良处处为自己思虑周全而暗暗高兴。
明天一定是个适合出发的好天气。适合父兄,也适合自己。
“今晚的月亮真亮。”沈织也附和的感叹道。
姜棠平日夜里甚少外出赏月,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呆在沈织那里看书和逗鸟,所以她没有发现今日月亮的不同。
这些时日,她一连数天未曾踏足西仓房,每到夜里无事的时候,沈织便独自搬一张木凳守在门外望月,一边望着月色,一边遥遥望向姜棠的卧房,静静等候她窗内琴声停歇,灯火熄灭。
二人并肩途经一处民居后院,院墙之内飘出悠扬琴声。
姜棠脚步一顿,侧身倚着院墙静静聆听。
空寂狭长的窄巷,将欢快婉转的曲调衬得绵长悠远。
姜棠转头看向沈织,轻声发问:“这般轻快曲子,想来院内定有喜事临门。”
“许是筹办生辰寿宴。”沈织随口猜了一句。
二人并肩靠着院墙,静静听着院里流转的乐声。
“那寿宴还会有什么?”姜棠抬头望向夜空,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
“唱歌,跳舞。”沈织随口应答。
姜棠上前一步,微微朝沈织欠身一礼,抬手抬步,就地随乐起舞。
这是沈织头一回看姜棠跳舞,她身姿轻盈婉转,抬手转身之际,像是鸿雁略过长空般灵动飘逸。
沈织不敢上前打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沈织抬手将灯笼举高,暖黄的烛火将姜棠的身影投在斑驳的院墙上,墙上的人影足足比真人高出一倍。
晚风轻轻拂动她的衣摆,墙上的虚影也跟着悠悠晃动,步步接随着真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