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OoocA

17、第 17 章 心地善良，

　　今日课业结束，姜棠跟着沈织和顺子一同走出私塾，却迟迟不肯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一行人转过巷口，走入四下无人的僻静窄巷，姜棠才开口吩咐顺子：“你先牵马车回府。”

　　顺子立在原地踟蹰不前，姜棠又扬声催促一句：“快些回去，若府中有人问起我的去向，莫要说漏了嘴。”

　　直至顺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尾，姜棠带着沈织朝着与回府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去。

　　沈织心头一紧，连忙攥住她的手腕，满是忧虑地低声发问：“若是老爷和二夫人察觉小姐私自外出，该如何收场？”

　　姜棠若无其事挣开她的手，边走边从容解释：“爹爹今夜要去丞相府赴宴。”

　　说完怕沈织不信，还俏皮地跳了两下凑到她身侧笑着说：“今早我亲耳听见他同二夫人说的。”

　　沈织并非不信姜棠的话，只是近来老爷即将离京回乡，为了让他无牵挂的顺利启程，府中最近人人紧绷心神，事事盯得严谨。

　　二人沿着僻静小路慢行，今日姜棠未曾换上男装，步履也比前几次偷溜出府时规矩安分许多。

　　行至临街酒楼门前，远远便看见姜良立在阶下等候。

　　姜棠转头朝沈织俏皮眨了眨眼：“都说了没问题，这下你放心了吧。”

　　沈织连忙上前，躬身向姜良行礼：“少爷。” 在外主仆尊卑分明，她恪守本分，不多说半句。

　　姜良微微颔首，望见身侧笑靥明媚的姜棠，略带歉意地朝沈织温和一笑。

　　说罢他伸手轻扶姜棠一把，兄妹二人走在前头，沈织紧紧跟在身后。

　　姜良一早便提前订好雅间，推门而入时，满桌佳肴已然规整摆置妥当。

　　“进来瞧瞧，可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姜良抬手示意店小二退下，亲自上前为姜棠掀开雅间门帘。

　　姜棠大步跨入屋内，望着满满一桌合自己心意的饭菜，转头看向一旁叉腰而立，满脸得意笑意的姜良。

　　二人目光相撞，相视一笑，姜棠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抱住姜良的胳膊。

　　“哥。”她软声唤了一句，抬眸望向姜良。

　　姜良抬手轻拍她的后背，温声催促：“先用膳，一会儿凉了。”

　　姜棠看了一眼在门口候着的沈织，沈织心领神会轻点下头，待两人落座后自己在一旁服侍着。

　　姜良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织，轻声开口：“我这妹妹平日里顽劣，倒是劳你多费心照拂。” 话音落下，他伸手拉开自己身侧空置的座椅。

　　沈织慌忙放下手中茶壶，往后退开两步，赶忙行礼。

　　“怎么吓成这样？”姜良的话中带着点笑意，又打趣道：“你就当她不存在便是。”

　　姜棠嗔怪地朝姜良瞪了一眼，却没有插话打断二人，只顾低头专心对付盘中的烧鸡。

　　“小姐心性良善，平日里处处体恤我们下人。” 沈织始终垂着脑袋，不敢抬眼直视二人。

　　“你教的啊？”姜良伸手端过烧鸡盘子，主动动手为姜棠分撕鸡肉。

　　“我教你的吗？”姜棠拿起茶杯将嘴里的食物顺下去，放下瓷杯时故意重重一磕，弄出清脆声响，佯装不满。

　　“没有没有。”沈织目光在姜棠与姜良之间来回躲闪，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肯定是你教的了。”姜良这次的语气很是笃定。

　　“我哪有？就不能是我心地善良，蕙质兰心？”姜棠凑到姜良身侧撒娇，一番软语哄得姜良开怀大笑，合不拢嘴。

　　“是是是。” 姜良无奈顺着她的话。

　　趁着二人闲谈的空档，姜棠夹起一只肥嫩的鸡腿，起身探着身子，稳稳放进沈织面前的空碗之中，丝毫没顾及就坐在自己旁边的姜良。

　　沈织不敢有所举动，姜棠却依旧不停，一筷接一筷往她碗里添菜。

　　“愣着干什么啊，一起吃吧。”还是姜良先发了话。

　　沈织只得拿起鸡腿小口咬下，木然地反复咀嚼，迟迟不敢吞咽。

　　姜棠心底暗自偷笑，她清楚因为姜良在此，沈织处处束手束脚，浑身不自在。

　　“片刻后，姜良取出丝帕擦净唇角，开口问道：“说说吧，你们有什么打算？”

　　姜棠装作没听见，依旧自顾埋头吃喝，反倒是沈织突然抖了一下，险些碰倒了手边的茶杯。

　　“嗯？”姜良轻轻哼了一声，伸手将沈织手边的茶杯拿了过来。

　　这下沈织的心虚更明显了，手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都被姜良一一看在了眼底。

　　“姜棠，你说说吧。”姜良转头看向自家妹妹。

　　“说什么啊？”姜棠的回答很是自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说说你准备待我和父亲离开京城后的计划啊。”

　　“哪有什么计划？”姜棠继续打着哈哈。

　　姜良将方才从沈织那里拿过来的茶杯倒满了热茶又推了回去。“喝点茶。”

　　话音刚落，沈织就把面前的盘子打碎在了地上，瓷盘落在地上，碎裂成数片瓷渣。

　　“别捡。”姜棠在沈织刚准备弯腰的时候开了口。

　　沈织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听话。

　　姜棠放下了手中的竹筷，端坐着身子和姜良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姜良问着沈织。

　　不等沈织回答，姜棠就抢先了一步：“沈织。”姜良点了点头，他不在意是哪两个字。

　　“沈姑娘的事情，我听姜叔提起过，但是最近实在太忙，东苑的事情我都有所怠慢了”姜良说着举起了茶杯朝着姜棠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无需你时时照料。”姜棠回答道。

　　“我答应过母亲，会照顾好你。”姜良口中的母亲便是兄妹二人的亲生母亲，早在姜棠十岁那年便因病离世了。

　　姜棠的脸上略过一丝悲伤的神情，她认真地回答道：“我也答应了娘亲，会照顾好哥哥。”

　　她还记得母亲离世前自己和哥哥跪在床边许诺的模样。这几年二夫人也不曾刁难过自己，可姜良却还是处处防着。

　　姜良不知道姜棠的计划，可从这两天小翠和小平脸上的忐忑，以及刚才沈织因自己随意问的一句话就吓得惊慌失措来看，一定不简单。

　　“小时候父亲不在府中，你上树掏鸟，下池子摸鱼。如今长大了，还是不安分嘛？莫不是要我远在云都还得日日为你操心。”

　　“我自有分寸。”姜棠说罢，顺势轻轻倚靠在姜良肩头。

　　“帮我照顾好你嫂子。”除了姜棠，姜良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妻子。

　　姜棠认真点头应下。

　　“女子身处深宅本就不易，现下她又怀有身孕，我离家的这段时间，就将她托付于你了。”

　　姜棠再度点头应允。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说罢他起身准备离去，临走前特意叮嘱沈织：“时辰不早了，早些送小姐回府。”

　　沈织立刻应下，然后候在一旁准备送姜良出门。

　　“不必送我，好好照顾她。”见姜棠面露疑惑，他还特意解释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得赶去丞相府了。”他又像小时候那样，无论是出门上学堂，还是外出办差事，都事无巨细地向姜棠解释着。

　　姜棠只是随意冲着他摆了摆手，没半点起身相送的意思。

　　待沈织重新回到雅间的时候，就见姜棠正在给自己添茶，她连忙跑过去接过茶壶，俯身先替她续上热茶。

　　“水有些凉了。”姜棠看着毫无热气的茶杯嫌弃地说道。

　　“奴婢这就去再换一壶。”沈织说完，脚步匆匆地跑出了雅间。

　　姜棠换了个干净的盘子，将桌上的菜式都挑拣了一番，重新放在了沈织的位置上。

　　沈织一手提着铜壶，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个新的茶杯，细心为姜棠重新泡上热茶。

　　“坐吧。”看着沈织还傻愣愣地站着，姜棠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座椅，示意她不必拘谨。

　　沈织机械地落座，双目定定落在眼前满满一盘菜上，一动未动。

　　“吃啊。”姜棠率先动起了筷子，可时间久了，不少菜肴已彻底放凉，她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沈织没有多话，拿起筷子埋头大口进食。

　　“姜良都走了。”姜棠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抱怨。

　　平日两人独处的时候，沈织总能同她说上许多闲话，无所顾忌。怎么和姜良说上几句话，便拘谨得判若两人。

　　“嗯。”沈织口中塞满食物，不便多言，只轻轻点头应声。

　　“你这么害怕我哥啊？”姜棠学着姜良的模样，耐心地剥虾壳，一只只放进沈织碗中。

　　沈织慌忙伸手，将盛满虾仁的碗推了回去。

　　“这是何意？”姜棠有些恼怒，又把刚剥好的一只虾放了进去，不急不躁，一只接一只，直至碗中虾仁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小姐不要坏了规矩。”姜棠平日里对自己已然是照顾有加，可亲手剥虾这般优待，是她万万不能承受的。

　　“我们此时不在府里，何来规矩？酒楼吃饭也有规矩？”姜棠反问道。

　　沈织知道自己嘴笨，同姜棠争辩从来讨不到半点便宜，只得沉默低头使劲扒饭，但是始终不敢去碰那碗剥好了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