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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烧个热水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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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织方才说是去烧热水,一晃大半上午都不见人影。
姜棠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睛,侧头看向一旁支着脑袋昏昏打盹的小翠,随口问道:“沈织烧个热水怎去了这么久?”
小翠半梦半醒地应声:“热水早便送过来了,方才伺候小姐梳洗,沏茶用的,全是她送来的。”
“是谁送来的?” 姜棠抬手抵在额前挡住日光,缓缓睁开眼。
“自然是沈织。” 小翠语气满是疑惑,这西仓房除了沈织,还能有谁来回奔走。
“她人呢?”姜棠闻言,身子都坐得端正了些。
小翠依旧困意浓重,用双手撑住摇摇欲坠的脑袋,含糊答道:“清扫院子去了。”
姜棠不再多问,直起身跪在窗沿,大半截身子探出窗外张望,看见院中沈织正握着长帚,低头劳作。
沈织素来闲不住,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刻也不肯歇息。
姜棠轻声唤了一声沈织的名字,奈何相隔太远,沈织半点不曾听见。
她稍稍抬高声调,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又添了几分力道,带着些许烦闷扬声呼喊。
小翠揉了揉惺忪睡眼,望着半个身子探在窗外的姜棠,连忙劝道:“小姐若是寻她,吩咐奴婢去便是。” 说罢小跑着出了仓房。
姜棠静静望着小翠快步跑到沈织身侧,抬手轻拍沈织的肩头,附在耳边低语几句。
沈织当即转头,目光直直望向窗边。二人视线相撞的一瞬,姜棠猛地缩回身子,重新半躺回窗下软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多时沈织推门而入,立在软榻一旁,抬手在衣襟上擦净掌心尘土,静候吩咐。
听见脚步声走近,姜棠立刻阖上双目佯装熟睡,一言不发。
沈织极有耐心静静侍立,直至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窗扇猛地重重合上,巨响惊得姜棠骤然坐直身子。
沈织上前扣牢窗栓,又提起水壶,为姜棠的茶杯续上温热茶水。
方才那一下着实吓得她心头一跳,姜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长长舒出一口气。
装睡的小把戏早已被沈织看破,姜棠伸手接过茶杯,对着杯沿轻轻吹散热气,小口抿了一口清茶。
“今日我身体不适,无法去学堂,但学业繁重不可落下,你去拿书过来。”姜棠重新靠坐在软垫上。
沈织双手捧着书卷送至榻前,姜棠懒懒伸手接过,随意翻了两页便合起交还到她手中。
“我头晕目眩睁不开眼,你读与我听。”
才读两句,姜棠便出声打断了她。
“你坐过来。” 姜棠伸手拍了拍身侧软榻,示意沈织落座。
沈织没动弹,白日人来人往,她不敢和姜棠靠得太近,怕坏了规矩。
“你这般站着,声音嗡嗡绕得我脑袋发沉。” 姜棠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沈织无可奈何,只得蹲下身。姜棠不悦地睁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织不敢与她对视,只能攥紧书卷,在心底默念着书中的字句。
“我说让你坐过来。”姜棠的语气中有着不容拒绝的愠意。
沈织只好挪至软榻边缘坐下,大半个身子悬在榻外,胳膊撑在膝头。
“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 看着她拘谨局促的模样,姜棠强压下心底想要踹她一脚的冲动。
沈织稍稍挪动身形,看似动了几分,实则两人依旧隔着一段距离。
姜棠索性伸手一把将人拉至身侧,不由分说按住她的肩膀,迫使二人四目相对。
“我会吃人吗?” 姜棠离她极近,温热呼吸尽数拂在沈织面颊。沈织不敢出声,只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不会,便坐在这里好好读书给我听。”
沈织只得重新展开书卷,缓缓出声诵读。
自那日往后,这间西仓房彻底成了姜棠的专属书房。她每日到此读书练字,隔三差五便留宿在此。
小翠和小平也早已习以为常,时常四人一同挤在这间小小的仓房内相伴。
转眼至二月,姜正霆奉旨动身返回云都,姜良一同随行。
姜棠听闻消息后欢喜了许久,当日便在心中细细盘算,待父亲与兄长离京,自己便要趁机会外出散心。
小平立在一旁默默听她规划,手里擦拭桌案的力道越来越重,一遍又一遍反复擦着同一块地方。
“小平,这张桌子你已经擦了八遍了。”
小平闻言回过神,端起水盆低声道:“小姐,我去擦拭柜橱。”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回来。” 姜棠出声将她叫住。
小平端着水盆僵在原地,迟迟不敢回头。
“转过来。”姜棠吩咐道。
小平机械地回身,眉头紧紧蹙起,满面忧虑。
“小平。” 姜棠态度骤然一转,眉眼带笑缓步朝她走近。
小平端着水盆连连后退,动作幅度太大,盆中清水晃荡,溅出不少水渍。
“小姐。” 小平小声哀求,盼着她打消私自出府的念头。
姜棠又将自己筹划好的出行计划细细说与她听,眼底满是自得。
“小姐,二夫人那边如何交代?” 小平问道。姜棠偷溜出府早已不是第一次,往日姜良在府中,尚且纵容,可二夫人终究不是她生母,心中自有亲疏之别,绝不会轻易姑息。
“就说我染上了风寒,闭门休养几日,她不会多做苛责。”姜棠虽然和二夫人不亲,但自从二夫人入府之后也都是恭敬有加。
小平一时不知如何规劝,姜棠性情喜怒不定,生怕多说半句便惹她动怒。
姜棠转头望向一旁低头刺绣的小翠,开口唤道:“小翠。”
“你瞧瞧,我这计划可行?”
小翠放下针线,直截了当地回话:“依奴婢看,半点不妥。”
“那你说说,何处不妥?”
小翠当即从凳上起身,将针线搁置一旁,挺直脊背抬头争辩:“小姐私自离府,甚至在外留宿,传出去成何体统,有损世家名节!”
“又不是我一人出去,还有沈织相伴。” 姜棠环顾四周,这才发觉沈织并不在屋内。
“沈织呢?”姜棠问道。
“去小厨房备晚膳了。” 小翠应声,不等姜棠吩咐,转身便要去寻人。
“我何曾让你去唤她?想来是我平日待你们太过宽厚,如今一个个全无规矩!” 姜棠话锋一转,暗含不满,借此事迁怒小翠。
“小姐教训得是,下人自有下人的本分规矩。”小姐有小姐的规矩,但是下半句小翠没说出口,可是她知道姜棠一定听得懂。
姜棠心头一闷,坐到小翠身侧,伸手将小翠放在桌子上绣了一半的鞋面推到了一边,觉得不解气,又使劲推了一把,鞋面直直滑落桌下。
小翠蹲下身一一捡拾,轻声劝道:“小姐息怒,这双鞋是绣给大公子的。”
“这是什么?” 姜棠看向她手中物件。
“是鞋,奴婢正在绣鞋垫。” 小翠将鞋底一并拾起,那日小姐亲口应下,转头便抛诸脑后。
经小翠一提,姜棠才猛然记起,当日随口应允兄长,回来便将活计托付给小翠,这些时日全然忘在脑后。
“拿来我瞧瞧。” 姜棠接过细看一番,轻轻点头,又递还给她。
“没什么事,奴婢继续做鞋了。”小翠也不想再和姜棠进行刚才的话题了,劝也无用,小姐心意已定。纵使姜棠待人宽厚,终究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
“我坐在这里看着你绣。” 姜棠搬过一把椅子挨着小翠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中起落的针线。
姜棠自幼对女工毫无兴致,今日倒是头一回静下心细细观摩。
她看得格外认真,明明针脚看似杂乱无章,可片刻过后,一片完整花叶便清晰显现在布料之上。
“我也想试试。” 姜棠伸手想去拿针线。
小翠无奈,将绣针插稳递过去,再三叮嘱:“小姐千万当心,莫扎伤手。”
姜棠握起绣针,方才旁观许久,真到自己上手,却不知该从何处落针。
小翠在一旁口头指点,可姜棠依言绣出的针脚,与原先规整纹样格格不入,看着格外刺眼。
姜棠也瞧着实在别扭,只好将针线递还回去。
恰好此时,沈织端着晚膳走入屋内。
这些时日,除却偶尔陪同姜正霆前往主院用膳,姜棠的一日三餐皆交由东苑小厨房打理,所谓小厨房,实则一直是沈织一人操持。
沈织不会做花里胡哨的膳食,可这些家常简单的菜系,却格外合姜棠胃口。
方才在门外,小平早已将姜棠打算趁老爷和大公子回云都时私自出府的计划告知沈织,二人心中皆是沉甸甸的忧虑。一进门两人只是低着头,不敢和姜棠对视,也不敢先开口说话。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暗自等着对方先上前说话。
“你二人杵在门口作甚?” 姜棠看着两人皆捧着食盒站着不动,满心不解。
二人再度对视,默契同步上前将食盒摆上桌,一一取出盘中饭菜,又齐齐往后退开两步,刻意与姜棠拉开距离。事先未曾商议,动作却整齐划一。
姜棠早都饿得饥肠辘辘了,无暇琢磨二人的小心思,不等旁人伺候,径直拿起筷子自顾用膳。
隔日,姜正霆即将动身返回云都的消息传遍整座府邸。临行前几日,姜棠每日按时早晚请安,陪同父兄一同用膳,接连好几日不曾踏足沈织的西仓房。
夜里也不再前去逗留,用完晚膳便带着小翠和小平待在自己卧房,直至深更半夜,窗内灯火依旧不曾熄灭。
沈织这边虽落得清静,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不习惯。夜里没了姜棠下棋时棋子清脆的碰撞声,也没有笔尖摩挲纸页的细碎响动,四下安静得过分。
今日她捧着一卷书坐在鸟笼下方,对着雪衣轻声诵读,读到一处不识的生字,下意识扭头回望身侧,这才恍然想起,今夜姜棠依旧没有过来。
沈织打开窗户朝着姜棠的卧房望去,只能看到窗户的缝隙之中透露出隐约的光亮,朦朦胧胧,映在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