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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这般光景, ...

  •   顺子看着一直不语的沈织,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朝她摆了摆,示意她上前向姜棠赔罪解释。可沈织只作未曾看见,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顺子一边暗恼沈织没眼力见,一边又在姜棠面前开始替她求情:“小姐,是我硬拉沈织去暖屋烤火的,你别怪她,要罚你就罚我吧。”

      “哦?你倒是义气?你知道我为何让她在那里等我吗?”

      顺子想了一下觉得姜棠让沈织站在学堂门口的走廊旁,不就是怕她不合群被人欺负,他得意地说道:“她和我们玩的可好了,房间里还有火盆,暖和得很,她都快睡着了。”

      谁知刚说完姜棠直接把手里的书囊冲着顺子摔了过去,自己气冲冲的往前走了。

      返程下马车时,她不肯让顺子搀扶,进门后亦不曾回头,径直往东苑快步走去。

      顺子连忙低声嘱咐沈织:“你快跟上,一会儿我让小翠给你求个情,保管无事。”

      沈织只得加快脚步跟上姜棠。方才走出私塾时,姜棠面上的怒意本已淡去几分,怎料顺子一番求情,反倒让她脸色愈发难看。

      沈织尚未踏进院门,只听 “砰” 的一声重响,房门被姜棠用力合上,连同站在门口等着的小翠都吓了一大跳。

      等姜棠进去了,小翠才打开个小缝冲着沈织问道:“她气什么呢?”

      还没等沈织回答,就看见顺子在冲着她招手。

      没一会儿小翠回来了,对着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沈织说道:“你先回仓房去吧,我去给你求情。”说完还拍了拍沈织的肩膀,自信满满地推门入内。

      姜棠看着小翠才回来,问道:“干嘛去了?”

      “顺子找我说些事情。”小翠一边回话,一边抬手替姜棠卸下厚重的斗篷,叠得方整置于一旁。

      “让你来求情啊。”

      “做错了事情,惹小姐生气,要打要罚那都是应该的。”她将沏好的热茶与糕饼端至案前。

      “合泰斋的腊梅糖糕,再吃几日便过季了。”姜棠当然听得懂小翠的话里有话,嘴上说着让自己责罚沈织,现在还不是在变着法的为她求情。

      姜棠只拿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并未应声。

      小翠连忙转移话题:“二夫人生辰就要到了,祝寿的福寿绣帕已经绣完了,小姐瞧瞧是否合心意?”

      说罢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方锦帕,平铺在桌案之上。

      姜棠抬手拭净指尖,拿起绣帕细细端详。

      “你的绣功倒是精进不少。”姜棠本不精通女工,却也看得出这福寿纹样针脚细腻,与往日小翠的手艺截然不同。

      “奴婢可不敢邀功,这帕子是沈织绣的,不是奴婢偏要夸她啊,她的绣工确实是奴婢见过最好的。”小翠没有特意夸大事实,沈织甚至绣的要比外面铺子里的绣娘绣的还要好。

      姜棠眼底藏着欣赏,却依旧不肯松口:“绣成这样,旁人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出自我手!”

      小翠只能无奈地小声嘟囔道:“绣成以前那样,大家也都知道不是小姐亲自绣的啊。”

      姜棠将锦帕捧在掌心,反复细看数遍,果真寻不出半分瑕疵,心底积攒的火气顿时消散大半。

      “沈织呢?”

      “怕惹您气恼,我让她先回仓房待着了。”

      “当差时间,谁准她擅自歇息?”姜棠说完就起身要往外走。

      小翠连忙取过斗篷追上前为她披上:“今日大雪纷飞,小姐当心受寒。”

      其实方才踏出私塾那一刻,她一脚踩进厚雪之中,心头的怒意本已尽数消散。漫天风雪刺骨寒凉,她怎么可能要求沈织站在同她一起学习。可不知道为何,听到顺子说的那些话,一股无名闷气便无端涌上心头。

      她推开仓房房门,只见沈织正站在鸟笼旁喂食,一边食,一边轻声教鹦鹉说话。

      “小姐吉祥。”沈织念一句,便往食碟里添一把谷物。

      看到姜棠的时候,她赶忙弯腰行礼。

      姜棠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鸟食罐,亲自往雪衣的食盆中添放谷物。

      “我们雪衣一直不说话,是不是嫌弃这些无趣啊,那我来教你些高级的。”

      沈织听不懂姜棠念的词中的深意,只能默默为她添上一杯热茶,就退到一旁候着。

      雪衣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姜棠示意沈织将鸟笼挪回原处。

      姜棠起身在小仓房里面转悠,虽然之前命人进行了整改,可横看竖看还是不对她心意。

      抿了一口茶,她嫌弃地开口:“这茶滋味寡淡,你稍后去我卧房取昨日兄长送来的云都新茶,往后我来此处,便泡这款茶。”

      沈织轻轻点头,正要转身去取,却被姜棠出声叫住:“没让你现在去。”

      “刚才我念的词,你可记住了?”

      沈织轻轻摇头,自觉此时自己同这只不开口的鹦鹉别无二致,半句都复述不出来。

      “你去拿纸笔来。”

      姜棠提笔将方才的词句完整写下,逐字逐句念给沈织听,细细拆解释义。教过两遍,沈织便能对着纸上字迹轻声诵读,反复品读两三回,已然能够完整背出。

      姜棠面上终于漾开真切笑意。

      “把这些收起来吧,一会儿我要在这里用午膳。”

      沈织正要劝她回东苑主屋用饭,房门便被小翠推开,身后跟着厨房送餐的下人。

      见案头铺满写满字的纸页,小翠连忙上前,同沈织一道收拾妥当。

      姜棠吃到一半,突然开口说道:“小翠,下午带人来将此处规整一番,所有杂物尽数清出,再置换一套桌椅。这套桌案狭小,椅子也不相配,既不好看也坐得难受。”

      小翠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若要写字作画,回自己卧房岂不是更舒适。”

      “往后我便在此处读书练字,要守着雪衣才有意思。”

      小翠只得应声领命,午后立刻带一众杂役赶来清扫置换,原本简陋逼仄的西仓房,转瞬焕然一新。

      大雪过后,气温渐渐回升,但春日迟迟,今年寒冬似乎比往年更为漫长。

      一日清晨,姜棠早起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刚舒展腰身,便被一股刺骨冷风冻得浑身一颤,连忙合上窗户。

      “京城冬日竟这般漫长难熬。” 云都气候温润四时如春,姜棠实在难以适应绵长严寒。

      沈织依旧每日一早伴姜棠前往私塾,安静立在廊下等候。午后大半时光,姜棠都会待在改造一新的西仓房读书。

      闲暇之时,姜棠便手把手教沈织识字,从《三字经》到《千字文》,短短两月,沈织已然能够独立读懂浅显书卷。

      一天清早,小翠急急忙忙来敲沈织的房门,沈织趴在桌案上睡得浑身酸痛,手臂被压得麻木发胀,一瘸一拐起身开门。

      门外,小翠焦急的声音先一步传来:“沈织,你可见到小姐?”

      沈织张口欲答,却先忍不住打了个绵长哈欠,只轻轻点头示意屋内。

      看她睡眼朦胧,神志昏沉的模样,小翠已然猜出几分缘由。她今日一早前往卧房伺候姜棠梳洗用早膳,推开门却只看见空荡床榻,当时险些惊出一身冷汗。

      “人呢?”小翠未进门,探着身子往屋内张望。

      沈织脑子尚且昏沉,昨夜姜棠在此教自己读书写字,后来自己好像就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二人一同走入屋内,小翠快步走到窗边,望着软榻上熟睡的姜棠。

      “小姐,醒醒,该起身前往私塾了。” 小翠俯身,轻声在她耳畔唤着。

      姜棠闻声微微翻身,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小姐快醒醒。” 小翠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心中满是疑惑。姜棠向来守时自律,从未有过赖床不起的情形。

      她转头看向沈织,示意她一同上前规劝,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沈织心中自觉理亏,昨夜明知夜深,却未曾劝说姜棠早些歇息。她上前两步,立在软榻边轻声唤道:“小姐,请起身用早膳吧。”

      姜棠低低哼唧一声,嫌两人吵闹,翻身背对二人,只留一个背影。

      小翠与沈织面面相对,谁都不曾遇上这般局面,一时无措。

      “我先回卧房取小姐的衣衫,你再多劝劝她。” 小翠说罢,瞪了沈织一眼,匆匆离去。

      “小姐,该起身了。” 沈织一遍遍轻声劝说。

      姜棠再度翻身,正对上沈织,闭着眼含糊出声:“我要喝水。”

      沈织连忙转身倒了一杯水,端至窗边软榻前。

      姜棠抬手示意沈织扶自己坐起身,微微张口含住杯沿。

      杯中冷水在屋内放了一夜,入口一瞬,姜棠瞬间清醒大半,睡意全无,满心不悦尽数怪在沈织身上。

      沈织尚且懵懂,只当姜棠是在闹起床脾气。

      “你就给我喝这个?”

      看着沈织不明所以的神情,姜棠淡淡吩咐:“余下的你尽数喝了。”

      沈织向来听话顺从,话音未落,便仰头将杯中冷水一饮而尽,冰水入喉,冻得她浑身一颤,瞬间彻底清醒。

      “奴婢知错,这就去烧热水。”

      沈织转身快步朝门外走,迎面撞上抱着衣衫折返的小翠。

      “慌慌张张要去往何处?” 小翠看着她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走,再望见窗边满脸愠色的姜棠,疑惑更甚,自己才离开片刻功夫,怎又惹得小姐闹起脾气。

      “我去烧热水。” 沈织丢下一句话,推门快步离去。

      沈织一走,姜棠紧绷的面色立刻柔和下来,抬手打了个悠长哈欠,浑身无力地靠向小翠肩头。

      “你去吩咐顺子往私塾递话,说我偶染风寒,今日不便前往学堂。” 姜棠声音绵软无力,浑身提不起精神。

      小翠望着她眼底浓重乌青,心知昨夜定是熬夜许久,只得依言照办。

      “您昨夜怎么睡在这里?”小翠进门便想问,只是方才姜棠赖床,寻不到机会开口。

      “昨夜读书读到夜深,不知不觉便睡下了。”她也有些记不得了,只记得刚开始觉得坐着久了身子累了,就只是在软踏上靠了一下。

      说罢她往小翠肩头蹭了蹭,开口吩咐:“这房间也该添一张正儿八经的床了。”

      听她言语间分明是往后还要时常留宿仓房,小翠不由疑惑发问:“小姐若是想歇息,回自己卧房岂不舒坦?”

      “我卧房没有雪衣相伴。” 姜棠心中已然盘算妥当,往后午后休憩,深夜读书困倦,便在此处落脚。

      “说来小姐日日陪着雪衣,它怎依旧半句人话都不肯说?”

      “禽鸟学人言语本就不易。” 姜棠懒懒应答。

      小翠想了想,觉得姜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这是姜棠头一回谎称染病推脱私塾,困意散去后,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愧疚。

      她懒懒地倚在窗边软榻上,沐浴着迟来的初春的暖阳。京城春日短暂,这般不冷不热的好光景,她得格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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