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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今日头一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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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那位?” 姜棠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小翠未察觉自己的话中有何不妥,反倒是一脸得意,贴着姜棠耳边说道:“少爷找您的时候,我特意瞧了,这糕点是独独给您的,西苑那位可没有。”
看着她沾沾自喜的模样,姜棠抬手在她额头轻敲一下。
见小翠一脸懵懂茫然,她神色郑重,低声叮嘱道:“这话万万不可在外乱说!你只怕我哥,不怕二夫人?”
小翠顿时蔫了下去,低声唤道:“小姐……”
姜棠不知道小翠在不满什么,二夫人虽与自己不亲,却也从未刻意苛待刁难。
“祸从口出。” 她轻声提点,“平日里随口说惯了,当心人前失言。”
“奴婢谨记小姐教诲。”
见她态度诚恳,姜棠也不再多做苛责,抬手笑道:“好了,打开瞧瞧是什么精致点心。”
小翠麻利地打开食盒,盒底铺着雪白的软绒垫,点心按格整齐地摆放着。每块糕饼先用桑皮油纸细细裹好,外层再衬绵纸,边角折得齐整利落。盛放糕点的木匣并非街市随处可见的粗劣样式,做工精巧,显然是特意另行置办,并非合泰斋原本的包装。
姜棠一见,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那日她同姜良闲谈,随口提过合泰斋的腊梅糖糕滋味绝佳,只可惜过年铺面歇业,好些日子都尝不到。
当时姜良只是打趣了一句“有好吃的你都没有带给我尝一口”,俩人就没再聊这个话题了。她本以为只是句随口闲话,没料到兄长竟将这般细碎小事牢牢记在心上。
“这是什么糕点?” 小翠探头问道。
“合泰斋的腊梅糖糕。”姜棠轻声作答。
这份糕点特意换了精致包装,与那日沈织带回的朴素油纸包截然不同,方才乍一看见,她竟一时没能认出。
“你和小平也尝尝吧。”姜棠说完给两人各分了一块。
姜棠拆开包装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不知道是太久了自己忘了滋味了还是这是特制的,口感隐隐有些不同。心里盘算着,明天让沈织出去再买上一份回来好好对比一番。
“太好吃了。”小翠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都含混不清。
“爱吃便多拿几块。” 趁二人低头拿糕点的空档,姜棠悄悄藏起两块糖糕攥在掌心。
“小姐您要去哪啊?”小平抬眼,见姜棠转身朝院门走,连忙出声询问。
“去瞧瞧雪衣。”
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腊梅糖糕上,未曾再多追问。
沈织没锁门,姜棠轻轻一推便开了,突兀的推门声惊得沈织浑身一僵,慌忙将手中物件匆匆揣入怀中。
“在干什么呢?”姜棠也被她这般慌乱模样吓了一跳。
“没,没干嘛。”沈织心底发虚,说话都有些结巴。
姜棠并不想去刨根问底,她站在鸟笼旁,背对着沈织。
等她再转回身,桌案已然收拾得干干净净,热茶也备好了。
“小姐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我放心不下,怕雪衣夜里挨饿。”
沈织连忙上前辩解:“我傍晚便喂过了,您看食碗里还余下大半吃食。”说着快步走到笼边,指着尚存三分之一谷物的食碟,竭力佐证自己不曾怠慢。
“给你。” 姜棠摊开掌心,两块包装精致的腊梅糖糕静静躺在手心。
“这是什么?”
“你尝尝就知道了。”
沈织小心翼翼接过,解开系着的朱红细丝线,只一眼便认出糕点来路:“是南市街合泰斋的腊梅糖糕。”
姜棠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夜里那一小碗汤圆分量微薄,定然填不饱沈织的肚子。可她看着沈织的样子,忽然生出几分玩心,故意板着脸问道:“此前我特意嘱咐你,待合泰斋开市后便去买腊梅糖糕,莫非你早把我的话抛在脑后了?”
沈织被她骤然一问,心急之下来不及细嚼便想吞咽口中的糕饼,一下子猛地被噎住了。
姜棠眼疾手快递过茶杯,沈织接连灌下三杯温水,抬手不住轻捶胸口。姜棠连忙上前,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忘了也无妨,明日去买便是。”
沈织低着头站着,手中握着半块糖糕,再也不敢往嘴里送。
姜棠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杯清茶,缓声开口:“我也饿了,你去小厨房煮两碗素面,你我一同用些。”
沈织应声转身,快步去往后厨忙活。
待沈织走远,姜棠弯腰拾起方才从案头滚落的纸团。
她将皱巴巴的纸团缓缓展开,纸上满是歪扭潦草的字迹,是沈织在写她自己的名字。姜棠不禁暗自思忖莫非是自己教导无方,她轻轻地将纸折好,收进袖中,装作方才一切未曾发生。
不多时,沈织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归来,将卧着荷包蛋的那一碗稳稳放到姜棠面前。
她不等姜棠动筷,便低头大口吸溜面条,一抬眼望见静坐不动的姜棠,慌忙将口中面条尽数咽下,局促发问:“小姐怎么不动筷?”
姜棠拿起竹筷,将自己碗中大半面条拨到她碗里,不等她开口便说道:“我吃不下这么多。” 说罢才挑起几根细面,小口吃着。
沈织分不清她是当真胃口有限,还是特意寻借口让自己多吃些,可无论缘由如何,心底都满是真切暖意。她不再拘束,低头埋头大口吃面。
第二日天光放亮,姜棠醒时,瞧见小翠和小平正在屋内收拾,随口问道:“沈织去何处了?怎么只有你们二人?”
小翠一脸茫然回望她:“天不亮便出门了,不是小姐您昨日吩咐的?”
姜棠舒展腰身打了个哈欠:“确是我吩咐的,一时竟忘了。”
二人说话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沈织快步奔入院中,朝在外忙活的小平问道:“小姐醒了吗?”
“进来。” 姜棠扬声唤道。
沈织快步走入卧房,立在门边微微喘息,待气息平复才开口回话:“我天未亮便去合泰斋排队,买了今日头一锅的腊梅糖糕回来。”说罢自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小包,只用细棉线系了个简易活结,并无多余装饰。
“可只有这般寻常包装。”她抬手示意手中的朴素纸包。
姜棠含笑点头,伸手接过糕饼,没等小翠上前帮忙便自己拆开。她拉过沈织并肩坐下,亲手给她斟满一杯热茶。
“辛苦你了。”话音落下,她拈起一块糖糕送入口中。
上元节后,春节算是落下了帷幕,府内的一切回归了平常。
当晨雾漫过府内青灰色院墙,天色刚蒙蒙透亮,府中下人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扫院、准备早膳、伺候各房主子梳洗,整座府邸规整有致,处处透露着规矩和教养。
用过早膳,沈织捧着备好的书囊,默默跟在姜棠身后缓步走出府门。顺子早就等在外面了,看到两人后,先是向姜棠行了礼,待扶着姜棠进了马车后,又伸手接过了沈织手里的书囊。
姜正霆很是开明,姜棠又从小聪慧,她被破例和京城的世家子弟们一起在外面念私塾。
下了马车姜棠就一路同相熟的世家子女们问好,并肩说笑往学堂内走。沈织刻意与她拉开一段距离,远远随行。
姜棠只回头说了句“你就在此处等我”,便进了私塾内。
沈织立在塾外雕花长廊之下垂手侍立,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私塾内的书案笔墨与先生讲课的身影,但是却看不到姜棠。
没多久,晨间天色骤变,原本浅淡的晴空转瞬被厚重铅云遮蔽,狂风骤起,力道凌厉,直直吹在了私塾木质的门板上。只听“哐当”一声闷响,原本大开的木门瞬间合拢。
可房内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先生的讲书声、学子的诵读声、笔墨落在纸上细碎的“沙沙”声。
紧跟着狂风的就是暴雪,飞旋的雪花糊满廊前,视野之内顷刻间尽是白茫茫一片,风同样卷着雪花砸在了沈织的身上,寒意穿透外衣,冰凉刺骨。
她依旧立在廊下,身姿笔直,目光落在了冰冷闭合的门板上,眼底浅浅浮起一丝空落。
这一扇门不仅隔出了室外冰天雪地与室内暖炉融融,也隔了书香、学识、庙堂文脉,更是清清楚楚、冰冷直白地隔出了身份的尊卑。
沈织还在想象着姜棠在屋内伏案读书的模样,手腕忽然被顺子拉住,拽着往侧屋走。
“你傻站在这里干嘛?”
“小姐吩咐我在此等候。” 沈织一开口,才察觉自己齿间都在发颤。
“小姐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你再站半个时辰,怕是要冻僵了。后院马棚旁的偏屋生了炭盆,快和我一起去暖和暖和。”
一众杂役下人都挤在那间小屋避雪,屋内炭火烧得温热,沈织一踏入屋门,浑身寒意片刻便散了大半。
她蹲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听着大家的闲聊,话题无非是谁家小姐今日要相看婚配,谁家公子寒窗苦读却未能入榜中状元,谁家月例银钱有几两,谁家主子性情宽与严。
旁人闲话不休,唯有沈织蹲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在泥地上反复比划字迹,入神到顺子走到身侧都未曾察觉。
顺子不识字,自然不知道沈织在地上写的是什么,瞧她眉头紧锁满心愁闷,出声宽慰:“等小姐出来我替你求情。”
顺子说罢还拍着胸脯满口打包票:“一定没问题的。”
沈织在暖屋中昏昏沉沉,频频垂头打盹,半梦半醒间,忽有人高声喊了句 “散学时辰到了”,一众下人争先恐后涌出屋门,去各自主子学堂外等候。
姜棠走出私塾大门,一眼便看见混在人群末尾的顺子与沈织,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顺子连忙上前,将厚斗篷披在姜棠肩头,并嘱咐说:“小姐,天冷快走几步吧。”
庭院里的雪早就被清扫干净了,姜棠才惊觉,不过短短一上午,积雪已经有一尺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