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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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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织接过余下的糖葫芦,低头便送入口中。姜棠走在前头,身姿轻快,看不见她此刻狼吞虎咽的模样。
走累了,两人就在河边一处无人的空地歇脚。夜色沉沉,晚风微凉,满城灯火映在河面,散作粼粼流光,漫天孔明灯悠悠飘荡,点点星火扶摇而上。
姜棠侧身躺下,将脑袋轻轻枕在沈织的膝头,抬眸静静望着漫天浮动的灯火。
“你有什么愿望吗?” 姜棠轻声发问,嗓音软糯,随着晚风散在了空中。
“希望月钱能再涨一些。”沈织答得恳切。唯有多攒些银钱,她才有底气兑现自己给姜棠的承诺。
姜棠闻言微蹙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不满:“我平日里刻薄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织慌忙解释,却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她心底透亮,姜棠所求的风雅,从来都不是她这点微薄积蓄能够负担的。
姜棠没有再纠结此事,静默片刻,又轻声追问:“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心愿吗?”
沈织沉思良久,终究是轻轻摇了摇头。
姜棠把脸埋进了沈织的腹部,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四下寂静无人,沈织便轻声问她:“那小姐有什么愿望?”
“我有很多愿望。”姜棠的声音闷闷的。
沈织没有追问。她自知身份悬殊,所有美好的愿景,从来都不是她能成全的。
夜风渐凉,察觉到姜棠的倦怠,沈织默默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覆在她身上。二人不言不语,在空旷的河畔静静相依,任由冷风拂过。
良久,姜棠才缓缓开口:“我想要一盏孔明灯。”说罢,她从沈织膝头起身。
“我这就去买,还有纸笔。”沈织环顾四周,又放心不下将姜棠独自留在暗处,索性起身,二人并肩返回灯市。
等重新回到南市街附近的时候,沈织独自挤进人群采买,片刻便折返归来,手中不仅提着数盏孔明灯,还备齐了笔墨。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姜棠微微诧异。
“把所有的愿望都写上去。”沈织将外衣铺在平整地面,姜棠轻轻跪坐其上,提笔落墨。
写到一半,她抬眸看向身侧的沈织,问道:“你的心愿是什么?我替你一并写了。”她语气平和,眼底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沈织读懂了她的心思,她不愿再听见自己提及银钱薪水这般浅薄的心愿。
沈织喉间微动,却无话可说。巨大的落差骤然涌上心头,她不会文雅辞藻,穷尽半生,所求的也不过几两银钱。
姜棠无奈浅叹,转头继续落笔。
上元祈愿,灯落凡尘,岁岁安康,万事可期,风月无恙,四时顺遂,烟火人间,长乐未央。
落款:姜棠。
写完,她将毛笔递向沈织:“我记得,你会写自己的名字。”
初遇之时,她便见过沈织在空气中反复比划姓名,笨拙又认真,那寥寥几笔,她一直记在心底。
沈织望着灯面上行云流水的字迹,连连摇头。她不懂书法流派,却也分得清好坏,这般清雅端正的笔墨,若是添上自己那歪扭的字迹,只会徒增突兀,玷污了这一盏明灯。
姜棠看穿她的心思后,伸手轻轻拉过她,两人并肩跪坐,又取来一盏空白灯纸说道:“买了许多,别浪费,你就在这一盏上写。”
没了姜棠的字在上面衬着,沈织才颤着手提起笔。
可单看她僵硬别扭的握笔姿势,姜棠便早已料到结果。落笔之后,字迹却比自己预想中还要笨拙难看。
“我还是不写了。” 沈织窘迫不已,连忙要将毛笔归还。
“我教你。”
姜棠握住了沈织的手,由于脱了外套的原因,沈织的手要比姜棠的凉上些许。猝不及防被温热的手掌包裹,她指尖骤然一颤,下意识想要收回,却被姜棠轻轻握得更紧,稳稳固定住。
幼时,她只记得母亲也是这样握着自己的手用树枝在泥土地上教她写名字,潦草随意,粗陋朴素。
可此刻看着姜棠控笔写下的笔画,规整隽秀,端正温柔,她一时觉得,自己熟识多年的名字,竟变得如此陌生。
“再来一次。”姜棠轻声低语,握着她的手腕,带着笔尖缓缓游走灯纸之上。
沈织全程恍惚茫然,尚未反应过来,两个工整秀气的字,便已然落于灯面,与姜棠的名字并列一起。
“还愣着干嘛?点灯啊。”
沈织这才回神,手忙脚乱起身,刚要引燃烛火,却又被姜棠拉住。
姜棠拾起地上的外衣,轻轻抖落尘土,重新披回沈织肩头,细心替她拢好衣襟:“夜里风凉,先穿好衣裳。”
沈织连忙后退,慌忙推辞:“小姐,我自己来便好。”
她手脚麻利系好衣扣,俯身点燃孔明灯,稳稳托到姜棠手边。
“我们一起放。”
姜棠伸手握住灯纸一侧,沈织一手扶着另一边,一手稳稳托住灯底。轻薄的灯纸被内里烛火缓缓撑开,暖黄光晕透过薄纸,温柔落在二人眉眼之间,映得眼底星光熠熠。
“三,二,一。”两声轻响同时落下,双手齐齐松开。
孔明灯先是在头顶轻轻盘旋,借着徐徐晚风,缓缓向着深邃夜空攀升。它越飞越高,越过沿街屋舍,越过道旁林木,一点一点挣脱人间。
它顺着夜色乘着风往星空的高处飘去,空中星火摇曳,地下人影仰望,灯火载着世人万千的心愿,越飘越远,渐渐化作天际温柔的光点,融入了漫天的星月之中。
二人赶在众人回府之前匆匆折返,姜棠趁着夜色人杂,悄无声息将马车里假扮自己的小平换了出来。
刚准备回东苑的时候,却被姜良拦住了去路。
小翠连忙屈膝行礼,识趣退至一旁等候。
“可是身子不适?”
姜良与姜棠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最是了解她的性子。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妹妹,今夜却安安静静地窝在马车里一言不发,他派下人送去的吃食也全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心底难免担忧。
“这些天四处走动,想来你也是累坏了。”姜良猜测着问道。
“确实是有乏累,想早些回房歇息。”姜棠只得含糊搪塞,一心只想就此蒙混过关。
姜良微微颔首,并未多做追问。年关前后姜府上上下下本就诸事繁杂,此刻夜色已深,也不便多留。他朝小翠招了招手,将手中精致的糕点匣子递过去,细细嘱咐她好生照料姜棠,便放二人回了东苑。
刚踏进院门,早早归府等候的小平正叉着腰立在门前,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愠怒。
姜棠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围着她轻快转了两圈,轻声打趣道:“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没少胳膊也没少腿的。”
“小姐!”小平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怎么了啊?”姜棠一脸茫然,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小翠。
这二人早已同病相怜,平日里姜棠偷偷外出,向来是她俩轮流假扮大小姐留守府中掩人耳目。
“下次我不干了。”小平丢下一句气话,扭头便掀帘进了里屋。
姜棠越发不解,转头向小翠抱怨:“她今日怎的脾气这般大?”
“小姐,下次我也不干了。”
小翠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样子反倒勾得姜棠愈发好奇了。
“少爷今夜亲自去请您下车一同赏灯了。”
这话一出,姜棠后背骤然一凉,连忙追问:“那你们是如何应付的?”
“当时小平硬着头皮学着您的语气,草草敷衍应答了几句。”小翠至今心有余悸,眉眼间满是后怕,“小姐不知,我们二人当时魂都快吓没了,即便少爷走后,我的腿依旧发软站不稳。”
“这不是没事嘛。”姜棠轻声宽慰。
“要是真穿帮了,我们怕是再也伺候不了您了。”
“哪有这般严重。”
“小姐!” 小翠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恳切又固执,“往后万万不可再有下次了!”
“好好好。” 姜棠随口应着,抬手便想将人轻轻推开。
小翠却像磐石一般立在原地,半步不肯退让。
“小姐,您看着我,您得亲口应下,往后都不会再让我和小平假扮身份了。”
“应了应了。”姜棠敷衍应声,趁着小翠松懈的瞬间,侧身轻巧一闪,顺势溜进屋内。
小翠无奈,只得紧随而入。屋内,小平与小翠并肩而立,二人皆是沉默不言,只直直望着姜棠。
纵然满心气恼,但是主仆尊卑之别还是不敢逾越,纵使姜棠素来温和,从不依仗着小姐身份欺压下人,二人也只能暗自憋着情绪,敢怒不敢言。
“姜棠瞧着两人一动不动、如同两尊门神的模样,只觉头疼无奈,主动放软语气递去台阶:“真没那般凶险。你们这般杵着,我心里也不安。”
二人闻言,也顺势松了神色。
小翠将刚才姜良送的盒子放在了姜棠面前,问道:“小姐可要尝尝?”
“里面装的什么?”
“奴婢不知,只是隔着匣子便闻得香气浓郁。” 说着,小翠眼底泛起几分隐秘的得意,小声补了一句,“这般好物,西苑那位可是没有的。”